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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恩仇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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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务拉开车门:“空的!”

“这辆轿车是你的?”

“嗬嗬,开玩笑了,我一个穷办事员,置辆自行车都难,还买得起轿车吗?这是办事处的。”

宋百川往车身上蹬了一脚:“这车还是新的,不赖!”

朱仁堂勃然大怒,“你怎么敢……”他突然咬住了舌头,因为宋百川从怀里抽出一支手枪。

“哼哼,老子什么事不敢做?”宋百川手一甩:“啪啪”两枪,把轿车的两个前胎打瘪了,惊得司机脸色苍白,忙不迭从车上跳下来。

朱仁堂恨恨地说:“等着吧,我要找你们长官说话!”

宋百川凶相毕露,恶狠狠地把手一举,“什么办事处不办事处,你唬得了谁?把他们绑起来,押上车!”

四个特务一拥而上,两个揪一个,不由分说,捆住手足塞进车里,另用绳子把两人绑在座椅上。朱仁堂怒气冲冲,高声大喝。一个特务问:“科长,要不要往他们嘴里塞点什么?免得他俩叫住过往车辆或行人,替他们松绑。”

宋百川摇摇头:“不用,我另有办法,保证没人敢替他们松绑。”

特务关上车门。此时薄雪已止,宋百川大概怕过往车辆撞上轿车,便让打开前后小灯。几个人围着车子折腾了一番,登上吉普车扬长而去。

特务们一走,司机就问办事员:“朱参谋,你看有没有办法松绑?”

朱仁堂早已在动这个脑筋了。他曾在张学良司令部当过警卫营长,后解救过少帅危险,少帅看他是个将才,特调参谋处。后去美国留学,经元老卢广绩推荐当上了少帅上校参谋,事变中他出了不少力。他学过自救法。但这种办法只能对付一般老百姓上的绑。刚才那几位是科班出身,精通“捆俘法”,根本甭想解脱。他苦笑了一下:“恐怕很难吧。”

“那怎么办?”司机觉得问题严重了。他看看车外,天已黑尽,气温比白天降低了好几度。倘若待到半夜时分,肯定要冷到零下六七度。这样绑着动弹不得,肚里又空空荡荡,只怕熬不过去了!

朱仁堂说道:“只有求助路人了。听着,倘有车辆经过,咱扯开嗓门一齐叫喊,只要松了绑,就有办法了。”

朱仁堂话音刚落,便听到了汽车马达声,两人大喜,等到那辆卡车开到轿车旁边时,齐声大呼:“救命,救命呵!”

卡车停下了,司机敏捷地跳下去,往轿车这边走来,朱仁堂和司机松了口气。不料那人走到轿车旁边看了看,却转身走了,任两人迭声狂呼,对方也不理不睬。那人头也没回,钻进驾驶室,开了车就走。司机大失所望,爆出一串怒骂。朱仁堂劝道:“老史,省点神吧,留着点劲儿等会再喊。我不相信每个转方向盘的都是铁石心肠。”

十分钟后,又有一辆卡车驶过,但情况和先前那辆一模一样,就像事先有人关照过司机,要如此这般动作一番似的。朱仁堂觉得不对头了。他想起那个被称为“宋科长”的酱油麻皮先前说过的“另有办法”,不觉心头一颤,这小子,别***车门口上绑了手榴弹,使过往车辆不敢伸手相救呵!这是存心要弄点苦头给我们吃吃了。

这么冷的天,弄不好一个晚上冻下来,真会去见阎王爷哩!看来,只好试着自救了,看有没有碰巧挣脱的运气。想着,他招呼司机:“看来,咱们要试着自己挣扎了,单靠路人解救,只怕要砸锅。”

司机颇有同感,于是两人开始挣扎,哼呼呼动了一阵,朱仁堂挣出一条腿;司机却白白费劲。由于心思全用在这上面,以致当后面开来的一辆吉普车在他们这辆车斜后侧停下时,两人竟毫不知晓。

外面传来说话声音:“哎,这轿车怎么坏啦?”

另一个声音显得宏亮,就像雷鸣似的从那人胸膛里滚出来:“好象车里有声响,过去看看!”

那两人来到车旁,一张脸贴在车窗上往里张望:“里面有人,被绑着!”

“问一下,怎么回事?”

朱仁堂觉得那宏亮的嗓音听上去有点耳熟,可又想不起是谁,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自报家门:“我是十八路军驻京办事处的朱仁堂。”

车门被拉开了,一股冷空气扑进车厢,朱仁堂冷不防呛了一口,剧烈咳嗽,咳得涕泪交流。好容易咳停,正想说话,眼前手电光一亮,那人笑道:“真是朱仁堂!老弟,听出我是哪个吗?”

