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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墟上跳舞-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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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有几位靓丽女孩在走动,神清目爽,也就淡忘了她的存在。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我为何在交通局招待所那么方便的情况下,没去主动找她,给她以某种宽慰?她暗地里送来的快餐面和香烟是不是真的在向我暗示她喜欢我?
  我心情沉重地坐在那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絮。李卫兵说,操,伤感什么呢?唱歌!他把话筒狠狠地丢在了我怀里。我又把话筒丢给了老四。他鬼哭狼嚎地唱着《真心英雄》,那神态差点把我恶心死了。一时间,我差点忘却了我的使命,像从前那样,坐在那儿听从李卫兵的摆布。
  领班带来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姐进来,她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洗发露刺激的气息,一进包房,好像早有分工似地就分别偎在了我们的身边。我连打了几个喷嚏,可能是因为某种强烈的气味刺激了我过敏的鼻子。偎在我身边的小姐说,先生,是不是你的情人在想你呀。我说,不是不是,是你刺激了我,让我感到紧张了。小姐顿时来了精神,一只手放在我的大腿上,长发扫得我的脸痒痒的。
  我突然想到了朱露露,她在另一家酒巴,不知她是否已经“入戏”,此时,我还真为她担心。我找借口出去了一下,到巴台给她打了一个传呼。她很快就回话了。我说,怎么样?她用暗语说,还没上钩呢。听她的口气,我不便多说,就把电话放下了。我感到在这样的场所,她比我有办法得多。
  回到包房,我跟身边这个小鼻小嘴的小姐聊了起来。我基本上摸清了她的情况。年龄20岁,初中毕业,本市人。19岁时去南方打过工,学过按摩,但不成功,对其他工作没什么兴趣。有个男朋友,无职业,常常找她要钱花。她不爱他,但离不开他。她怀疑她男朋友在吸白粉,也曾想摆脱他到外地去混。到武汉去过一个月,但生意很不好做,后来还是回来了。每月平均有七八千元的收入,生意好的时候,也挣过上万元,但人差点累死了。她说她有个同伴,长得像毛阿敏,一月收入就更多了,可上个月在宾馆被抓了,被罚了上万元,一月等于白做了。我说,你们一天要接多少客人。她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赶忙说,好奇嘛。她把话题叉开了,说,你是来听歌的还是像他们一样……她指的是正在和小姐亲热的李卫兵和老四。我说,还有什么节目?有哇,只是价钱不一样,我给你按摩吧。我赶紧说,还是听你唱歌吧,听你说话,感到你的嗓音不错。小姐唱完一首歌,就没什么兴趣了,说,你不喜欢做吗?你不做,我就惨了,这个月的房租我还欠着哩。我感到奇怪,说,你一个月的收入是我们的十多倍,怎么可能连房租都付不起呢?难道你每天住星级宾馆?她有点不高兴了。我说我给你唱歌吧。她不理我,趴在我的腿上骚扰我。她说,你不做,那就换个不做的小姐陪你吧。我说,这儿还有守身如玉的?她笑了起来,不是,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嘛,来例假了谁也不敢糟蹋自己了。有个小姐不爱惜自己,例假来了也做,惹出了一身病,挣的钱用来治病还不够,后来只好回家了,真惨。她的单纯让我感到吃惊,居然什么话都跟人说。我真为她的“职业”感到可悲,那么青春靓丽干点什么不好呢?
