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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墟上跳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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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来概括了。我没在意他的说法。我说,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找份工作吧,别把青春荒废了。
他听到我的话,有点泄气。他说,发明其实是很简单的事,关键就在于你能不能在简单的事情上突发奇想。比如热水瓶自动开启的瓶塞,还是位中学生发明的呢。还有多功能拖把等,你看起来很简单,其实一个小小的设想就可以增加它的功用。我说,那只能说是个小发明。他说,拉链是个小发明吧,可它对人类的贡献并不比发明蒸汽机的作用小。你想想,如果人类没有发明出拉链,那我们的生活将有多么不方便。所以,你不要瞧不起小发明,越小它的实用价值或许就越大。
刘小毛在我的面前谈起发明之所以很自信,是因为他的确有一项小发明获得过国家专利局颁发的专利证书,那就是他发明的小学生用的卫生卷笔刀。可是他找不到生产的厂家,这发明也就没给他带来什么实惠。
我懒得听他大谈发明,脑子里满是屋子里那些成精的蟑螂,对付它们我已经毫无信心。我对刘小毛说,你发明一个对付蟑螂的装置吧,怎样把它们诱惑进一个笼子里,一网打尽。刘小毛说,市场上不是有各种杀虫剂吗?我说,我使用了各种牌子的杀虫剂,毫无效果,越杀它们的繁殖力越强。
过了一会儿,刘小毛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屋子里的蟑螂真是成精了。
第12节:梦是爱所患的疾病
叶雯的影子从一个甜美的梦中投过来……
五一广场,集聚着前来参加“钢琴诗”表演的嘉宾。彩色的喷泉在夜空中舞蹈着,如银蛇起舞,中秋节的空气里弥漫着柔曼的音乐。
叶雯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站在舞台的中央,一束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的头顶,使她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晕。
这是由市电视台和市文化局共同举办的一台中秋节音乐诗歌朗诵比赛现场。叶雯作为艺校唯一的代表参加了表演,她朗诵的作品是我的一首《秋天的谣曲》:
用秋天武装的季节
是不是成了欢情的开端
秋天啊 一只鸟飞走了
世界的心也跟着飞
用一朵云做泪水已经足够
用一个果实做梦已经足够
一个夜晚抱着另一个夜晚
而我抱着一生坐在果实的核心
用完一生也无法将秋天打捞
我低声说 果实你碰到哪儿都是痛的
秋天啊 一只果实飞走了
世界的泪也跟着飞
一块土怀着人类的籽
无数的果实在搬动秋天的头颅
秋天啊 轻轻一蓝又轻轻一痛
秋天的血汗布满谷仓
我切开了果实 倾听世界的肉体和梦
秋天啊 我手中的刀子换了又换
谁在用黄土做碗 用悲伤做窝
谁在用命运修一条回家的路
秋天啊 一朵白云飞走了
世界的血也跟着飞
秋天的镜子反射出多少苦味的阳光
时间的黑鸟坐在一把琴上
我看见秋天 从你飞到我
用掉多少雨水和花木
大风伤万木 但伤不着你的心
秋天啊 只有那唯一的火烧着了你的毛发
风吹谷子
风吹亲人
用果实点灯
用灵魂看家
把梦做在云上
把心赶到土地的宫殿
秋天啊 走过落叶的产床
流动的阳光打伴着早熟的新娘
绿叶的手掌把秋天重温
秋天的女人坐到故事的远方
秋天啊 把一生放在人类的花蕾上
把夏天的狂风和诗歌放在果实上
我的身躯活得太累,我的灵魂飘在一个美丽而忧伤的梦中。
今夜,我的灵魂就栖在一片叶上,它闪动着,没有一丝重量。从你的发梢到脚尖,从左手到右手,从胸前到胸后,我的爱没有一丝重量。
我穿过你就像穿过一片洁白的苇丛,那儿已被月色洗了一万年.我穿过你再向世界走去,这个世界只是你温柔的一部分。你躲在我孤寂的背后,你看我写字和咳嗽,听我灵魂的一声尖叫,而你默不作声。
