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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德短篇小说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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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齐多尔:“这个我相信,也同意。但这些话怎么能消除我内心的混乱?”
尤丽娅:“不要急嘛。我想让您看一看世界的富饶和壮丽。现在我们在山上!与高山相比,这片平地显得多么开阔!所有村庄都非常感谢父亲,当然也感谢母亲和女儿们。那后面的小镇才是地界。”
路齐多尔:“我发现您的脾气很怪。您好像偏偏不说您想说的话。”
尤丽娅:“您朝左下边看,那儿的一切都那么美!高大菩提树旁边的教堂、村后杨树下面的乡公所。还有我们前面的花园和那个公园。”
车夫更起劲地赶着马车。
尤丽娅:“山上的那个大厅,您是熟悉的。从这儿望过去,从那儿望过来,风景一样美。我们就在这棵树下停车;现在我们的形象恰好反映在上面的那面大镜子里,他们在那里可以清楚地看见我们,我们自己却不能看清自己。往前走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不久前有那么一对男女就是在那儿清清楚楚地反映在那面大镜子里,双方对他们的亲密关系都感到很满意哩。”
路齐多尔惆怅满怀,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他们默默地乘车行驶了一程。车速很快。“从这儿开始,”尤丽娅说,“就是难走的路了,但愿您什么时候也在这儿做件好事。下山前您再朝下边看看:妈妈的那棵山毛榉的枝头比所有的树都高。你把车向前赶,”接着她对车夫说,“赶过这条难走的路。我们徒步抄小路穿过山谷,我们会比你先到那边的。”下车时,她提高嗓门说:“您可得承认,那个永远流浪的犹太人,那个永不停息的安东尼·赖泽尔,也懂得为自己和同伴安排舒舒服服的远游,这是一辆挺漂亮挺舒适的车子。”
她已经沿山坡跑了下去;路齐多尔心事重重地尾随于后,发现她坐在一个完好的长凳上,那是以前璐琴德坐过的。尤丽娅请他坐在自己身旁。
尤丽娅:“现在我们坐在这里,彼此毫不相干。本来就该这样。小水银珠与您根本不相配。您不能爱这样一个造物,您觉得它可恨。”
路齐多尔越来越惊讶。
尤丽娅:“您爱的当然是璐琴德!她是十全十美的典型,可爱的妹妹自然要是被宰掉的了!我看得出,您已经忍不住要问,是谁跟我们讲得这么详细。”路齐多尔:“背后肯定有告密者。”
尤丽娅:“说得对!一个告密者已经牵涉进去了。”
路齐多尔:“请说出他的名字。”
尤丽娅:“这个人马上就会被揭露出来,他就是您自己!您有一个习惯,我说不清是好是坏,就是您总喜欢自言自语;我愿意以全家人的名义向您承认,我们轮番偷听过您的话。”
路齐多尔(跳了起来):“竟然用这种方式让外来人上圈套,原来你们就是这样殷勤好客!”
尤丽娅:“决不是圈套。我们原来并没有想到要窃听您和任何别的客人的话。您知道,您的床是放在墙拐角,隔壁墙也是一个拐角,通常用来当储藏室。几天以前,我们让我们的老人到那儿过夜,因为他的隐居室太偏僻,我们对他不放心。头一天晚上,您就在那篇情绪激昂的独白中说了些蠢话,老人第二天早晨就把独白的内容详细地讲给我们听了。”
路齐多尔不想打断她的话,拔腿就走。
尤丽娅(站起来跟着他):“解释这些,对我们又有什么用!不瞒您说,即使当初您不讨厌我,等待我的命运也会根本不合我的心意。做行政官员的夫人,多么可怕!嫁给一个刚直不阿、精明强干的官员,这个官员本应为人们主持公道,可是他在公正的法律面前却不能主持公道,无论对上层还是对下层。最糟糕的是,对他自己也做不到这点!我知道,由于父亲的正直廉洁和坚忍不拔,我母亲不知受了多少磨难。后来,可惜是在母亲逝世之后,他的性情才变温和些,好像是找到了人情味,跟它和解了,而此前他一直是徒劳地跟它斗争的。”
路齐多尔(停住脚步,对所发生的怪事很不满意,对这种轻率态度很气愤):“这种玩笑开一个晚上还说得过去,但不管白天黑夜都这样不光彩地愚弄一个落落大方的客人,就是不可饶恕的了。”
尤丽娅:“我们大家都有过错,我们大家都偷听过您的独白,但要惩罚的只应是我一个人。”
路齐多尔:“所有人都偷听过!那就更不可饶恕了!你们夜里施诡计捉弄我,既然自己也觉得羞愧,觉得不能容忍,那么白天你们看着我,怎么还拿我开心呢?我现在看清了,你们白天的活动是预谋,是为了更牢靠地把我掌握在你们手中。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家庭!您父亲的公正的爱,跑到哪里去了?还有璐琴德!”
