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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恩仇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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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见“轰”的一声,立时窜起一丈多高的火焰来。凑巧这时风紧,只眨眼工夫,风助火威,犹如炎帝纵驹,赤龙斗跃,刮刮杂杂,焰焰卷卷,映得半天价红!

外面那班“救火会”早巳披挂定当。见火燃起,张三贵喝声“上”,众人推着唧筒往小学堂便奔。这边几个早早退出小学,分守两侧路口,专挡前来救火的老百姓,附近百姓都远远望见火起,只道是屠将军寓所着火,大多不敢过来,以免“趁火打劫”之嫌,少数几个愣头青拿着水桶往这边扑来,都被贺放心风等凶神恶煞般地一拦,个个胆战心惊,乖乖退回去了。

朱仁堂随张三贵十几人冲进学堂,把唧堂按得“咣当”响,水龙带里却滴水不泄,原来那唧筒是空的,如此动作不过造造声势而己。几分钟后,张三贵吹了声口哨,众人袖揣手枪,手持明晃晃的太平斧,攀上围墙寓所花园。

门口挂着“屠宏兴将军寓所”铜牌只是一个幌子,这里实际上是复兴社特务处的一个秘密联络站,共有五个对外自称是“屠将军马夫”的特务。领头的是特别卫队副队长吴集光。隔壁火起,这边早已被惊动,吴集光几个正在玩纸牌,扔下就往花园里扑。吴集光望着越燃越旺的烈火,心里暗自着急,这里正处在下风头,这火若蔓延开来,那还得了?他正考虑对策,忽见墙上冒出一溜黑影,下饺子般地一个个往下跳,大吃一惊,连忙拨出手枪,朝天打了一枪:“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我们是救火会的,来救火啊!”

“去!去!这里又没着火,你们把隔壁那火扑灭倒是真的。”

张三贵把太平斧一举,历声喝道:“我们上这边来打防火带。”

这举斧动作是事先约定的信号,“救火会员”一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把吴集光四人击昏。

朱仁堂率先,顺着青石甬道往里冲。大门进来是一个很大的花园,内有假山、池塘、花圃。中间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是一个月亮形门洞,穿过门洞便是主楼――一幢三层法国式楼房。主楼后面有一个面积不大的大理石溜冰场,再往后是靠着后院墙筑就的一排青砖瓦房。

敢死队员冲进楼房,里面只有小客厅亮着灯光,桌上撒着纸牌,满室烟雾,其他房间都漆黑一片,整幢楼房静悄悄的就像一座空庙堂。张三贵顿觉蹊跷:人呢?特别卫队人员呢?其实这个蹊跷刚才就应当有了,吴集光朝天鸣枪时,宪兵应当出来几个看看情况的,但张三贵竟没意识到这点。现在他意识到这一点,心头马上出现不详的预感:  又扑空了,少帅不在这里!

“分头搜查!”

敢死队员两人一组,分头搜查各层楼面。逐间屋子搜下来,赤光玉的预感不幸被证实了,全楼空无一人。

“啊!”张三贵的脸色变了,霜打一样白。

一个军官说:“后面还有屋子!”

“看看去。”张三贵的声音低了八度,和先前相比,好似一个高音歌手突然唱豁了嗓子,低而嘶哑。

众人旋风一般地刮向后院,那里也空无一人,只在一间屋里发现留有宪兵住过的痕迹:一张单人木床前扔着一个盛过烟丝的信封,上面写着“南京市国府路中央宪兵守备团一营二连××收。”底下署的发信地址是江西永春县牛角村,估计是这个宪兵的家人写给他的。

张三贵拿着信封看了又看,拧眉想了一阵,招招手,把两个军官召到面前,“小李,你带几个弟兄把那四个家伙绑了扔进小客厅,何宇,你负责警戒,大门口、围墙边都给我布上岗,牢牢把住,不许任何人进来。另外去个人通知老贺,叫他们赶快把火扑灭,收拾一下现场,过来。”白天他们以“济民小学”名义向附近救火会打过招呼,说今晚要开个篝火晚会,让嘹望哨望见这边有火蹿起时不要以为是火警,现在是冬季,这个“晚会”开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会引起救火会怀疑的。

四个家伙被带进客厅,他们都睁大眼睛,把目光停留在十分钟前还在玩纸牌的那张红木桌上。张三贵大模大样往桌后一坐,大手一甩,纸牌像蝴蝶似的四下飞散,一张张掉落在地毯上。他用手指关节叩叩桌子,“你们四个,把真实姓名报一下。”

以吴集光为首,四个特务逐个报上姓名,

“吴集光、王顺新、候一品、潘牛。”

“身份”

“我们是屠将军马夫。”

“屠将军,屠将军是什么角色?”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少将科长屠宏兴。”

“他怎么不来住?”

