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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书2-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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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秦王一向注重大局,如知道大靖短时间内不可夺下,定会选择最有利于北秦王朝的决定,当舍便舍。一旦他提出议和,西北战场的局势就不是帝梓元和韩烨再能掌控,必须等千里之外的嘉宁帝颁下御旨,是战是和是两朝统治者才能做下的决议。这场战争伤了大靖的元气,却未动摇晋南的根基,她在西北的军功越大,日后对韩家的威胁也就越大。如果北秦甘心放弃两城,以嘉宁帝如今的处境,未必不会同意议和。

对韩仲远而言,有帝家在,北秦就不是大靖和韩氏皇朝最大的威胁。

帝梓元不是天生的战争狂,也从未想过依靠军功和鲜血来立下夺位根基,可是西北五城无辜枉死的百姓,十来万战死的将士……

如果到最后这是一场战败求和的战争,她如何面对在青南城下战到最后一口气的安宁,又怎么对得起惨死在军献城的施老将军?

“梓元,三个月内我们必须夺回军献城和云景城,否则三个月后等着我们的只是一场战败的议和。”

韩烨的声音重重响起,打断了帝梓元的沉思。她抬首朝韩烨看去,皱起的眉角松开,颔首,“恩,还有三个月时间,就算是鲜于焕在,我们也不能输。”她顿了顿,又道:“三日前我修书回了晋南,让洛叔在晋南民间以靖安侯府的名义借粮,一个月内粮草便会入西北,这批粮刚好可以支撑三个月时间。”

帝家已经到了以侯府名义向百姓借粮的地步,可见存粮早已告罄。这一年晋南出兵出粮,几乎是竭尽全力来打这场仗。就算是他这个大靖太子,在这场国难里,也未必会比她做得更好更多。只是这些事落在父皇眼底,怕是他只会以为梓元是在拉拢民心,争夺军功。

韩烨心底思绪暗涌,面上却只点点头,道一句“如此便好”后问:“晋南运粮这件事瞒不了北秦探子,以鲜于焕步步为营的手段,为了抓住最后三个月时间,他一定会阻止这批粮草送到西北各城。”

他拿起木条在沙盘上从潼关之处划向惠安城,“粮草过潼关后必须尽快兵分两路送到惠安城和邺城,惠安城一路只经平原之地,且有各城守军接应,并无鲜于焕可乘之机。”木条停在偏北之处,韩烨微一沉吟:“去邺城必过虎啸山,此山在北秦大靖交界处,路径偏僻险阻,如果鲜于焕布兵埋伏,必在此山之中。我修书一封去山南城,让归西去潼关接应运粮队伍,亲自押送这批粮草去邺城……”

“不用,我已经定好了运粮人选。”帝梓元打断韩烨的话,朝自己一指,“我比归西合适。”

“胡闹!”韩烨神色一凛,心头微怒,“梓元,你是东部统帅,岂能轻易涉险靠銮夷闵4サ墓ax换指匆话耄缃窆槲鞯慕j踉对谀阒希耆茏枳∠视诨赖姆!

“我自然知道这批粮的重要,邺城百里之外就是云景城,如无粮草,云景城这场仗根本不用打。虎啸山是西北禁地之一,瘴气密布,山中小径盘根错节,一个不慎就会迷失其中,不是死于北秦兵的埋伏,就是亡于山中猛兽之口。归西剑术虽高,却只能御敌,不能领路,运粮草的将士若中了瘴气,逃不过一死,凭他一己之力,如何能将百辆粮车运送出山?”

“你既然知道此行对归西也非易事,凶险万分,遑论是你?”

见韩烨疑惑看来,帝梓元压低声音:“韩烨,我数年前来过西北一次,姑祖母领我自晋南入西北,带我在西北地域上行走三个月,西北各处山地城池,我都亲自走过一遍,也包括虎啸山。”

韩烨神色一震,眼底复杂难辨。行走疆土,记住每一处城池和山地……她早就知道韩帝两家迟早一战,竟连这种准备也做好了。

“你何时来的西北?”韩烨的声音有些低。

“十二岁。”帝梓元匆匆回他一句,不欲再提起这个话题,道:“就由我来运送去邺城的粮草,北秦伤了元气,他们的粮草补给也不足,一个半月内无可战之力,我们正好趁此时将粮草运至各城,以备万全。”

帝梓元意见坚决,且说得在理,韩烨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沉默片刻颔首同意,“此事依你所言,明日我回惠安城让人接应粮草,邺城就交给你。”

他说完朝外走去,临到门口,帝梓元的声音轻轻传来:“韩烨。”