尤丽娅:“还有璐琴德!这是什么口气!您不就是想说,您的痛苦是她造成的吗?您把璐琴德想得太坏了,把她降到我们大家这个水平上了。”
路齐多尔:“我对璐琴德很不理解。”
尤丽娅:“您是想说,这样一个纯洁高尚的灵魂,这样一个安稳温顺的少女,这样一个女性的模范,良知和善意的化身,也与一群轻浮的人,一个爱恶作剧的妹妹、一个没有教养的弟弟,还有一些神秘莫测的人物串通一气,这是不可理解的。”
路齐多尔:“是的,这是不可理解的。”
尤丽娅:“原来您正是这个意思!跟我们大家一样,璐琴德也牵连进去了。如果您能看到她很惶惑,注意到她几乎忍不住想把一切告诉您,您就应该成倍地爱她,不是一切爱情本身都具有十倍百倍力量。我可以向您肯定地说,我们大家后来也都对这个玩笑感到厌烦了。”
路齐多尔:“你们为什么不结束这场闹剧呢?”
尤丽娅:“这个我现在可以向您解释。父亲得知您的第一次独白后,很快看出所有的孩子都不反对姐妹掉换,马上下决心找您父亲。这件事太重要了,他很担心。只有父亲才懂得父亲应有的尊严。‘他应该尽早知道这一切,’我父亲说,‘我不希望他在我们取得一致意见以后一气之下勉强同意。我非常了解他,知道他一旦有了什么看法、爱好和打算,就很难改变,所以我很担忧。他习惯于把他的地图、城市景观图与尤丽娅联系在一起,只要有一天这对年轻人在这儿定居,不再轻易迁移,他就打算把他的地图集都放到这儿来,他本人也打算在我们这儿度假。总之,他是一个很善良很快活的人。他应该尽早知道,老天是多么捉弄我们啊,简直一切都不可思议,一切都没有定准。’接着他严肃地嘱咐我们好好观察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留住你。为什么父亲迟迟不归,您知道他费了多少口舌,多少心血,坚持不懈地说服您父亲,才得到您父亲的同意。您还是听他自己说吧。不说了,事情已经定下来,璐琴德已经给了你。”
路齐多尔和尤丽娅离开第一个歇脚点,慢慢地向前走,时而停一小会儿,边走边谈。他们越过牧场,登上高地,走上另一条修筑得很好的路。马车也很快赶到了。尤丽娅突然指给她的同伴看一幅奇异景象:弟弟引以自豪的全部体育器械,都在热闹地活动着,转轮正把很多人抛上抛下,秋千荡来荡去,每根爬杆都有人爬,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勇敢的人飞跃在无数观看者的头上!所有这一切都是少爷安排的,无非是让客人茶余饭后尽情地娱乐。“你赶车让我们穿过下面那个村子。”尤丽娅大声说,“那儿的人很喜欢我,现在让他们看看我的情况是多么好。”
村子里空空荡荡,年轻人都跑到游乐场去了,只有老头老太太被邮车的号角声召唤到窗前和门外,所有人都向他们鞠躬致意,为他们祈祷祝福,说:“真是天生的一对!”
尤丽娅:“这是对您的称赞!归根结底,我们俩还是很般配的,您现在反悔还不晚。”
路齐多尔:“但是现在,亲爱的姨妹……”
尤丽娅:“说的倒是好听,现在您摆脱了我,就说‘亲爱的’了!”
路齐多尔:“最后一句话!您现在肩负重任。既然您已经了解,而且体察到了我的难处,您为什么不跟我握握手呢?我有生以来还没有被人这么不友善地捉弄过。”
尤丽娅:“谢天谢地!您已经悔罪了,现在可以饶恕了。我不愿意嫁给您,这是真的,但您压根儿就不想娶我,这是任何女孩子都不能饶恕的。这一回握手,只是为了逗逗乐,您要记住这一层!我承认,我不是郑重其事,仅仅是开个玩笑罢了。只有我原谅了您,我才能宽恕我自己。现在,大家都得到了宽恕,把一切都忘记吧!给您,我的手就在这儿!”
