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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墟上跳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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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把衣服脱得精光坐在我大腿上的时候,我闻到了一种令我反胃的气息。我顿时软了下来。
  八月的洪水快速地流走了,只留下快要干枯的河床。
  我说,算了吧,你把衣服穿上,钱我照付。
  小姐把衣服穿好后,我给她递过去一张百元的票子。她没收,脸色暗淡下来。看来她还很讲职业道德。我抽了一支烟,和小姐说了几句话,就赶紧溜了出来。
  李卫兵还未完事。我在外面抽烟,等了有20分钟,他居然还没出来。我心里突然焦躁起来,只好去敲包间的门。小姐轻佻的笑声、呻吟和沙发振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声响很大。他们没理我的敲门声。我只好又坐在门外抽烟。半个小时过去了,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又去敲了一次门,并大叫起来,李卫兵,你们怎么还在搞,时间不早了。李卫兵说,你这家伙烦不烦,催什么催?等一会儿嘛。过了一会儿,他又急喘着粗气说,快了快了。
  李卫兵这套旧住房是他原单位分给他的。这里位于旧城区,一排排的厂房正在被拔掉,马路在拓宽,推土机整日轰鸣,天空灰土土的,到处是一片破败的景象。在这里,只剩有一栋家属楼,还像座碉堡似的顽强地屹立在这片废墟上,墙上几个大大的耀眼的“拆”字刷了快两年了,而这楼房的主人们依然没有搬迁的迹象。他们每天从废墟间穿过,用政府给予的少量的津贴过着贫困线上的日子。你从他们菜色的脸上就可以看出国营企业共有的败落气息。我曾听一个酒鬼在酒桌上胡说八道,他说,我这胃反正也不值钱了,早已烂得像国营企业了,喝死了拉倒。我估计这酒鬼是个下岗工人,除了爱点酒,球本事也没有,对生活也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潇洒”感。
  李卫兵过去是这家棉纺厂的办公室主任。在三年前,他就有种预感,这棉纺厂寿期已到,再怎么折腾,都逃不过倒闭的命运了。时代变了,在市场中,这厂子像一艘停在水中的生了铁锈的船舶,再怎么给马达加油也是枉然。他是工厂里第一个从这艘破船上跳下水寻找生路的家伙。现在,他的生活早已绕过破产倒闭的工厂,绕过厂区丛生的杂草,绕过眼前这腐烂的废墟,洒脱地走进了灯红酒绿的生活中,走进了有钱人的行列。
  我借住在这废墟上的碉堡楼里,每天混在下岗工人的行列,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的“洒脱”感了。
  那个叫周小雨的巴台小姐唱完歌,主动和我聊了起来。她是被我的掌声吸引过来的。我很喜欢她演唱的《滚滚红尘》这首歌。这首歌把我前妻孙妮的影子从我脑海里彻底地赶跑了。我的身体在啤酒的滋润下,在歌声的抚慰下,爽快多了,心里居然还涌现起一股暖意。
  这暖意来自周小雨。我看到她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脸上波动着让我心动的色泽。在淡淡的灯光下,她飘散的发丝透明得像海里的水草,眼神动荡得使我心里顿时发慌。我说,你的声音真美,为何不到正式的歌厅去唱歌?我的讨好令她很得意。她说,我喜欢酒巴里的气氛,一杯酒,一曲音乐,不多不少,就够我满足了。
  我赶紧找来一只空杯,对她说,我请你喝一杯,为认识你,为你刚才优美的歌声。
  她端着酒杯和我碰了一下,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常来酒巴吗?
  我说,我可没那么多钱来买酒巴里的气氛。如果我说出我的工作,可能会把你吓跑的。
  她说,你说什么呀,难道你是殡仪馆里的火炉工?
  我说,如果是呢?
  她摇摇头说,如果真是,那你更会享受生活了。
  我说,我听不懂你这话,难道你不怕和死人打交道的人?
