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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恩仇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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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宪兵说:“我让你别在这里做生意,你偏不走,只好采取没收措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说各理,争执不下。旁边人群里混着的朱仁堂乘机开腔:“阿弥陀佛,贫僧说句公道话,这客商新来乍到,设摊做生意该先打听一下,不可随意乱设,这老总嘛,贫僧斗胆说您两句,火气太盛,做事欠妥,两下里凑在一起就有了这场纠纷。”

朱仁堂一开口,赵四小姐暗自吃惊:“这不是少帅的参谋朱仁堂么?他怎么削发为僧而且在这里冒出来了?她还没往下想,朱仁堂已经知道赵四小姐认出自己。他连忙表白道:“贫僧是云游僧人。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本不该管闲事,多有得罪,还是去寺里坐一会罢!”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四小姐暗暗佩服张学良的判断力,朱仁堂突然在这里冒出来,必有大事求见少帅!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微微一笑,对张三贵说:“你有些什么货色,拿出来给我看看,若有中意的,我买上几块。”

这话其实是对宪兵说的。先前那位宪兵还懵懵懂懂,握着玉石站在那里,被随赵四小姐出来的宪兵排长踢了一脚:“小姐要买,还不快放下来。”

张三贵把玉石摊在赵四小姐面前:“请小姐挑选吧。”

赵四小姐是大家闺秀,诸般首饰古玩接触得多了,自然识得玉石。她边看边讲,或褒或贬,最后选定了一块“水锈皮”玛瑙、  一块“干巴绿”翡翠,问过价钱,也不还价,付了钱就进去了。

宪兵排长瞪了张三贵一眼, “小子,算你走运,做成了一笔买卖。快滚!”

“嘻嘻,多谢长官成全!”张三贵收拾起东西,往寺前广场去了。朱仁堂二进雪窦寺,前院那两个和尚已经认识他了,不再陪他去知客堂,道声:“阿弥陀佛”就算打过招呼了。他径自往里,在后殿门口坐下,晒着太阳等张学良从侧门出来。他相信少帅一定能从赵四小姐转述的话里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十分钟后,侧门开了,身穿黑色西装的张学良和宪兵特别队长毛人凤并肩踏进寺宇。他们后面跟着两个宪兵,一个拿着呢大衣和礼帽,另一个提着一根紫檀木手杖,这是张学良的东西,少帅虽被囚禁,生活上却是受优待的,特别卫队的宪兵既是看守,又兼着勤务兵的职责,丝毫不敢怠慢。

毛人凤指着后殿,“先生,这里面供着菩萨,极有风度,值得观赏!”

张学良眼睛一转,早已看见朱仁堂,他只是匆匆一瞥,目光随即移开,望着十几米另外的石香炉:“那是什么?”

毛人凤作为特别卫队的负责长官,早已把雪窦寺内内外外摸了个遍:“哦,那是香炉,上面刻着文字,据说是唐代建寺时留下的。”

“嗯,那真是古物了,先去那里看看。”

张学良踱到香炉前,饶有兴致地说:“啧啧,文是好文,字是好字,刻得也颇见功夫。毛队长,明天叫人去买宣纸,拓下来,我要留着。”

毛人凤点头:“知道了,先生。”

张学良缓缓转身,正看见一个年纪约五旬,瘦骨磷峋的老和尚从后殿出来,便朝他招招手。那和尚是雪窦寺都院。这个职事仅次于方丈之下,坐寺宇的第二把交椅。他不知道此人是全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张学良,但晓得是一名大官,于是连忙走过来,合掌施礼,“阿弥陀佛!贫僧觉明向长官问候。”

毛人凤向张学良介绍:“这是雪窦寺都院觉明和尚。”

张学良点点头,客客气气道:“觉明法师,你是雪窦寺都院,当然是佛学专家了,本人想向你请教几个有关佛教方面的总是,不知是否方便?”

觉明法师道:“阿弥陀佛!这位长官过奖了,贫僧遁身佛门不过三十余年,佛学之道,浩如烟海,贫僧所学甚浅,‘佛学专家’四字,不敢当,不敢当!‘请教’二字也谈不上。长官既然有兴致,觉明有幸,斗胆以为这是个互相商榷的好机会。”

张学良笑笑,指指后殿侧面的石阶:“那么,我们坐那边去谈谈吧。”

“遵命!遵命!”