  李卫兵、老四和小姐搂搂抱抱了一番,早已直奔主题了。我发现在电视柜的左侧有道暗门,从暗门进去,上一道陡峭的楼梯,上面就是几间低矮窄狭的小房间。我好奇地沿着暗道查看了一下,这设计简直称得上是曲径通幽。在电视壁柜的暗门里还要转两道弯,然后才能找到上楼的梯子,一般人想识破这里的诡计还真难。可见夜总会的老板是怎样的挖空心思了。我猜测这家夜总会可能到处都有秘密通道,或许连地下室都是做肮脏交易的场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肮脏的场所简直让我大开了眼界。
  老四像一只硕大的耗子从暗洞里钻了出来,一脸的怪相。我怀疑他肥胖的身体经过艰难的穿行。果然他一出来,就抱怨这门道设计太不合理了。我说,陪你的小姐怎么还没出来。老四说,李卫兵把她叫过去了,这家伙现在没两个女人同时陪他,他就射不出子弹了。今天反正是他买单,他愿要几个随他便。然后老四有点泄气地说,酒一醒就感到没什么意思了,身体不行了。然后他抽着烟感慨了一番, 讨老婆乏味,找小姐太贵, 搞情人太累,不结婚最实惠。他妈的,还是你最好。
  我无奈地摇摇头,表示一个光棍也有难言的苦衷。
  我和老四说话的时候,陪我说话的小姐早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也呆不住了,对老四说,我先走一步,刚才陪我的小姐我付给她小费了。老四说,什么意思嘛,难道还有情人在等你?刚才没玩舒服吗?我糊里糊涂地说,是是是,下次咱们再聚。

第56节:物是人非
  我走出夜总会,在一家冷饮店给朱露露打呼机,并且还给她留下了“快撤”的留言。我在门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不见她回电话,心想弱小的朱露露是不是正在与嫖客周旋。我正要呼第二遍的时候,朱露露心惊胆颤地跑了出来。她一见到我就说,你呼得真及时,有个上了年纪的家伙,真是难缠极了。我表扬她出污泥而不染,坚守真身为革命。她有点哭笑不得地给了我一拳,然后抱怨我说,不该听信我的“教导”,混在这种地方,采写这种文章。我说,见识见识一下世面有什么不好?她说,下次我再也不到这滥地方来了,文章你来写。我说,不深入虎穴,焉得虎子?然后我给她讲了有个女记者怎么怎么深入“淫穴”写出了一本影响很大的《一个坐台小姐的自述》的书,才算把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后来的采访基本上是由朱露露独⑼瓿傻摹K居然在短时间里培养出了良好的心理素质,不再抱怨自己特殊的身份,写出的文章内容详实真实。我把她近两万字的考察报告,缩成五千字的通讯发了出来。文章发表后,在市民中反响强烈,掀开了娱乐一条街的遮羞布,让某些靠这政绩起家的官员十分难堪。过去这的确是条肮脏的破街,通过整修改造,焕发出了生机,电视媒体多次进行过报道,说这是市政府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没想到这儿很快成了“红灯区”的代名词?
  在我的建议下,朱露露把她的文章全文发表在外省的一家杂志上,名为《解读中国妓女》,文章去掉了真实的考察地名,全文以统计数据为依据,分析了中国当代社会妓女产生的原因、背景以及影响,以个案反映了妓女和嫖客之间的心态,反响很大。
  朱露露拿到武大新闻系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报社过去的原班人马又聚了一次。那天的朱露露喝得很多,但没有过去的伤感了。我送她回家,她第一次问起我为什么还不结婚的话。我说了一些从围墙里走出来的男人心里的痛苦隐衷。她说,这不是什么理由,可能是你没真正找到自己的另一半。我含糊地回答她,也许是吧。其实,我的内心里的想法,谁也无法真正理解。朱露露如果知道我曾是怎样地活着,我不知道她会给我什么样的评价。
  过去我喝完酒,总要性情激荡地表达着什么,但那次,我的言语很少。我把朱露露送回家后,我就心情沮丧地回到碉堡楼,倒在床上就沉睡过去了。
  我又回到了过去悲愤无聊的状态。三天两头地找吴迪去喝酒,偶尔还和刘小毛混在一起赌点小钱。有时还去找李卫兵。他混得像一条泥鳅,在污泥浊水中也能找到快乐。
  有一天,当我从外面喝得大醉回到碉堡楼时,发现外面聚集了一大群人,我以为又是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和工厂的下岗工人发生了纠纷。我晕晃着脑袋往人群里挤,看到一辆警车停在刘小毛的家门口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家伙肯定干了什么违法的勾当。我听见了刘小毛老娘的哭声,脑袋一下子也清醒了许多。不一会儿,灰头土脸的刘小毛被两个公安民警带了出来。他的双手被手铐铐着,走路蹒跚,脸上毫无表情。我们目光相遇的一瞬间,他居然向我点了一下头,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警车把他带走后,我才听旁人说起逮捕他的原因,他居然参与了一起重大的团伙拐卖妇女案。我突然想起别人跟我说过他带回的那个哑女,可能是他从农村里骗出来的,没想到他真的想钱已不择手段,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