朱仁堂的眼睛被泪水遮蒙着,看不真切:“你是哪位?”

“张三贵,你还记得吗?”

“哎哟!是你啊,怪不得我听着觉得挺耳熟的。”朱仁堂大喜过望,因为过于激动,声音有些沙哑。

这二位十年前有过一段交往。当时张三贵是少帅张学良的卫士,朱仁堂在少帅司令部特务连当兵。奉军在奉天办了所下级军官预备学校,专门训练即将提升为尉官的士兵。他们是同一期生,在同一个班级待了半年。毕业后,张三贵被张学良派往英国学习飞行,朱仁堂回特务连当上尉科长。原以为各奔东西难见面,不料今天,竟在宁杭国道上邂逅相遇!

张三贵用匕首割断两人身上的绳索,把他们扯出车厢.借着车灯打量十年不见的张三贵:弯弯的浓黑的眉毛下,有着一双闪着睿智之光的大眼睛。身穿一件黑羊毛飞行服,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斑和枯草,看样子是刚从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张三贵指指同伴手里那两颗已拧上尾盖的手榴弹:“朱老弟,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竟受到如此彻底的优待?上了绑不算,车门上还掉着一对会蹦蹦的玩意儿。”

朱仁堂朝手榴弹瞥了一眼,对那位宋科长的歹毒,感到吃惊。他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兄,不光是这哩,两个轮胎也给打穿了。我这小车可是寸步难行啦!”

张三贵俯身看看轮胎:“小事一桩,咱这位小豆是机械师,专门摆弄飞机的,这汽车轮胎,稍加鼓捣就行!”

张三贵、豆金才是结伴出来打猎的,他们车上带着一应修车工具。当下,豆金才拿下千斤顶、气瓶等,招呼司机一起把轮胎拆下来修补。朱仁堂说:“老兄,这里站着怪冷的,上吉普车坐着说吧。”

两人上了吉普车,张三贵递给朱仁堂一个面包,朱仁堂饿极了,他一面啃着,一面问道:“老兄在何处发财?”

张三贵笑道:“我是老行任,还能干什么?半月前调来笕桥航校,说是下学期让授技术课,算是中校教官。”

朱仁堂觉得奇怪:“哎!你不是属于东北军空军的吗?怎么到中央空军所属的笕桥航校来了?”

张三贵回答道:“上月西安兵谏,我们空军遵照少帅的命令动了动,得罪了中央。少帅一去南京被扣,我们空军就被砍了一刀。我和二十多名弟兄都奉调过来了,没法子,饭总是要吃啊,有的还要养家糊口。”

朱仁堂吃完面包,开始谈他的事了:“老兄你知道,我一直跟着少帅,这次西安兵谏,还下令缴了兰州胡宗南部队的兵械。少帅陪委员长进京被扣以后,东北军内部乱了,杨将军控制不住局势,我被办了假公文去刺探少帅囚禁地,准备挑选警卫尖子来营救少帅出去。12月31日,高等军事法庭判处少帅十年徒刑。1月5日,政府发布特赦令,赦免少帅。

但少帅实际上并未恢复自由,据获得的情报,委员长密令把少帅押往浙江奉化思过。押解车队于今天进入奉化,我驱车跟踪,一直跟踪到这里,不料被发现了。复兴社浙江站的一个姓宋的科长,带着四名特务把我们绑了,不是老兄碰巧经过,今晚说不定真会冻死哩!”

张三贵对朱仁堂所说的消息感到震惊了:“哦,少帅没恢复自由啊?押杭州来了!唔,这个消息可靠程度如何?”

绝对可靠!押解武装是中央宪兵一个中队,头儿是一个姓毛的参谋。另外,戴笠派了一个叫甄海林的中校随队同行,估计是监督宪兵的。”

张三贵轻声道:“哦,原来如此!”说完这句话,他好一阵不吭声,一动不动地坐着。朱仁堂斜眼一瞥,那张脸森严如壁,怒气凛人,好似庙堂里金刚像。

一会儿,豆金才把工具放回吉普:“修好了,可以跑了。”

张三贵仿佛才从睡梦中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睛说:“哦!补好了……唔,朱老弟,去我那里吧。今天狩猎小有收获,飞禽走兽都拿得出。咱们喝个痛快!”