韩烨顿住脚步,回转身。沙盘边立着的帝梓元微微垂首,面容藏进阳光逆影里,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出声,等着帝梓元开口。

“如果……”帝梓元抬头,手不自觉握紧沙盘边缘,“如果当时我没有让安宁去青南城,或许她就不会、就不会……”

气氛陡然凝滞下来,让本就沉闷的书房失了最后一丝缓和的余地。

“和你无关。”韩烨截断帝梓元尚未出口的话,“当初是安宁主动请命,没人知道鲜于焕会增兵青南城。战场瞬息万变,她是一军将领,也是一国公主,守护百姓和国土是她的责任,自踏进西北,她就应该有马革裹尸的觉悟。不止是她,就算有一日我们两人亡在西北,也是早已注定之事。”

韩烨说这话时,很是平静。不是淡薄血脉亲情的那种,而是看惯生死渐渐麻木的眼神,还有谈起安宁时对帝梓元突然的漠然。

“况且……人既已不在,多说无益。梓元,她的死和你没有半点干系,不用介怀。”韩烨说完,再也没看帝梓元一眼,转身出了书房。

脚步声渐行渐远,帝梓元唇角轻抿,缓缓松开紧握沙盘的手。

韩烨不是不介怀,安宁和他自小亲厚,连她都无法面对安宁的死,何况是他这个兄长。就算隐藏得再好,帝梓元也能瞧出韩烨眼底隐隐逸出的情绪。他在怪她,不是怪她当初让安宁戍守青南城,而是怪她逼得安宁远走西北,至死都在为韩家赎罪。

韩帝两家恩怨,说到底,又与安宁何干?

安宁死后,帝梓元此生最后悔之事,便是曾经将她卷进两家之怨,逼她在仁德殿前指证至亲。慧德太后再错,嘉宁帝再狠毒,他们之于安宁,就如枉死的帝家先辈之于自己。

只是时至今日,就如韩烨所言——人已不在,多说何益?

终究是她亲手毁了安宁一生……

低低的叹息声在书房内响起,久久难以消散。

小院外,韩烨顿住脚步。他回转头,隔着层层叠叠的梅花浅影,望着书房里背对而立孑然萧索的帝梓元,眼底的冷漠指责一点点消逝,漆黑的瞳孔中瞧不出半点情绪。

。。。

第三章

也是这一日,皇城上书房。

嘉宁帝望向下首半跪的赵福,神色如鹫,“你说什么?韩越下落不明?”

赵福心如惴惴,忙回:“陛下,五殿下已于一个月前和王妃离开江南,暗卫回禀五殿下和王妃出海游历后一直未回。”

赵福本以为有五殿下帮持,朝廷也可稳妥些,哪知五皇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出了海。南海海域辽阔,又一向在帝家把持之下,要想寻个扬帆远洋的五殿下,无异于大海捞针!

“出海未归?”嘉宁帝神情莫测,抬手轻叩在御椅上。

“陛下,奴才已着暗卫入南海寻五殿下……”

“不用了,把人都召回来。”

赵福一愣,“陛下?”

“韩越和太子一向亲厚,他的性子再淡薄,也不会在三国交战时顾自入南海游历,放下大局不顾。这半年朕收到消息,他一直辗转江南为太子搜集粮食和民间兵甲异士,西北的仗没打完,他怎么可能出海!”

“陛下是说五殿下犯了险?”赵福期期艾艾道,不敢直言。

陛下五子已亡其二,太子远在边疆,战事一日不定,性命便一日不得万全。十三皇子还只是一介幼童,成年皇子仅剩五殿下一人,如今五殿下下落成谜,若是太子再出了点事……皇室二十年内难出继承之人!

嘉宁帝颇有深意瞥了赵福一眼,神色微沉,“怎么,韩越怎么出的事,你难道猜不出,还要朕挑明了说不成。”

赵福脸色一白,急忙叩首请罪,“陛下恕罪,奴才、奴才没寻到证据……”

嘉宁帝哼道:“除了帝家,还有谁敢动皇家的人!”

