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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七卷林海音评传 作者:周玉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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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的青年渐渐多起来了,林海音便请丁树南选译许多国外指导学习写作的文章,总题目就叫《写作浅谈》。为配合钟肇政译井上靖《冰壁》,林海音还请彭歌写了一篇《关于井上靖》,刊于1月8日。田湜是台湾最早一本纯文艺杂志《野风》的创办者,郭良蕙、王鼎钧、刘非烈都是他的作者,他也开始为“联副”撰稿,1月11日林海音刊登了他写的福建民间故事《望夫塔》。
罗裕、华明、彭中原、李元庆都是搞翻译的,他们不但将国外有关新知、科学的隽永小品翻译过来,有时也配合“联副”正在谈论的话题,翻译些相关的文章来。杨御龙(笔名“言知”)、立础、徐鳌润等有的在外岛工作、有的在学校教书,经常写些对于“联副”来说很必要的小短文。
禾辛(就是何辛)一直为“联副”撰译有关欧美文坛新讯,何明亮则是专于日本文坛的,碰到国际文坛有什么新事发生,如诺贝尔文学奖,各国的畅销书,作家的重要作品或个人发生了什么事,林海音打电话向他们打听或要参考资料,或请他们及时赶写些什么,他们都是非常热心地赶写赶译。耕耳开始给“联副”译来短短的外国寓言,而且附图。
桑品载的短篇小说《讨债》刊于2月18日,这以后他为“联副”写了很多短篇小说,背景有时是外岛,因为他曾调在东引驻军。写诗的则有陈慧、蓉子、周梦蝶、苏念秋、孙思照、秦松等位。这时台湾省籍的作家为“联副”撰稿的渐渐多了,除了钟肇政、文心、廖清秀、郑清文、陈火泉、庄妻、钟理和等前面提及的,又有林钟隆、郑焕、石栋。郑清茂虽亦为台湾省籍,但他和施翠峰一样,都是做翻译方面工作的。杨蔚的短篇小说《鞋子》刊于2月15日,颇引人注意。钟肇政创作的长篇小说《鲁冰花》于3月29日青年节(这是台湾的青年节)上场。鲁冰花是一种种植在茶叶树行中的花,是作为茶树的肥料的。这本小说背景为茶园,却写的是教育、孩子、老师、美术的故事。
这一年的“联副”可以说是文学性非常浓的时期了,纯文学的创作者也更多了。
笔名“桑雨”的庄因,写短篇小说《黄昏雨》刊于5月5日,这以后他也写了不少引人注意的小说。不断在创作小说的,有邵僴、李斌贤、赵慕嵩、王家诚、奔炀、野庄、王逢吉、白颖、孟际、赵银龙、姚芷、吴东权、杨思谌、邓文来、呼啸、卢克彰等位。徐为“联副”译介了一些国外的文艺评论文章。彭歌的中篇小说《蓝桥怨》6月16日开始连载。金陵也是一位短篇小说颇有功力的作者,他的《狭桥》载于6月21日。叶曼是一位外交官的太太,她随夫到澳洲,便陆续写了《天南寄札》的游记等,首刊于7月26日。
正在“联副”的纯文学作品,尤其是小说丰收之际,年来为“联副”撰写小说也日益精练而引人注目的钟理和,却于8月3日因肺痨去世,这位苦命又狂爱写作的作家,得年不过四十四岁。他的去世是“联副”的一件大事。林海音先以编者的立场,写了悼文于8月12日刊出,惊动了不少读者,熟与不熟的读者、文友都有悼念的文章来。林海音首先刊出了马各的追悼之作《被宰了的鸡》,接着刊出了耿迩、奔炀、文心、梅逊等人的悼念文章。到了9月1日,林海音刊登了其遗作《雨》,并向读者作了一个总报告《同情在人间——为〈雨〉告读者》,钟理和是在修订《雨》这部作品时倒下的。