两人走到石阶那里坐下,毛人凤站在一旁,那两个宪兵,远远地站在石香炉那里往这边望着。

张学良天赋聪明,自幼又拜鸿傅名儒为师,研读《四书》、《五经》又学习外文和科技,博览群书,因此对佛学并非一无所知,开口便问:“我听念佛的人说有多门多宗,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请法师赐教。”

觉明法师说:“我佛释迦牟尼当初放弃迦毗罗卫国太子的荣华富贵,出家修行,忍饥挨饿,熬署避寒,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道成佛。我佛此后周游各地,所到之处,布坛说法,劝化众生,所言佛理共分五宗,曰:“禅、教、律、密、净。雪窦寺为禅宗名刹,天下皆知。”

“哦,原来如此!”张学良缓缓点头,状极虔诚。稍停又问:“那么,佛家‘三皈五戒’怎么说?”

觉明法师好似在布经讲道,摇头晃脑道:“皈者,皈依者,即如船依大海,小孩依母。三皈五戒为佛门弟子助行。三皈为皈依佛,法,僧,五戒为不杀生,不偷窃、不邪淫、不妄语、不饭酒。”

“领教了!”他又问法师:“六道轮回,四有轮转,又是什么?”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明言示众:‘人亡之后,其神识(灵魂)凭其生前行为优劣,或升天,或转世做人,或入修罗、畜牲、饿鬼、地狱诸道。这‘天、人、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即称为‘六道’。‘轮回’,就是此道受报完了,再转入彼道,道道轮转,永无止境。我佛又言:‘四有’为死有,中有、生有、本有。此四有次第相续,轮转不息,犹如辘轳,循环轮转,永不停止,故有‘四有轮转’之说。”

张学良又道:“我的父亲也信佛。至今梦中常常相见,使我无办法解脱?”

常明法师道:“人之灵魂,出三界,不越三界,离声闻缘常则妄想缘觉,淫浸而别具情思,一弹指闻事,是以菩提未泯,故有夜梦。”

张学良又道:“父帅皇姑屯事件壮烈仙逝后,一朋友送我一首《浮屠》诗:

信佛的父亲啊――你种下的菩提

就在那个梦的夕阳后,你突然在菩提树下

我们没有等到开花季节,天空就下起了细雨

潮湿的土地伸出无数的手掌,捻动花草露珠

晶莹透明的生灵啊,你们的祈祷

长在菩提树上,给世人多了一层信仰

人生一梦的夕阳后,才注意到前面道路

身后有余忘缩手谋眼前无路想回头

菩提的信仰,忏悔的记忆便是镜子打破了

据传说  那是一盏盏信仰的明灯

只有菩提树下的圣火点燃

许多的目光化成一泓泓平静湖水

许多行路人感到口渴――恬静的湖水

岸边鸟语花香便勇敢的跳下去

来到菩提树下,缅怀有太阳的日子

世上人的心却开了一种奇香的花

佛道:花并没有香,而是心香。

我的父亲一生菩提,为什么菩提不开花结果?

却有那么多无奈和意想不到的安排

诗人却心中有种奇香的花,常开不败。

于是绕过菩提在平静的湖中行走

佛道:你的父亲在前面菩提树下浇花

可是诗人仍然无法知道  此花浇到何时才能开

张学良虔诚道:“我想了很长时间,有些梵语还未理解透,后来明白这种花就不会开花,大师你说为什么?”

觉明大师道:“缘本菩提,大象轮回,施主指的心花何曾不开呢?只有心诚轮回菩提,那心花就会自然而然开了。”

这番对话,枯燥无味,毛人凤听得极不耐烦,却又不能发作。幸亏这时来了个十岁出头的小和尚,对觉明法师道:“阿弥陀佛,都院,方丈找你有事,让你马上去他僧房。”

寺宇规矩极大,等级森严,比起军队来毫不逊色。方丈为寺庙一把手,说的话就是最高命令,都院不敢违悖,站起来朝张学良合掌道:“长官,贫僧佛事缠身,恕不奉陪了。”

张学良也站起来,欠首道:“多谢法师指教!”

都院一走,毛人凤暗松一口气,准备请张学良去殿里看菩萨。他还没启齿,张学良倒先开口了,完全是意犹未尽的口吻:“毛队长,你把那个晒太阳的和尚叫来,我还有问题要请教。”

毛人凤暗呼“不妙”,却又不能反对,只好走到朱仁堂面前,他只认识雪窦寺方丈,都院等大头目,对底下的知客、僧值、维那、衣钵、汤钵、库头、清众僧等一个都不认识。又不晓得佛门情况。他见朱仁堂剃光头、穿僧衣,只道也是雪窦寺的,便粗声喊道:“那位先生叫你过去,有话问你呢!”