“莫非是靖安侯?”赵福抬首,颇为疑虑,“可靖安侯远在西北……”

嘉宁帝挥手打断他,靠在龙椅上,露出一抹疲惫,“是她入西北前就做好打算,或是洛铭西瞒着她动的手,有什么区别?他们所做,皆为帝家。”

赵福默然,惴惴开口:“陛下,奴才这就派暗卫去寻五殿下。”

“不用了。整个晋南铁板一块,韩越既被掳到了晋南,除非他们放人,否则就算是皇家宗师去了,也带不回韩越。”

有帝盛天在,皇家的人在她有生之年怕是都不能再入晋南。

“那五殿下的安危……”

“看在太子的份上,韩越性命无碍,不过……韩帝两家相争尘埃落定前,帝家不会让他回朝。赵福,再派一组暗卫入西北保护太子,太子出了事,你和你一手训练出来的暗卫提头来见朕。”

浓浓戾气迎面而来,赵福知嘉宁帝因五皇子一事震怒,越发看重太子安危,肃眼领命退了下去。

上书房内,嘉宁帝行到御桌旁置放的沙盘处,右手在沙盘上拂过,抬手握起一把细沙,任细沙从手上落下,在沙盘上从晋南一路洒向一座地势险峻的山坳,然后停住。

嘉宁帝盯着那处,神色莫测,沉吟良久。寒风吹进书房,他重重咳嗽几声,收回手入了暖阁休憩。

御座上一纸密信被冷风扫落在沙盘上展开,密信上北秦王印正好落在嘉宁帝刚才抬手停驻的山坳上。

安静的上书房内,那封秘密送来的议和书和虎啸山重重叠和,风吹过,纸屑声闻风而动,沙沙声说不出的轻描淡写,仿佛在嘲笑着西北仍在固执雪恨的数十万大靖将士。

其实所谓天下,不过皇者博弈,权者握盘,如此而已。

西北战局虽缓,却暗流涌动,大战一触即发。两人统筹万军,都不是能缓口气的主,帝梓元本以为韩烨祭奠完安宁后便会回惠安城相助温朔,哪知他像忘了西北局势,在青南城住了下来。两人这一年奔波西北各城,难见一面,安宁死后两人心结更甚,三月后战局便会结束,将来结局难以预料,是以纵知局势严峻,她亦罕见地忘了一军统帅的职责,没有将韩烨轰回潼关。

青南城的将营驻扎在城外百米处,帝梓元以往皆在军营里操练士兵传达军令,非必要很少回城。这半月,青南城的将士百姓们发现他们重令如山的统帅不再喜欢泡在军营里了,总是在正午操练完士兵后便匆匆扛着一摞子令折快马回了城主府,骏马上那冻了半年的冰冷肃穆的脸总算化了开来。

若不是处在这严肃的战局内,靖安侯君又是个实打实的大姑娘,这一城百姓恐都以为他们的统帅藏了个佳人在府里头!

其实这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韩烨不是佳人,却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佳婿,除了帝梓元。

韩烨的安危干系大靖朝堂安稳,潼关兵力最盛,也有保护他的意思。他来青南城是桩秘事,除了戒备森严的城主府,他也不能随便乱跑。

每日帝梓元顶着寒风抱着一垒密折回府的时候,总会在内院长长的回廊里放缓脚步,漫不经心朝屋檐下抱着暖炉练字画的人瞅上一眼,再匆匆折到对面的书房里推演兵法。

自从上次谈及安宁后,即便韩烨仍留在城主府里,两人却再也未说过话。

书房和韩烨休憩的小院,隔着一条回廊和一片盛开的冬梅树。透过书房的窗户和稀疏的枝条,总能瞧见那抹青色身影。帝梓元说不清自己每日跑回府的原因,就跟闹不明白她每日坐在窗下不时回头望上一眼到底是为了哪般。

明明她最清楚,她和韩烨在十二年前就只剩下一副死局,此生无解。

但历经了这么多事,她更明白自己没办法憎恨这个人。她只是不知道,韩烨之于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帝梓元有个优点,一惯想不明白的事儿总是懒得折腾清,觉着到明白的时候自然能明白,现在心里头痛快就好。所以她每日里照旧在府里和军营里来回折腾,习惯地抱着一大叠兵书密折奔波匆匆,不经意又频繁地偷瞄对面屋檐下懒懒散散不知道在干些啥的韩烨。

他们只隔着一院之地,仿若一体,却又如相隔天壑。

帝梓元那样唯我独尊盛气霸道的性子,竟也这样一日日忍了下来,心底还有些隐秘的高兴和安心。

直到半个月后,她在青南城外摘了几颗冬枣打算扔给院外每日悠闲沉默的青年试着说说话,却在跨过回廊那一瞬生生顿住脚步时,才知道自己终究放纵了些。

屋檐下,画笔纸卷仍在,茶具犹冒着热气,但那木椅上,却没了侧身而坐低眉执笔的青年。

韩烨走了,早该如此,却又毫无预兆,连声告别也没有。

怀里抱着的密折太多,手里捏着的冬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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