他们紧紧握手,表示言归于好。尤丽娅说:“瞧,我们回来了,回到了我们的花园!我很快就要动身去周游世界,以后还要回来,我们后会有期。”
他们回到山顶那间大厅前,看来大厅已经没有人了;大家不满地看到午饭一再推迟,就到外面散步去了。但安东尼和璐琴德从里面走了出来。尤丽娅从车上跳下来,奔向她的朋友,怀着感激之情跟他热烈拥抱,高兴得流出了眼泪。这位高贵的旅行家脸一下子红了,他的表情也变开朗了,眼里闪烁着泪花,坦荡无遗地表现了一个青年的美好严肃的品质。
两对情侣去寻亲友,他们此时的心情,即使在最美的梦境中也没有遇到过。

16 危险的打赌
 大家知道,人在一帆风顺,称心如意的时候,会产生过分的骄气,因而不知道力量往哪儿使。有如初生牛犊的大学生,就有一种习惯,在假期成群结队下乡旅游,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往往闹出一些事情来。他们的性格各不相同,年轻人的生活乐趣把他们聚集起来,结合在一起。虽然出身和家境、思想和修养各不相同,但所有的人都愉快地交往,互相促进。他们常常选我入伙,如果我承担的责任比他们中的任何人都重,他们还奉献给我一个“恶作剧大师”的荣誉头衔,因为我很少开玩笑,但一开玩笑就很厉害。下面的事就是一个证明。 
在郊游中我们到达一个风景宜人的山村。这个山村虽然偏僻,但适合作邮政驿站,虽然冷清却住着几个漂亮的女孩子。大家都想休息一下,消磨时光,跟姑娘们调情,过一阵子少花钱的生活,没想到浪费了更多的钱。
刚刚吃过饭,一些人兴致勃勃,另一些人无精打采。一些人醉醺醺地睡大觉,另一些人则想随便想个办法醒醒酒。我们占了几个大房间,房间一侧朝庭院。一辆漂亮的轻便马车由四匹马驾驶辚辚开过来,把我们引到窗前。仆人们从驾驶座位上跳下来,扶着一位相貌堂堂、威严的先生下车,那位先生虽然年岁已高,却精力充沛。我首先看到他脸上有一个漂亮的大鼻子,不知道是什么恶魔附体,我立即想出一个极大胆的方案,没有多加考虑就开始去实施。
“你们对这位先生印象如何?”我问我的同伴们。“看上去,”一个人说,“他是个不准跟他开玩笑的。”“对,对,”另一个人说,“从外表上看,他的老虎屁股摸不得。”“管他的。”我非常得意地回答,“你们赌什么,我要捏住他的鼻子,我非但不会引起他的恶意,而且会赚他一个尊敬的先生称呼。”
“只要你干成了,”一个叫“斗士”的说,“我们每人给你一个金路易。”“您帮我收钱吧,”我提高嗓门说,“我信得过您。”“我宁愿从狮子嘴边拔一根毛。”小个子说。“我必须抓紧时间。”我说完,就往楼下跳。
我一见这位新来的人,就发现他长了一脸连鬓胡子,估计他身边没带修面师傅。这时,我正好遇到一个堂倌,便问:
“新来的客人没有问起修面师傅?”
“问过了!”堂倌回答,“真难办,这位先生的贴身仆人已经迟到两天了。先生无论如何要把胡子刮掉,可是我们唯一的理发师不知跑到哪个邻居家里串门去了。”
“那么我来吧,”我说,“你只管领我去见先生,就说我是剃须师。你会沾光的。”我拿起从屋子里找到的理发工具,跟着堂倌走了。
这位老先生极为隆重地接待我,从头到脚把我大大打量了一番,好像是揣摸我的理发技术。“您有这门手艺?”他问我。
“比得上我的还没有找到。”我答道,我对我做的事是满有把握的。我早年干过这种高贵的手艺活,特别是用左手使剃刀,很有名气。
先生当盥洗室用的房间,朝着庭院,我的朋友们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特别是在敞开窗子的时候。理发工具是备齐的。主人坐下来,围好理发围布。我彬彬有礼地走到他面前,说:“阁下!我干这个手艺活的时候,有一种特点,那就是我给平民百姓修面,总比给贵族豪绅修得好,更令人满意。这种事我考虑了很久,原因总捉摸不透,后来终于找到了,原来我修面时在空气流通的地方总比在关闭的屋子里干得好。阁下如果允许我打开窗户,您会感到满意的效果。”他表示同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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