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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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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安澜园正堂前停下,陈家阖府上下,亦是锣鼓礼乐齐响,人声鼎沸,处处喜气洋洋。 
  出轿入门的吉时一到,轿前燃起一盆炭火,陈家两名小姑捧着红漆茶盘和盛着柑桔的桔盘站在轿旁,新郎官陈煜按习俗抬脚猛踢轿门三下,轿门才开,小姑先捧上甜茶,再捧上桔盘,让我触摸柑桔,以征从此夫妇生活圆满吉祥,陈煜伸手牵我时,我需得稍起身又复坐下,再牵再坐,反复三次才可出轿。 
  喜婆将原来挂在花轿后的画有八卦图案的米筛举在我头上,才由新郎牵着我跨过炭火,进入大门内。 
  红烛巨炮,大幅喜幛,供挂中堂,陈世倌和冰姨均已高坐,喜筵满堂,只待新人奉茶,便行夫妻交拜天地之礼。 
  我一路心如止水,接过喜盘龙眼干盎,要随着陈煜下拜奉茶,安澜园忽由外而内一声接一声传进通报: 
  “雍亲王爷到——” 
  “雍亲王爷到——” 
  “雍亲王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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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煜转过身,我原地未动。 
  年羹尧先带了一队侍卫进来清场,贺喜的人群在他几个简短命令下井然有序的分批退场,倾刻间,留在中堂的陈家人只剩陈世倌、冰姨、陈煜,还有我。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又过了一会儿,只闻靴声囊囊,四阿哥在一众亲卫簇拥下走入中堂。 
  四阿哥的脚步,化成灰我也认得,他的每一步,都似踏在我的心上,然而我仍是一动不动。 
  陈世倌同着冰姨行大礼跪下;口称:“请雍亲王爷金安!” 
  陈煜稍一犹豫,走到父母身后跟着跪下。 
我自己动手掀去头上喜帕,偏首瞧向四阿哥。 
  瞧他一眼,这样简单,又这样难。 
  我看见他下巴上有了胡子,短短的、微青的须根,略带沧桑,而他的眼神——该怎么形容?就像晚霞在黑的画布上燃烧,淋漓尽致,令人当下心脏漏跳一拍。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开口说话,两个字,是我的名:“小千……” 
  他停顿一下,眉目之间慢慢挑起心中万千波澜,猛地发觉别人看见了,水平无波。 
  我记得有一次龙卷风下,他也这样叫我,他眼里只有我,好像可以置整个世界不顾。 
  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本该彼此怜惜,却用苟且偿还,只因彼此心结,作成劫数。 
  那些尊卑、人伦、情谊统统碎裂开去,那些悲苦经营、良苦用心全然一击刺穿。 
  人总是有许多幻想和现实之间的选择、许多现实与现实之间的选择、许多幻想与幻想之间的选择,诸多选择中,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却是我痴心妄想。 
  我看着四阿哥,一字一句道:“小千嫁衣在身,只拜天地君亲,王爷既然来了,不如上座——” 
  四阿哥不答话,右手一够,捏起我下巴,令我避无可避,他就吻下来。 
  他的嘴唇轮廓和我记忆中完全一样,我不自觉轻微张开唇角,他却只在我的唇上擦过,很快退后,仿佛有凉凉的风拂过我的唇,失去短暂温暖。 
  他露出一点点微笑,望着我,他的眼神叫我懊恼,然后他又一次贴近我,声音低如耳语:“我说过,你是我爱新觉罗〃胤禛的。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记起他第一次跟我说这话的情景,耳根无端一热:说什么不放过?万顷良田都给了!说什么都晚了! 
  “啊哈哈——”陈煜打着哈哈站起身,走到我旁边,一伸手,虚搭在我腰际,不着痕迹将我带离四阿哥,挤挤眼,道,“小千千,妹夫跟你说什么呢?” 
  我核子爆炸寒,小‘千‘千‘? 
  四阿哥抽动了眉毛:“妹夫?” 
  我知道这个时候发笑不妥,但是我忍不住。 
  陈煜从前是叫过四阿哥“表妹夫”的,一字之差,荒谬如斯。 
  我呢?我叫过四阿哥“相公”,从今往后,又要叫谁? 
