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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军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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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锋想起来丁三还没吃饭,就让他留下来,吃了饭再去三营找他。
  上次几场恶战,三营的大刀队打出了赫赫威名,但损失巨大,全队损失八成多。陈锋觉得应该在团里也建这么个队,就跟孙寒打商量,看能不能把楚建明提拔成排长,调到教导队里。
  人家是飞机大炮,咱们还是肉搏战,也难怪这仗这么难打。
  不过听着上头的意思,又从西南过来好几个师,最近准备反攻一下。陈锋所在的团,可能会配合做佯攻。
  找来孙寒一说,孙寒直挠头:“这咋整,我就这一员虎将,让你抢了,我还打不打仗啊。”
  “你这儿跟我占山头啊,磨磨叽叽的,琢磨琢磨,开个价。要不我拿教导队的马克沁机枪跟你换,外带五千发子弹。”
  “哟喝,舍得下本啊,你陈锋面子大,妈的,我也仗义一把,你把建明要到你们那里吧。不过大刀队其他的人不放,你自个想辙去。你不能把我连锅起了吧。”
  两人终于说妥了,孙寒死活不让走,生拉着喝酒,陈锋一想团里面乌烟瘴气的,不如喝喝酒。孙寒叫来炊事班,整了点豆腐、大白菜、腊肉,两个人凑合着下酒。
  菜没怎么动,酒倒是下得快,陈锋酒量一般,而且喝酒上脸。两下里喝热了,两个人都脱了棉袄,穿着衬衫喝。
  丁三找过来,陈锋见一时半会儿喝不完,就打发丁三从三营借把大刀带回去。
  喝得兴起,孙寒就开骂,从老头子骂起,各个官衔一个不拉骂了个遍。贪官加一群饭桶,从祖宗八代到那些个女性亲属,一个不少。
  陈锋好面子,不爱背底下说人,就安静地听。骂到最后,国民党中央委员都被骂完了,孙寒才稍稍停了停。觉得不过瘾,就开始骂陈锋。
  “你也是,闻天海那个■蛋都能告你一状。”
  “不提他不提他。打着仗呢,咱们自个不能乱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把各营兄弟的缴获算自己头上了,还站边上照个相。我呸,什么东西。妈的,找着机会非在他后面放把黑枪。”
  “哈哈,提他干吗?扫兴。”陈锋见孙寒连放黑枪这样的话都出来了,赶紧打岔。
  两个人喝到半下午的,陈锋觉得喝得有点大了,就起身告辞,两人说好,明天正式办调动,孙寒晚上找来楚建明,两人又继续喝,相见恨晚。
  陈锋在路上被风一吹,酒醒了点,但还是迷迷瞪瞪的。见路上有辆炮车陷那儿,就走过去帮着推。几个兵见着是长官帮着推,忙不迭道谢,陈锋客套一下,大伙发着喊,把炮车推了出来。
  陈锋回到团部,见没什么大事情,就着人第二天一早去订造大刀片。把从孙寒那儿整来的大刀交给丁三,着他明天一早办。
  然后坐下来处理一些公文的事情,其他的几个参谋也忙,陈锋虽然挂着团里参谋的差使,其实大伙还是拿他当以前的副团长看。像陈锋这样能打仗的,到哪儿大家也都尊重。
  这边孙寒和楚建明喝酒,喝到一半,酒也没了,菜也没了,就让炊事班再整点。然后把大刀队里的王石头也叫上了,因为刚才楚建明说队里王石头打仗最好。楚建明走后,王石头成了队长。孙寒打算把这个大刀队重新捣鼓起来,就让王石头明天在各连找人。
  王石头上次负了点小伤,也刚刚归队,三个人也不拘谨,一起唠嗑。
  就在冬至那天晚上,陈锋酒劲过了,觉得肚子饿,就让炊事班的给整点吃的。炊事班的说今天冬至,老例子应该吃饺子,要不上馆子里买点。
  陈锋一摆手,有啥吃点啥,就吃了口热汤面,吸溜着把面汤喝了,满头大汗的,觉得过瘾。想想不放心,就去教导队看看吧。
  等到了教导队又喝上了,教导队有点老白干,在营房和十几个教导队的骨干一起围着张大木头桌子,没菜干喝。陈锋曾经当过两年的教导队队长,作为全团关键时刻的预备队,这么多年,教导队在团里伤亡也最厉害。但也就是这些骨干,成为了教导队最核心的脊梁,带新兵也主要依靠这些老兵。
  他们很多和丁三一样,没怎么读过书,讲道理也许讲不出个横七竖八来,但国破家岂能不亡的道理心里都装着呢。因为上次城防之战,伤亡惨重,所以最近士气低落,带得新补充进来的新兵也低落。
  陈锋心里揣着明白,所以他总喜欢和底下的兄弟们打成一片,这也是每次上阵,陈锋非常有号召力的原因。他能服人,能在关键的时候让大伙心甘情愿地往上冲。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陈锋和气地和大伙唠着家常。这点大家都喜欢,就是陈锋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又说了会儿话,陈锋见时辰晚了,自己也有几分醉意,就起身告辞,回团里睡觉。