“屠将军在南京有宅邸,这里是别墅,每年来一二次,每次住上半月或二十来日。”

朱仁堂摆摆手:“吴集光你住口,现在我问这位,你叫王顺新?唔,王顺新,你说一下,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在你回答之前,我有个说明:如果肯讲实话,留你性命,赏大洋一百,倘若故意蓄言,那对不起,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祭日!”

王顺新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猴脸尖肋,贼头狗脑,一看便知是个奸佞之徒。这种角色通常都喜欢耍小聪明,他看朱仁堂脸挂笑容,以为是吓唬他,便顺着吴集光的话头开了口:“我们确是屠将军的马夫,在这里看守别墅的。”

“是吗?”

“千真万确!”

这时张三贵唉了一口气:“呵――王顺新,我很佩服你视死如归的精神,好吧,既然你不把死当回事,我就成全你,砍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军官跃起一步,手起斧落,“咔嚓”一声,锋利的太平斧砍在脑袋顶上,那颗头颅像西瓜似的一散两半,鲜红的血液夹杂着雪白的脑桨喷泉似的冲出三尺多高,溅了满满一地一墙。

“啊!”候一品、潘彪被吓得三十六个牙齿提对儿厮打,那心头一似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浑身如中风麻木,顶门上飞散去三魂,脚底下疏失了七魄。吴集光却满不在乎,若无其事地看着张三贵,心里猜度着对方的身份和来意。朱仁堂指着候一品:“现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候一品嘴唇抖动着,嗫嗫嚅嚅道:“我们是……复兴社特务处的。”

“混蛋!”吴集光正要赏给部下一串恶骂,却被丁四春一巴掌打在嘴上,满口淌血,吭声不得。

“很好,再问你,张学良将军移囚到哪里去了?”

“这个……这个不知道。”

张三贵问潘彪:“你呢?”

潘彪胆子特别小,还没从王顺新之死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开不了口,只是拨浪鼓似地摇头。

“不肯说?保密?”

潘彪吃力地扭着嘴,好不容易对付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不知道。”

“待一边去!”张三贵想这两个家伙确实不知少帅移囚地点,便把目标移向吴集光:“把他押过来!”

吴集光一双眼睛透着贼溜溜的神色,刚才从稍远处看去,他显得很稳定,似乎对王顺新的死毫不在乎,这会儿押到面前了,张三贵发现他的镇定是假装的,不用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眼睛和脸上都透着恐慌、紧张的神态。

朱仁堂笑吟吟道:“刘先生,不必自我介绍了,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什么人了。说吧,张学良将军转移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张学良李学良,我们这里最近没外人登门。”

张三贵拿出那个旧信封:“这在后院平房发现的,上面盖着六天以前的邮戳,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吴集光语塞,干脆以沉默表示反抗。张三贵连问三遍都不见回答,旁边那个砍死王顺新的大个子军官火了,上前一把卡住脖颈,“好小子,叫你尝尝咱的厉害!”

这时贺旋风过来了,见状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上前揪着吴集光那乱蓬蓬的长发。一叠声地喝问:“少帅在哪里?畜牲,你说,你这畜牲!”

然而畜牲没有说话,因为大个子掐着脖子正用劲儿,他的脸都憋青了。

张三贵说:“松开他。”

吴集光获得了暂时的解脱,嘴巴半张半合,像条刚离开水的白鱼那样喘着气。 贺旋风瞥了他一眼,指指缩在墙角的那对儿:“他们知道吗?”

“小兵瘌子,不知道。看来只有这位刘先生才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贺旋风一捋袖管:“弟兄们,找根绳子,把他吊起来!”

吴集光立刻被绑了个四马攒蹄,脸面冲动,悬吊在吊灯杆上。贺旋风上去踢了他一脚:“他妈拉个巴子,复兴社从上到下没有一个好的!你小子撞在老子手里,这真叫天报应。地也报!给我伸长耳朵听着,老老实实说出少帅去向,如若不从,比死还难受!”