  四阿哥娶亲了,新娘不是我。 
  我要成亲了,新郎不是四阿哥。 
  这世间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事么? 


  当这四阿哥的面,我叫不出“妹夫”两个字,只扭头向一身新郎官打扮的陈煜道:“王爷刚才说,绝不会放过你。” 
  我有意将四阿哥的话断章取义,四阿哥听了,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陈煜拉一掸衣服下摆,见平整了,方道:“婚姻大事,岂有儿戏?”又越过四阿哥招呼垂手站在一旁的年羹尧,“喂,大年兄,你把我请来的喜婆赶走了,我和小千千怎么拜堂?难得穿这么漂亮,难道干站着么?得,你夫妻子女还都齐全?便宜你了,你当喜公,帮我们执礼吧!” 
  年羹尧站得笔直,连根头发丝都不敢乱动。 
  陈煜接过我捏在手中的喜帕,作势要给我盖上,四阿哥忽然发话:“年亮工,宣旨。” 
  年羹尧正色踏前:“亮工奉旨有话问陈世倌!” 
  陈煜和我俱是一楞,陈世倌膝行一步,重重伏身跪倒叩头道:“罪臣陈世倌在……”  
 年羹尧面无表情道:“陈世倌,尔子陈煜迎娶朕的玉格格为妻,可曾向朕求得指婚?” 
  陈世倌重重磕个头:“罪臣未曾代子向皇上求得指婚。” 
  年羹尧续道:“玉格格虽非朕的亲生皇女,朕却将其视如己出,你自康熙二十七年进士出身,为官清正,廉俭纯笃,现今纵容尔子不请而婚,罪当欺君,你知罪么?” 
  陈世倌倒还镇静,复磕头道:“臣知罪。” 
  陈煜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转首望了眼冰姨,冰姨跪在陈世倌身后,低垂着头,看不出什么。 
  “陈世倌罪犯欺君,决不可恕,即着皇四子雍亲王将陈世倌摘去顶戴、褫夺花翎,押解陈家一应犯案者入京送刑部审理!” 
  我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四阿哥娶了亲又给银票在先,居然还跟康熙告状,将我一军?欺负老子是良家妇女?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啊? 
  四阿哥的亲卫出列上前要除去陈世倌的朝服,陈煜比我更快抢上堵住:“且慢!” 
  年羹尧轩然扬眉:“陈煜一介带罪之身胆敢抗旨,来人,拿下!”话音才落,东西南北,冒出四条人影迅捷无伦地扑向陈煜,陈煜脸色又是一白,与红色新郎服形成鲜明对比,我一弹指,射出一道白光,宛若飞剑,须臾千转,电光火石间削下中堂顶上一大幅喜幛,无数碎片如红蝶散落,未曾触地,轰然化为劫灰。 
  “谁先动手,我就要谁血溅三尺!” 
 剑光变作轻薄白雾笼住陈煜,我的威胁十分见效,袭击陈煜的四人停在外围不得入侵。 
  自从醒来之后,我在冰姨的浮生小居闭门潜修,已将观音泪与法华金轮融合,一出手不再是从前那种会转瞬间导致自己气血翻腾的不受控制的周身暴出金霞银光,而是由心变换白光形态,威力非但不减原来,还举重若轻,更上一层楼。 
  虽然冰姨交待过我因为当日反噬之力太过厉害,我要将观音泪的效力完全纳为己用还需一段时日,非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在人前出手,但我还是没能忍住,而且效果如此惊人,连布也化成劫灰,若是用在人的身上又会如何?之前我试练也没有达到这种惊世骇俗地步,莫非临场发挥跟我的怒气也有关系么? 
  冰姨抬起头,越过众人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竟似一种悲哀,然后她的眼光落在我身后某一点上。 
  我慢慢转回身,看到四阿哥手里多了一把剑,上一次看到他出剑,是为了我,这一次,也是为了我。 
  剑尖指向陈煜,四阿哥的手很稳,他的眼睛却看着我:“抗旨者,杀无赦,你让开。” 
  我咬紧牙关,再松开,一颗心隐隐生疼:“我在这,你动不了他。” 
  四阿哥冷冷道:“是么?还没拜堂就知道护着人了。我没死,他死了,你就知道我有没有本事了……” 
  四阿哥径直提剑走过来,我刚才已看出陈煜的不对劲,不可能撤去白光,但我能放手对付四阿哥么? 