我活着,好像被生存的真实刺瞎了双眼。我活着,直到潮湿的火焰涌出我的眼眶。我不知道活在谁的命上。我在酒中哭泣,反复梦见你,梦见一束幽蓝的火焰……
梦是爱所患的疾病。可我现在连梦也没有了,我从岁月里打捞上来的也是残破的梦。
住在李卫兵的这套旧房里,我感到像住在一个阴森恐怖的城堡里,写作毫无进展,心情阴郁。周小雨有时说我像鬼魂,有时说我像个19世纪巴黎颓废的情种,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我生长的土壤。
在忧闷的时候,我就给周小雨打电话。在白天,如果她不来找我,一般都会在家里沉睡,她什么也不想,其生存哲学就是快乐。如果她偶尔思考什么,也是靠身体思考。她为她的身体在思考一件漂亮的衣裙,为她的身体思考香水的品牌,为她的身体思考一次彻底的放松。她永远是快乐的。
她懒洋洋地爬起来接我的电话,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她说,现在什么时候了?这天气真适合睡觉。我看看阴森的天气说,我两个礼拜都没看见太阳了,谁知道现在是什么猴年马月了。你再睡,我就要给你“过磅”了。“过磅”是我对付她贪嘴时常说的话,不思考的女人,吃起来也就没节制了。她在电话里笑了起来。她说,书上说,养容最好的办法是睡觉,怕我胖吗?放心吧,你感到我丑了,我会主动离开你的。再说,我们家没一个发胖的,遗传基因优良,放心吧。
我和周小雨从来就不谈及感情上的事。我说起自己心事的时候,她平静或麻木,毫无吃醋或者生气的表现。我对她说得最多的还是叶雯。她说,才子佳人的爱恋史,在书里才是完美的,你说的简直让我感到太遥远了。她几句话,就把我的话打断了。我闷在那里,也不想理她。她走过来蒙住我的双眼,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看到她无拘无束的样子,我的忧伤顿时化解了。
周小雨是快乐的风,更是快乐的雨。
我在电话里说,你来吧。她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傍晚时分,她像一只冬眠醒来后的幼小母兽,怀着饱满的情欲而来。她蹄蹄踏踏的足音从一楼响起,给沉闷的“碉堡”带来了生机。在楼上,我都能闻到她到来的气息。
她一来,我们就开始做爱,她说她喜欢做爱。她还说,一个不会享受性爱的女人,是一生的悲哀。我说,我是你的第几个男人?她说,你说这话很无聊。我说,如果我娶你当老婆,你还会跟别的男人偷情吗?她不理我了。每当这时,她就说,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第13节:学会享乐吧
如果拿我的前妻孙妮和周小雨做比较,那完全像是两代人的感觉,虽然她们的年龄相差不到五岁。在她们的身上几乎毫无共同点,所以这样的比较也毫无意义。
孙妮是千千万万妻子的缩影,希望自己的男人追求进步,有出息,既能出人头地,又能赚钱守家。她们寄托婚姻就是寄托一个人。从内心来讲,谁都喜欢这种个人奋斗的方式,但是我总是偏离传统的轨道,价值观也和世道所认同的有点格格不入。
有人说,婚姻是笼子。我不喜欢这样的比喻。我认为,婚姻就是要使两个人同化成一个人,这同化的磨砺过程比进入笼子要痛苦得多。
我对孙妮的感觉被一种古怪的因素左右着。孙妮穿着白大褂在医院里忙碌的时候,我对她肃然起敬(儿时我喜欢穿白大褂的阿姨,这感觉一直没从我心上消失)。我们结婚以后,在一个小家里,她在我眼里好像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她总是用医生对病人的口吻和我说话,那种职业习惯让我感到她就像是我小时肃然起敬的阿姨。我曾努力想改变这种感觉,但是非常艰难。
我躺在床上看书,她很反感,总是对我说,你不能这样看书,那样你的眼睛很快就会近视的,你若戴个眼镜就更难看了。她出于关心地拿掉了我手中的书。我的心正沉浸在书中一个精彩的章节里,她的唠叨和关心,使我感到心烦。我辩解说,我躺在床上看了十几年书了,我的眼睛不还是好好的。我什么习惯都可以改,但如果不让我躺在床上看一会儿书,我就几乎难以入睡。我还说,毛主席把书码在床上,一辈子都是躺在床上看书,怎么没见他戴眼睛?她说,你能跟毛主席比吗?他是伟人,你是什么?有时,我们居然就为这些细小的事搞得彼此心里闷闷不乐。