  百姓的血(1)

  一个多月后,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陈锋在禁闭室里看着窗外柳条上的嫩芽,心里的烦躁稍稍解了点。没想到屋漏偏逢梅雨天,那天在大堤上惹出的事和闻天海栽的赃被搅和到了一起,自己估摸着,这次挨上的坎不知道能不能过去呢。
  当天清晨,团里的兄弟们横七竖八地睡在大堤上,大伙是又累又乏,所以小鬼子打过来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只听见对岸开始放枪,慢慢的枪声越来越密。这边大伙就都醒了,陈锋起身拿着望远镜朝对面瞅,只见河对岸几匹高头大马,上面骑着的小鬼子正朝这边张望。
  陈锋心说要坏菜,再看着桥面上,水泄不通的,国军好像过去了,但逃难的百姓都还在那儿挤着呢。这会儿也来不及联络师里了,陈锋眼睛一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严大勇还在那儿卖呆,上去一把拉着,走到堤岸边上手一指:“看见那几个骑马的小鬼子了吗?马上找弟兄把那几个鬼子给办了。”
  陈锋带着丁三拽着孙寒就往桥上跑,只见桥头有个军官带着人正扯着线呢,敢情是要炸桥。陈锋几步跑过去问,说是上峰的命令,见着小鬼子来了,就把桥炸了。陈锋听了脸一拉,拽着丁三耳语几句,丁三扭头朝自己团里就跑。
  这边,严大勇端着步枪在地上趴着,准星标着表尺,照着对岸的小鬼子搂了一枪,一拉枪栓,弹壳滚着热烟弹出来,对岸的鬼子身子一软,从马上栽下来,其他几个鬼子吓得抖着缰绳撒丫子跑了。
  丁三几步跑到警卫连万耀那儿,把陈锋的话一传,万耀带着警卫连就冲到桥头,把准备炸桥的那几个工兵和军官都给围上了。
  “哟喝,跟爷这耍横啊,你们这些个杂牌军,闪一边去,咋地了就是。”
  “你长眼睛了吗?桥上那么多老百姓,你是脑浆掺面了吧,还是咋整的?”孙寒脾气暴躁,一嗓子就嚷上了。
  “我也是执行上峰的命令,有脾气你跟上峰说去。桥上的都是你家爷爷奶奶啊,那敢情好,接回家供着吧。”
  “别跟这扯淡,咱这当兵打仗,还不是为老百姓打,把老百姓性命不当个事,那还打个鸟啊。你听我的,不就是怕小鬼子把桥占了吗?我拉一个营上去,保证桥丢不了,你这边别忙着炸,咱们打个商量,你看成不?”陈锋觉得也不好为难这些工兵,人家也是按命令办事。
  “那桥丢了,谁担责任?”
  “我担,我好歹也是堂堂个国军团长。当兵打仗的,怕担个事,那哪成。”
  “好,你有种,今儿你人多,有胆子你把番号和名字报出来。”
  陈锋心想着,你个小破排长,我怕你个■,就把番号报了:“我叫陈锋,有他妈天大的事,我担着。”没想到,一个月后,这个事竟成了个把柄,险些让陈锋丢了性命。
  当下里,陈锋让警卫连留下一个排,把桥头的工兵都控制住,没他的命令桥不许炸。三营的兄弟由孙寒领着,在人流中开出条道来,到对岸去阻击日军。
  桥面上的百姓见孙寒领着人迎着小鬼子就上了,再想想沿途的国军,个个跑的跑撤的撤,都在心里暗自赞着,这才是爷们啊。
  等到了对岸的桥头,三营的兵就地利用地形设好伏击,几百支步枪准备好了招呼小鬼子。陈锋让团里的炮连用最快的速度助锄,把炮支好了,装定射击诸元。
  忙忙叨叨的,一眨眼的工夫,小鬼子就在公路上出现了,嗷嗷叫着往桥这边冲,陈章手一挥,五门山炮抖动着虎躯,将炮弹倾泻在公路上的日军中间。
  小鬼子被炸懵了,他也没想到国军还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因为冲得急,小鬼子全都是轻装,辎重也在后面,只能眼睁睁地挨炮,一点辙都没有。日军指挥官也急赤白脸,前面就到桥上了,到嘴的肥肉不能给抢了,就下死命令,一定要把桥给夺下来。
  日军不顾伤亡地朝孙寒阵地上冲,等冲近了,就冲过了陈章的火力延伸地带,陈章害怕误伤自己人不敢朝那边打炮。小鬼子喊着叫着,端着刺刀像条被打疼了的恶犬般往阵地上扑。而此时的三营,缺兵少将,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了,再加上桥头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工事,孙寒一急眼,领着人就和小鬼子拼上了刺刀。
  陈锋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心急如焚,如果三营真的胶着上了,日军从对面源源不断地奔过来了,必要的时候就只能牺牲三营了。没法子,当兵的时刻都有这时候,就得想着横竖是个死。但老百姓不能死,这些热血男儿奋勇作战,不就是为了这些普通百姓吗?!