  “还没拜堂,就不算成亲,没有成亲,何来抗旨?”四阿哥与我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我吐出这句话。 
  四阿哥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脸:“也就是说,你放弃跟陈煜成亲了是么?” 
  我仰起头,用一个几乎细不可闻的、只有他能够听见的声音说话:“你叫年羹尧假传圣旨,又是什么罪名?” 
  他没有回答我。 


  我盯着他的脸:“——你真是个疯子。” 
  他用同样的方式跟我说话:“那你告诉我,换了你是我,会怎么做?” 
  我? 
  如果早醒一个月,就算假传圣旨,我也的确恨不得跑去把年家满门抓起来,让四阿哥成不了亲!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时光怎么倒流? 
  “宝珠的名分是皇上给的。”四阿哥贴近我耳边,“而你的名分,总有一天,由我决定。” 
     “名分?”我静静的道,“我已经有了。” 
  我走过四阿哥,走到陈煜身边,白雾散去,我握住陈煜的手,环视众人,清清楚楚道:“我白小千今日嫁陈煜为妻,愿永结同心,祸福与共,是我心甘情愿,绝无逼迫,要论欺君,是小千辜负皇上,诛心之罪,我担全责,雍亲王爷若要拿人送刑部,请第一个先拿小千。” 
  一片寂静中,四阿哥瞠视我半日,末了惨淡一笑,不发一言,掷剑在地,掉头而去。 
  我的手心已经全部是汗,看着四阿哥走到门口,骤然一道绿芒暴起,四阿哥身子一滞,随即仰天而倒,胸口处一道血泉迸射了出来。 
  刺客是绝顶高手,事先毫无半点预兆,一击得中,随即远遁,我眼睁睁看四阿哥倒下,闪身到他跟前,只见他胸口处赫然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正向外“噗噗”泛着血泉,远较当日所见十四阿哥更为触目惊心。 
  “快,用阿难指替他止血!”陈煜赶到我身边催促,同时又吼住年羹尧,“不要追了!你们不是对手!封锁消息,留人护住四阿哥要紧!” 
  我颓然跪倒四阿哥身侧,只觉灵魂被抽干,残留无用躯干。 
第八十章 
  夜,星不再聚。 
  我坐在阶上,两眼直勾勾看住地面,谁说四月不是最残忍的季节。 
  “妹子!”年羹尧还是叫我妹子,“眼瞧王爷不成了,你还不进去陪他!” 
  我抬眼看年羹尧,他虎目通红,饱含热泪,大动感情,若不是陈煜将他架住,他真会冲过来动手拉我。 
  “你帮王爷止血,为什么不能救他的性命?你起来!起来!再试试啊!再试试——”年羹尧嗓子已经嘶哑,忽然“扑通”给我跪下,“妹子,我给你磕头!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救王爷!现在只有你才能——” 
  “四阿哥说让我记住一句话:从今往后,我无需再求他。”我注视着年羹尧,缓缓说出四阿哥上一次离别时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他为什么要来?如果他不来,至少我不用看着他死。现在好了,他死在这里,陈家的人完了,你,也完了。你看什么?你不用这样瞪我。有本事,你救活他给我看。我已经尽力了,我救不了他,分分秒秒,他随时会死。我不想救他么?我不想求他睁开眼睛看看我么?现在我最爱的男人要死了,我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年羹尧嘴唇扭曲,半响吐不出一个字,猛地挣开陈煜,独自奔到另一边的墙脚,背对我们,就是哭,他也不敢发声音。 
  陈煜一搂我肩膀,我靠近他,低低道:“受了观音泪,从今往后便不得再落一滴有情泪,否则碎心之苦纠缠永生。可是他要死了,还有什么苦不苦?我的眼泪救过十四阿哥,现在却不可以,为什么我哭不出来?……你教教我,要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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