  她说,我根本就不怕死人,就更不会怕和死人打交道的人了。我怕的是活人。
  她的话让我感到,这小妞很有个性,心态豁达,性情活泼,在这混沌的人世,还算有点独特的见解。
  她喝了一口酒,接着对我说,你的工作还要保密吗?你不会是地下的秘密特工吧。
  我说,我是写字的。这年头,知道写字楼干什么的人很多,我可不是呆在写字楼里的白领。
  她恍然大悟起来,说,哦,你是作家,对不对?我小时候对作家、诗人感到很神圣,对他们还很崇拜呢,没想到我今天真遇到作家了。
  我叹了口气说,现在时代不同了,什么作家不作家的,我感到羞愧。写字卖钱的人,日子还没有收破烂的人过得滋润呢。
  她说,那可不一样呀,你们制造的可是精神产品呀。
  我低沉地说,现在人们不需要什么精神产品了,精神炮弹的射程比不过肉体炮弹啊。

第6节:我和孙妮
  我的前妻孙妮住进了医院,这消息是钱国君告诉我的。他跟孙妮的一个同学是好朋友,有关孙妮的点滴情况都来自孙妮的这位同学,然后通过钱国君传到我耳边的。开始,我很木然,对钱国君说,每当我和你在一起,你就要说起孙妮,有什么意思嘛,现在我们早已是两路人了。他说,我感到孙妮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据说,她和你分手后,她非常后悔,在她医院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你的照片哩。我轻蔑地笑了笑,说,看来我们虽然是同学,但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朋友,因为我们总是难以有更深的沟通。我和孙妮的关系,只有我自己清楚,你这个旁观者,是不是在暗地里当说客?
  钱国君说,难道我有那么无聊吗?算了,我再也不说了。他看到我一言不发的样子,拿起桌上的一支烟抽了起来,又问了一句:最近在写什么呢?
  我还是懒得言语,心情被钱国君带来的消息搅乱了。我把正在写的一沓乱稿收了起来,问钱国君,你知道孙妮为什么住进医院吗?他摇摇头。
  天空突然变得很阴沉,空气更沉闷了,看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我把灯打开,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衣,然后对钱国君说,我想出去一下。
  我和孙妮的结识十分富有戏剧性。三年前,我所爱的艺校的那个姑娘住进了医院,虽然我们的关系还没确定,但我每天都要到医院里去看望她。当我得知她所患的是不治之症白血病时,我突然如五雷轰顶。很早的时候,我看过一部日本的电影《血疑》,当时还不知道片中那个美丽的姑娘所患的病其实就是白血病,影片的情节我早已忘了。我万万没有想到,命运居然把这样的悲剧带到了我的面前。
  孙妮就是我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每次我到医院,总能看见她。她穿着白大褂,白衣飘飘地从我身边走过,并且还微笑地对我点点头,浑身充满着一种神圣和高贵气息。对护士美好的感觉,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影响了我。我五岁时因患肺结核在医院里整整住过一年。在那时,我这个小小的老病号,看见穿白衣的阿姨比见到我妈还亲切。在那时,我感到,谁也没有穿白大褂的阿姨美丽。
  老实说,孙妮穿着白大褂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发现她是不是漂亮。她带着口罩,常常只露出一双眼睛。我感到那眼睛很年轻。她在安静而肃穆的环境里,学会了用眼神和病人交流,这让我感到她很美丽。漂亮和美丽的区别或许就在这里。后来我们结婚后,她给我的初次感觉完全颠倒了,她有点漂亮但不美丽。
  孙妮是被我对那个患白血病姑娘的爱所感动,才对我萌生好感的。我爱的那个姑娘在医院里没有活过30天,就像一朵枯萎的鲜花融入了泥土。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再也不敢去看她,也不敢看她悲痛欲绝的亲人们一眼。我躲在护士办公室里偷偷地哭泣。在那时,我才真正知道了什么是疼痛,什么是揪心的感觉。当时孙妮很平静地走到我面前,给我倒了一杯水,没说一句话就走了。她对死亡的态度,我是可以理解的。对她来说,每天都在护送死神上路。
  雨还没下下来。我在热风中行走。我想,不管怎样我还是应该去医院看看孙妮。在医院的门口,我徘徊了十来分钟。我想起那次在酒店里与孙妮见面时的情景,内心复杂,像空中动荡的云朵。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真希望雨马上落下来,以洗刷我身内和身外的尘土。
  和孙妮结婚后不久,我就再也读不懂她的眼神了。我所做的每件事情,对她看说,都是不可思议的,用她的话说,是在犯病。我和单位领导大吵一架,回家后她把我大吵了一顿;我毅然辞职下海,她极力反对,说我最终要被“海”淹死;我好不容易爬上岸,专事自由写作,她又说我已经病入膏肓了,最后居然把我那些发不出去的稿子当纸钱烧了。