  桥面上的百姓听着放枪,顿时乱作一团,都往这边挤,哭号声喊叫声让人听着撕心裂肺。因为混乱大家都慌了神,践踏踩死了不少人。陈锋看着着急,就让人到桥面上维持秩序。好不容易老百姓都过了河,孙寒那边枪声大作,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陈锋让警卫连的兄弟过去接应,这边其他的营也朝对面的日军开火,分散三营正面的压力。三营也杀红了眼,和警卫连一起,一个反冲锋把鬼子生生给打回去了。这边几挺机枪架在桥头,三营的兄弟互相扶着往桥面上撤,鬼子见有机可乘,就返过头来往这边打。
  这是个多么悲壮的画面,短短一百来米的石头桥面上,每隔几步就有兄弟倒下去,其他兄弟去扶,结果也有被打中的,倒在自己弟兄边上。
  负伤的、没负伤的,都朝着日军开枪,很多人明知道桥马上要炸,还是冒死回去背自己的兄弟。能救回来的,要背下去;不能救回来的,哪怕是具尸体了,那也是自己的弟兄,舍了命,也要把自己的兄弟背回来。
  整个三营伤亡过半,但百姓都过来了,至少有几万百姓因为这群英勇的汉子,活了性命。他们当中肯定大部分都活过了抗战,活过了建国,他们的子孙活在自由的空气里,也许此刻在品着茶,和妻子或丈夫聊天,或者看着地毯上的孩子玩耍。
  在那个清晨,一个普通国军军官违抗命令,只是为了保护他那心底热爱着的老百姓。几百将士浴血奋战,将生的希望留给了身后匆匆南撤的百姓。
  他们当中有人怯懦吗?我们今天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很清楚,血就是血。百姓的血是血,将士们的血也是血。他们不惜自己流血,而不愿看到百姓的血,甚至为百姓流干了最后一滴鲜血。
  陈锋咬牙看着桥面上中弹的兄弟奄奄一息中还在端着枪射击,日军喊叫着冲上了桥面,那些禽兽甚至认为他们已经征服了这座桥,征服了这个民族。
  陈锋在心里想:“小鬼子,你他妈的想错了,只要爷们有口气在,就会跟你们这一帮禽兽血战到底!送你一个词,这个中国几千年被敬仰的词:‘玉碎!’”
  挥手间,陈锋眼中有泪,一声震天的巨响,这座桥连同桥上十几个重伤的国军弟兄和冲上桥面得意的小鬼子,玉碎了。
  几十年后,陈锋总会做一个相同的梦,在梦里,一群稚气的年轻人穿着制服喊着操,从他身边列队走过去。军容严整,军刀雪亮,唱着《大刀进行曲》,昂扬地往前走。陈锋把他们叫住,问道:“这是去哪儿啊?”
  “陈团长,是你啊,走,咱们打小日本去。”
  每次梦到这个地方,陈锋就醒了,坐起来,看着身边的妻子,听着那熟睡的温柔的鼾声,心底有一滴泪。
  来吧,看看那天清晨的厮杀,日军两个大队压到了河边,双方都依托着堤坝压制射击。成群成群的日军着了魔一样,■水过河向陈锋的阵地上冲击。炮声连着炮声,枪声连着枪声,空气中是刺鼻的硝烟和弹壳迸出弹仓的声音。
  两个本应该和睦相处的民族在一片承载了太多血泪的土地上厮杀,这泪还不够多吗?这血厚厚地堵塞了汗牛之书。这片土地注定了浸透着血泪,几年后,两支不同信仰的中国军队在继续折腾着,继续泼着血泪。
  那个清晨,那个热爱樱花的民族,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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