朱仁堂不无歉意地说:“老兄,我公务在身,得连夜去刺探少帅被囚地点,好回西安去复命,这是大事。”

张三贵略一沉思,说:“那这样吧,你们探到少帅被囚地点后,来航校告诉我一声。这几天我足不出户,恭候老弟光临。”

“好的。”

两人握手道别,轿车打亮大光灯,象离弦之箭一般往杭州疾驶而去。

雪花飘飘,北风怒吼,很快就遮盖了轿车车辙。

七 航校之夜 初次失手

七    行动  航校之夜  初次失手

位于杭州市区东北侧二十里地的一个笕桥小镇,国民政府中央空军航空学校就设在这里。

西安事变不久,东北军空军二十余名军官被调来航校担任教官,每人升阶一级,薪饷增二级。在不知底细的人看来,这是好事,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显而易见的不信任。因为这些军官中,有一半原先都是飞行员,可现在都被取消了驾机升空的资格。

张三贵走进住室,打开电灯,冷不防吃了一惊:一条大汉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

“哎!你怎么在这里?”

大汉哈哈大笑,声震屋宇:“我等着吃你打的野味哪!”

“你怎么出来啦?”

这个大汉姓贺,名旋风。部下真的称他为《水浒》中的黑旋风。三天前行至西湖畔,正碰上三个警察欺负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便下车打抱不平,以一敌三,把三个家伙揍得 鼻青脸肿。

警察记下汽车牌号,回去向分局头目哭诉一番。打狗欺主!分局长大怒,亲自驾车去航校找军法处长。贺旋风打了胜仗,春风得意返回军校,不料刚下就被军法处长唤去,不问长短,宣布禁闭一周。禁闭就禁闭,他老兄打着哈哈进了黑屋子,木版床上一坐,盘腿练功。

军法处长处置贺旋风时,航校校长不在笕桥。今天回到学校,听副官汇报,立即找来军法处长训了几句:“这帮子调来航校,心怀愤懑,宜采取怀柔手段。否则,一旦惹恼了,他们在西安搞兵谏都敢,在小小的笕桥什么事干不出来?当即下令立即释放。对此,贺旋风毫不知晓,叫他出来他就出来了。

现在,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咱打了三个警察,一个一天,关三天就让出来了。原先说关一个星期,可能是军法处长翻错了《条例》。”

张三贵高兴地说:“出来得正好,我有一件紧要事跟你商量呢!倘在禁闭室再待十天,真不知如何是好哩!贺旋风一瞪豹眼:“啥事?快说!”

“略等一下,待小豆把野味烧好了,咱三个边喝酒边谈吧。”

贺旋风站起来道:“也好,我去搞酒!”话音刚落,已经一阵风似地出去了。一会儿,豆金才把 烧熟的山鸡、野兔、田鼠之类的野味端进屋来,房间里顿时香味扑鼻。贺旋风双手拎着四瓶“竹叶青”进来,闻着香味,连打三个喷嚏,眼睛往桌上一瞟,一迭声叫“好”!

张三贵拿来杯碗碟筷,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喝起来。贺旋风蹲了三天禁闭室,吃的是军法处限定的饭菜,缺油少盐,索然无味。此时面对着佳肴,胃口大开,风卷残云一阵乱嚼,刹那间解决了三分之一,这才腾出嘴巴来说话: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从明天开始,我也去打猎。”他拍拍腰里的手枪,咱玩‘星光灿烂’也有十几个年头了,不敢说夜射香火日射纱,但对付这种兔爷儿什么的,不是吹,只要枪响,没有不中!”

张三贵道:“你的枪法确是名震遐迩,当年大帅在时还夸过呢!打猪当然不成问题,不必担心空手而归。不过,看来你这个想法一时无法实现了。”

“怎么?”

“从明天起,你我另有事情要干了,比打猎重要一千倍,不,无法用数字来比较。”

贺旋风想起先前说起过的“紧要事”,连忙问:“什么事?”

张三贵示意豆金才把门栓上,压低了嗓音说:“少帅今天被委员长押杭州来了……”

“什么?”贺旋风大惊,急匆匆打断道:“不是说已经特赦了吗?怎么还押着!”

“嘿嘿,特赦是不错,可是还有个‘严加管束’哩,老头子怎么肯把少帅放出来?”贺旋风一拍桌子:“老头子言而无信,是小人!***,以后若再落在东北军弟兄手里,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

张三贵显得很冷静,照样喝酒吃菜,不慌不忙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说眼前的。现在少帅已被押来了,我们能为他做点什么事?少帅是咱哥们的老上司,这次和杨虎城将军一起发动兵谏,完全是为了国家和民族,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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