我更害怕生病。这还不是因为什么病使我痛苦,而是我害怕孙妮在我面前尽职尽责地行使医生的权利。对一个小小的感冒,我过去根本就不会当回事,也懒得上医院,不吃药慢慢也就好了。可是孙妮不这样看,说什么感冒会导致肺炎还会导致其他病,等等。我说,在理论上,你是对的,但我有免疫力,能抵抗感冒的病变。她根本就不听我的,一手端着开水,一手拿着一把五颜六色的药丸,要我必须按时服用,表情严肃,口气生硬。我望着她发呆,感到她的身上散发着一整座医院的气息。
我对孙妮的这种关心,感到格格不入。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我这人不知好歹,用孙妮的话说,我的身上长着一根歪筋。
其实,我说这些琐事,简直是有些无聊。我要声明的是,我不是有意贬损孙妮。用世俗的眼光看,她的确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妻子。我要说的是,我忍受不了婚姻的磨砺期。我的身上的确长着一些粗砺古怪的东西,但你要磨掉它,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忍受不了婚姻的驯化,是一头拒绝绳子的牛犊。
孙妮像我小时敬仰的阿姨。这样,我们的婚姻就非常危险。
吴迪对我说,你的身上有卡夫卡式的恐惧和忧郁。
卡夫卡一生都在独处。社会像一个巨大的笼子。他说,一只笼子在寻找一只鸟。他用一生的努力躲避或逃离这只笼子。
吴迪的话使我想起卡夫卡笔下的那个土地测量员K,他为何要寻找城堡?去城堡干什么?K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要去的目的。面对这西西弗斯式的命题,没有人能够解答。虚无、死亡、阴郁、绝对真理,像一团淤泥搅和着他的灵魂。
一个烂熟的比喻:走进婚姻就像走进城堡。卡夫卡一生都在和城堡作对,就像堂吉诃德和风车作战一样。他不断撕毁婚约,在爱的恐慌中抵制着城堡。其实他是害怕内心里的一座城堡。
我对吴迪说,卡夫卡的忧郁是绝对的忧郁。他是一个忧郁的精灵,几个世纪才会有一个卡夫卡。
吴迪猛抽一口烟说,别谈卡夫卡了,学会享乐吧。
他的桌上摊开着一本没写完的小说,名字叫《阁楼里的女人》。我翻了几页,凭感觉是一篇有意味的小说,一个神秘的女人足不出户,总在等待着什么。
他说,我写的就是现实中的一个女人,或者一个鸡,一种误入歧途的爱情。现在才仅仅开始呢。
第14节:你不也在偷情吗?
周小雨说我闷在“碉堡楼”里,浑身都要发霉了。她在电话里叫我赶快出来,她说她正在一家酒巴里百无聊赖。其实,我也正在孤寂的黄昏里十分无聊,她的邀请简直正中我下怀。
当时,我趴在黄昏的窗口听两个老女人在吵架,感到很刺激。一个骂:我操你妈的×。另一个回骂,你妈的×早就被操烂了;另一个骂:你这婊子,连男人都不想操你了。另一个接着骂:你这烂货,连公狗都懒得操你了。她们的声调居然很压韵,骂得简捷,通俗易懂,很有节奏感,毫不拖泥带水,并且男人味十足。最后,她们休战了,两人各自坐在废墟的砖石上不言不语了,像一对沉默的朋友。我感到,她们可能也实在无聊了,仅仅图个嘴上快活。如果她们是男人,就没必要用嘴操来操去了,这里到处都是废砖烂瓦,要解决问题实在太简单。而她们只有靠幻想中的男人的东西来迎战啊,似乎只有这东西,才具有爆破力和杀伤力。我发现了她们吵架的原因:她们在废墟上搬着残砖乱瓦,好像准备在楼下搭建一个鸡窝,估计是在抢占地盘时发生了争执。
我赶到酒巴时,天就黑了。酒巴里几乎没什么人。周小雨独自坐在那里,用萎靡的眼神望着我。
我说,你今天的脸色怎么这样阴沉。
她说,昨晚我一夜都未睡好觉,一整夜都在做噩梦。
我说,什么噩梦嘛,晚上你那么清醒,还会做梦吗?
我梦见我死了,一大群蟑螂抬着我的尸体。天呐,真恐怖。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你那破碉堡楼,我再也不想去了。现在我想起蟑螂就恶心。
我安慰她说,你没适应那样的环境。过去我的确想搬走,但现在我也懒得搬了。
她说,为何你屋子里的蟑螂那样猖狂,恐怕是你的身上有种令蟑螂喜欢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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