  就在他被带走的后第二天,我看见他头发花白的老娘背着一个包裹离开了碉堡楼,我估计她是回老家永远过那种安静的田园生活去了。
  我决定再次逃跑了。我感到我的灵魂不服这里的水土,的确需要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我的生活了。这也是我外地的一位朋友给在我的信中所表达的意思。他接二连三地打电话要我到珠海另谋前途,说我几乎是在糟蹋自己,还迷在潦倒的笔墨生活中,一个穷光棍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这个朋友是我过去在洛阳认识的笔友,我们已多年未见面了。有一年,他像个落魄的行吟诗人浪游到S市的时候,简直比谁都疯癫,写着诗,做着不着边际的梦,居然还幻想着领导一座诗人城。他初次来S 市的时候,一出门居然还常常失踪,一点方位感也没有,害得我哭笑不得。我记得,在一次喝酒的时候,我还砸过他的酒杯,但我们的友谊依然简单而真挚。他云游到南方的几座城市后,突然爆裂的文学梦成全了他,几年过后,他在珠海开了一家广告策划公司,连我都难以想像一个脑袋里毫无数字意识的家伙居然把买卖做得有生有色。
  我的第一次逃跑是因为爱情,企图用距离来压制灵魂里的疼痛。当我在外地流浪一圈回来后,我依然像一条瘸腿的狗,心安理得地躲在家乡的屋檐下舔拭内心的伤口。而这一次逃跑,可以说已找不到具体的理由了,如果“我的灵魂不服这里的水土”是条理由的话,那我就应该到天上去生活了。这样的理由让我感到悲伤。我一夜都无法入睡,脑袋里有根跳动的神经在折磨着我,使我一直处于半迷糊半清醒的状态,而我是如此讨厌这种状态。
  过去我的真实生活是在独处的晚上,现在到了晚上我就进入更糊涂的梦境了。我梦见自己是头怪兽,浑身长满鳞甲,在水陆上爬行。我不断撕扯着肉身,躯壳像尘土一样纷纷剥落……我在土里生活,长满植物的根茎;我努力斩断根茎,又漂浮在水中,我用巨大的鳃来呼吸,像一条失去伙伴的比目鱼,在原地里打着转,搅浑了一池清水。好几个晚上,我就在这些恐怖的梦里扮演着这样的两栖动物,我不知道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当我被自己的惊叫弄醒的时候,我发现我还沉重地呼吸着人间的空气,只好坐起来,望着窗外的夜色和夜空中的星星等待着天亮。
  我触摸过的东西也似乎变得昏暗起来。这儿如一座荒冢,即将在一声巨响中倒塌。我借宿的时代、苦闷的青春也将像一块飞向空中的石头……
  当我准备离开S市的时候,我的生活又一次出现了奇迹,周小雨回来了。她像一只突然从天空飞来的怪鸟,在碉堡楼的四周盘旋几周后,落在了她曾熟悉的窝穴。
  她回来的那天,我无聊地赖在吴迪的屋子里。我们听了一会儿喜多郎的音乐,他的音乐像一把锐利的大锯,割着我的每根神经,在恍惚的音乐中,我仿佛死活难耐,我即将逃跑的心境莫名地增加了双重的悲痛。
  我们的谈话一直延续到深夜。吴迪一直摆弄着一个婴儿玩具,蓝蓝即将临产,他将彻底融进幸福而平庸的世俗生活中。我说我已别无选择,一个错误年代出生的人只有将错误进行到底了。吴迪说,错误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梦想,我们还没有学会怎样在恶俗的生活中滚扑,一切悲哀都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梦想,其实这一切都变成了梦魇。
  深夜,我揣着火车票回到碉堡楼,还没等我打开屋门,周小雨就从门里露出了幽灵般的身影。我突然一激灵,以为走错了门。我愣了几秒钟才说出我的第一句话,你、你怎么回来了?衣着光鲜的周小雨半晌没有说话,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然后她嘤嘤地低泣起来。我麻木地坐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等她平静下来。她说,我是逃回来的。不用我多问,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心里迅速猜度着她难言的经历,一种沉闷的气息几乎快要使我窒息。
  一年多的时间,已是物是人非。一段离奇的经历使一个女人变成了一艘终于浮上水面的沉船。我将怎么面对这一切?我还会有耐心修理这艘沉船的信心吗?天呐!我不敢想像。
  我们迷糊地倒在沙发上,像一对疲惫已久的旅人,我们没有一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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