朱仁堂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之所以没有走拢过去,是相信少帅一定有法子对付宪兵监听的,他听见毛人凤粗声叫唤,心中窃喜,慢慢腾腾地站起来:“长官,贫僧这就过去。”

宪兵营长拍着朱仁堂的肩膀,面带笑容,说出的话却不中听,声音轻而凶狠,“和尚听着,过去少罗嗦,长话短说,快快走开。若不听召呼,回头没你好受的!”

朱仁堂道:“阿弥陀佛,贫僧遵命就是了。”

情况果真如张学良所预料的,先前那番索然无味的谈话对特别卫队队长起了麻痹作用。毛人凤以为接下来的谈话也是如此内容,懒得过来,便走到宪兵那里要了支香烟抽着,不再顾及张学良了。

朱仁堂走过去,先合掌施礼:“阿弥陀佛!”

张学良指指先前都院坐的位置,示意朱仁堂坐下,斜眼往毛人凤那里扫了一眼,小声问道:“你怎么啦?”

朱仁堂学着先前都院那副举止,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语:“少帅,自从你被委员长扣留后,东北军内部一片混乱,杨主任控制不住局势,我们要求一定要少帅回到东北军,可是王军长和何军长他们主占和谈,我们和苗、何、孔联合主战……落成了现在这个地步,无论如何都要营救你出去。笕桥航校、东北空军教官组成了敢死队,听说少帅被囚禁在这里,让我代表东北军来看望你。”

“多谢弟兄们的深情厚意。”张学良略一沉思,问道:“西安方面情况如何?”

“少帅,西安目前很乱。您离开西安以后,东北军没了头,少壮派与元老派为和与战的问题产生了严重分岐,王以哲将军被少壮派杀死了。”朱仁堂没有点明他与少壮派联合杀死了元老部分军政要员。

张学良震惊:“哦!”

“另外,东北军和十七路军也产生了矛盾,听说已经有冲突了。”

张学良浓眉紧蹙,半晌不语。

朱仁堂道:“少帅,东北军企盼您赶快回去,整顿秩序,领着大家跟日本鬼子干哪!”

张学良搓着双手,用耳语般的声音喃喃叹道:“去西安?我现在是身不由己啊!”

“少帅,我和空军方面的弟兄组织了一支敢死队,准备营救您……”朱仁堂把营救计划简述了一遍。

张学良以手抚额,沉思片刻,轻声道:“好吧,我同意你们的计划。为了西安方面的秩序,为了东北军内部的和睦和友军的友好关系,我应该回西安。”

少帅略一停顿,还想说什么,看见甄海林正从前殿往这边走来,赶忙小声道:“此人是复兴社戴雨农手下的,现在是我们“卫队”训导员,你留心些,别栽在他手里。”

朱仁堂不敢再说什么,站起来冲张学良施礼道:“阿弥陀佛!见笑!见笑!”

张学良说:“多谢师父指教!”

朱仁堂道声“阿弥陀佛”,扬长而去。

甄海林以异样的目光望着朱仁堂的背影,一直看到他走进前殿。回头看张学良,正往后殿踱去,他又招呼两个宪兵陪张学良去后殿,他自己走到宪兵特别卫队队长面前问道:“毛队长,张将军跟那和尚谈些什么?”

“谈什么?谈佛学!先跟都院扯了一阵,那老和尚被方丈叫去商量事情了,张将军谈兴正浓,临时扯了这个和尚来谈。”

甄海林嗔怪道:“宪兵为什么不在旁边待着?”

毛人凤粗声粗气道:“我让他们走开去的,有我待着就行了!”说完大步走开去了。

甄海林独自站在那里愣了一阵,正待往后殿去,一个宪兵匆匆走过来,小声道:“训导员,南京急电!”

甄海林连忙赶回僧房。特别卫队没配备电台,电报是发给奉化县邮电局转来的。甄海林拆开封袋,取出密码本对照着译出来,全文如下:“奉化雪窦寺甄海林  急电杭州联络站在张离开数小时后即遭歹徒突袭,初步判断其意图系劫持张。你自即时始须严防遭袭,并保证在任何情况下张不受伤害。如有意外,将按军法从事!

此令戴笠即日。”

看毕电文,甄海林失声大叫:“啊呀,刚才那个自称是镇海宝陀寺的和尚,可疑啊!”他扑倒窗前喊道:“喂,来人!”

一个宪兵奔进门问:“训导员,什么事?”

“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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