  总之,孙妮对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毫无信心。她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我说,对你这样的人,动一般的小手术,简直是枉然,至少要做一个开胸的大手术才能解决一点问题。她是护士,说话很专业。但是,想想她话中的意思,我就感到可怕。有一次,我还真做过这样的噩梦。我梦见我的胸膛被剖开了,血流满地,但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而流了一地的鲜血却使我感到异常恐怖,这可是我多年来集聚的生命的液体啊。我居然用双手捧着地上的鲜血往自己的胸膛里灌。我越灌它越流,感到我的生命快要完了,于是大叫了一声孙妮。没有回声。我突然发现,孙妮就站在我的旁边,她的手上拿着一把血淋淋的手术刀……
  这个可怕的梦,让我后来失眠了好几次,我不敢对孙妮说。有时我们吵嘴,最后都是我主动偃旗息鼓。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令我感到惧怕的东西。
  在孙妮看来,我是在一条错误的邪路上盲目地奔走,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她从我的身上已看不到半点希望的曙光了,而她又不可能用她的力量勒住一匹快要疯狂了的野马。事到如今,她从我的身边转过身,我从她的身边转过身,我们突然发现天地是那么开阔。
  想到婚姻里的这些破事,我就连一点胃口也没有了。我坐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酒店吃了半碗牛肉粉。我想还是应该给孙妮买点什么礼品,以表达前夫或者纯粹一个朋友的心意。我不知道在这种状态下女人的心情,反正,我完全可以坦然以对。我们爱过,恨过,然后分手,这是人生平常得再也不能平常的经历,如果还有什么青黄不接的感情枝叶挂在心上,那也只是短暂的伤心了。
  我们的洒脱就因为我们没有孩子,否则,谁也洒脱不起来了。对夫妻而言,孩子可是最大的“财产”,离婚男女所有的痛苦就集中在对这一“财产”怎么分配的问题上。孩子还是一个感情的人质呢,我有个朋友和老婆离婚,居然离了七、八年。八年抗战,都是因为有孩子这个“汉奸”在作祟。最后他总算离掉了,但令他更加痛苦的是,孩子虽然判给了女方,但他的前妻决不准让他与孩子见面,否则,她就要对“人质”进行迫害。他曾对我说,女人的这种残忍比什么都可怕。

第7节:你比狗屎还要臭
  我买了一袋水果,走进医院。有个眼熟的护士对我尴尬地笑了笑(可能她已把我认出来),然后直接把我引进了孙妮的病房。
  孙妮躺在病床上,正和一个同事在聊着什么,看见我来了,她吃了一惊,然后又装出平静和无所谓的姿态,拿起一本杂志看了起来。她的同事马上明白了什么,便赶紧走开了。
  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有些机械地说,我听钱国君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好些了吗?
  孙妮一边翻杂志一边低着头说,你来干什么?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假模假样地跑来干什么,我可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说,如果我是同情你,那我就不会来了。我来看你,也不是假模假样的。不管你怎么认为,我想……
  孙妮抬起头,她的眼睛明显地泛红,脸色很苍白。她说,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吗?
  我说,我还真不知道。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床头放着的一盆鲜花。
  她说,你来晚了,早一点来就知道我得的什么病了。她说完,突然把头埋在了毛巾被里。
  我愣了,不自觉地拿出烟,然后又把烟放进口袋里。
  孙妮抽泣起来。我递给她毛巾,她没接。我的心如蒙鼓里,脑袋里轰鸣着沉闷的鼓声。孙妮突然抬起头,张着通红的泪眼叫喊起来,你走吧,走吧,我现在看见你就像看见一堆狗屎,你比狗屎还要臭!
  我试图安慰暴躁的她,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到底是怎么了?我的心里越来越没有底。如果不是看见她如此伤心的样子,我肯定扭头就走了。
  那个眼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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