吴集光在空中晃来晃去,每晃一下鼻腔里就发出一下沉闷的声响,好似一头即将断气的猪,尽管如此,他仍然不开口。

贺旋风冷笑道:“嘿嘿,在老子面前充硬汉,你也配?弟兄们,咱给他玩个把戏:‘飞机下蛋’。”

这个“把戏”是贺旋风即兴发明,连名称都是现编现说,他是飞行员,三句话不离本行,一扯就扯到“飞机”上去了,但旁边的敢死队员却不清楚这是怎么一种“把戏”只见贺旋风去花园假山上搬下一块十多斤重的石头,用绳子绑住,另一头拴在吴集光腰间。刚松手,吴集光就发出一串痛苦不堪的呻吟。

贺旋风往石头上踢了一脚:“哼哼什么,你不是硬汉吗?”

“啊――我的腰快断了!”

“断了更好!”

几分钟下来,吴集光满头大汗,豆粒大的汗珠子如断线珍珠一般掉落下来,嘴里嚎声不绝,越嚎越响,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样,肯说了吗?”

“嗯……嗯……。”

“把他放下来!”

吴集光被松了绑,和玩“把戏”前判若两人,就像雷殛了顶,蔫溜溜软瘫在地下。两眼直勾勾发呆,嘴唇嗫嗫嚅嚅,语不连贯地说:“张……张将军被……移押奉化……奉化雪窦寺去了。”

张三贵踱过来:“奉化雪窦寺?几时押去的?”

“今天下午两点半出的门。”

“由哪个部门担任看守?”

“仍是中央宪兵。”吴集光说完这句话,昏迷过去了。

张三贵咬咬牙,“我们慢了一步,可惜!”

豆金才挨过来。悄声请求:“大哥,这时怎么处理?我们意图已经暴露了……”

贺旋风打断道:“统统宰掉算了!”

张三贵:“这里由老贺负责处理。小豆,你是机械专家,带几个弟兄上楼去,打开保险柜,但凡值钱的东西,全部拿走!”

“是。”

吹来一阵阵冰风,他们的心也有点凉。

朱仁堂忧伤道:“老同事,少帅被移奉化,我要马上回西安。袭击屠寓所已暴露行踪,我不能参加敢死队,用车送我去机场好吗?”

张三贵道:“朱参谋你对少帅一片忠心,东北军怎能对少帅没感情,自从老帅被皇姑屯事件日本人炸死后,东北军就恨不得吃了日本这些狗娘养的,剥了这些豺狼皮。”

他又道:“现在少帅西安兵谏,家仇国恨扣了委员长,为统一战线,抗日救国。事件发生后,又放了蒋介石,一错再错让东北军弟兄们怎么办?”

朱仁堂道:“我的心比你还沉重,我们以后再谈此事吧!”

张三贵道:“老同学恕不远送,后会有期!小豆发车送朱参谋到机场。”

朱仁堂道:“营救少帅不能盲目行动,条件成熟时发电报给西安。有机会我赶来奉化参加营救少帅的行动。”

东边曙光已露,车飞快地跑在公路上。

大雪之后,气候还暖,微风轻拂。阳光照射着蒋介石官邸后院那弯弯拐拐的甬道。两旁的松针金光闪烁,晃人眼目。

二楼办公室里,身穿对襟面丝棉袄的蒋介石正站在桌前铺展宣纸,准备习练书法。每当情绪高昂或特别低落时,他喜欢持笔挥毫,以调节情绪,做到古人所说的:“勿狂喜暴怒。”一个年轻的侍卫站在桌子侧面研墨。他对此道纯系外行,手法生疏,轻重失调。

磨了一会儿,侍卫抬眼看蒋介石:“委员长,差不多够浓了吧?”

“差不多了。”蒋介石接过那枚透着隐隐幽香的徽墨,自己又研墨了十几圈,然后抓起一支檀色杆狼毫笔,饱蘸墨汁,提腕沉肘,略一凝思,在纸上写下七个大字:“无欲则静静则明。”

蒋介石年轻时练过书法,擅写行草。他写完后,把毛笔搁在笔架上,退后几步,眯缝起眼睛仔细端详着,眉宇间透着满意。

侍卫在一旁说:“委员长写得真好!”

蒋介石搓搓手:“不!和于伯循相比,简直是学生和先生,小巫见大巫。”

门外一声响亮的“报告。”打断了蒋介石的思绪。他习惯于从下属“报告”的声调中揣度是吉不是凶。这声“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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