9月4日“联副”刊出了陈清汾的旅游文章《塞茵河畔》,陈清汾是台湾的茶叶巨子,早年留法学画,也爱文学。他旅游欧洲和出产茶的地方,写给“联副”多篇纪行之文,法国是他的旧游之地,所以写得比较多,不同于一般的游记。钮先铭的中篇小说《圣母的画像》9月12日起连载,钮先铭在抗战中曾剃发为僧,掩饰身份逃避日本人注意,他的故事早年曾被张恨水写成小说,而他自己也是一个爱好文艺的小说作者。李敖的《妈妈的梦幻》11月20日刊出。现在很少人知道李敖最早是向“联副”投稿的,他为“联副”所写都是以家族人物做开玩笑的对象,无论妈妈、姐妹、兄弟。林海音自己的中篇小说《婚姻的故事》也在连载。还在学习的青年也越来越多地向“联副”投稿,萧南、吕幸治、魏畹枝等位都是。1960年可以说是纯文学作品,尤其是小说的丰收季。
1961年开始,“联副”对诗歌也开始关心起来,余光中写了《中国新诗选译后》,徐写了《六十年代诗选》的评论。2月24日,林海音为钟理和的长篇小说《笠山农场》开始连载,又写了一篇《告读者》。《笠山农场》是钟理和的一部心爱之作,1956年曾获中华文艺奖金委员会的首奖。他得奖后就逢该会结束,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发表,而他也借此数度修改,到“联副”发表时,他家中已经有三份草稿本了,内容是关于农场、爱情、婚姻,仍是作者特长的台湾乡土风格。
日本北海道女作家原田康子,继《挽歌》之后,又写了一部畅销小说《轮唱》,仍由郑清茂翻译,于3月6日起连载。
李敖继续他的《独白》之作数篇。钟肇政到钟理和的故乡美浓一行,写了一篇会见钟理和妻子平妹的文章。
朱介凡、娄子匡几年来仍不时写些研讨民俗文学的文章。段彩华是4月11日来到“联副”的,写的是《神井》,村野的传说,后来愈写愈精彩。林怀民第一次来“联副”,写的是《儿歌》一文,刊于4月24日。这时的林怀民还是一个初中生呢!
海明威举枪自杀,举世震惊,他是7月2日死的,何欣写有关海明威之事,7月4日就刊出了。陈之藩第一次给“联副”撰稿,写的就是《迷失的时代与海明威》,之后他写了许多隽永的散文,如《科学与诗》《永恒之城》《方舟与鱼》等,拥有大量读者。这一年还有新来的年轻作者,如黄懿、黄娟、孟丝,都是女性作者,前两位写得很多,但黄懿在林海音离开“联副”后没再执笔,黄娟却接着写了多年。男作者有林显荣、王尚义、钟灵等。陈若曦也是这一年投稿到“联副”的,叶珊(即杨牧)的诗《树薯园》,第一次被刊登是6月25日。
年长的作家也满怀热情地为“联副”撰稿,中央通讯社的副社长王家棫,笔名“朴人”,为“联副”写了许多笔记式的散文,所谈甚广而有趣,对历史上的细微之事颇下工夫研究。孙多慈谈游美观感,梁实秋为“联副”写的第一篇散文是这年12月21日的《散步》。史唯亮留学出国,陆续写来瑞士通信。这一年为“联副”撰稿的,尚有魏子云、梅逊、程光蘅、彭邦桢、许森茂、繁露等位。
几年努力下来,林海音说了如下一番话:
“联副”渐渐在报纸副刊里,有了它应有的地位、风格和引人注目及读者的喜爱。作为一个编辑,岂不更要战战兢兢地从事工作?五十一年,算是第十个年头了,这时台湾的社会进步、经济繁荣、教育普及、建设齐备,报纸的广告也多得常常要挤借副刊篇幅。“联副”当时既无竞争的对象,我又战兢个什么劲儿呢?因为读者的要求也随之高扬,我必须博览群报、群志、群书,碰到刊登抄袭的,立刻被人发现,碰到不同意见的,立刻来信讨论,而“联副”的作品,都是有思想的,读后要开卷有益,而非消闲娱乐,虽然编得得心应手,我却因为十年的努力不懈,求好心高,小心谨慎,这样长年累月积下来,就显得有些职业上的疲倦了。
1962年,“联副”的作品,水准更高,开年就有王作民翻译黎锦扬的《天之一角》,是写云南土司的小说,背景奇特,文笔幽默。黎锦扬这时正因《花鼓歌》名扬世界,原著被搬上银幕和舞台,极为轰动。2月24日胡适心脏病突发,在中央研究院会上逝世,“联副”随后即刊了多篇悼文,苏雪林、梁实秋、覃子豪、钟鼎文、梁容若、曹旭东、朱信等位,他们的身份是朋友、学生、记者、诗人、读者,而陈之藩却于3月8日起把和胡适的通信,写了十篇纪念胡适的文章,谈的是文化、文学的问题,颇值一读。后来他的畅销书《在春风里》,多是在“联副”刊的文章。专治美国文学的朱立民,写了他的研究《库伯的皮袜子小说五部曲》。谭旦冏到美国访问美国博物院,在这一年中写了二十几篇通信。陈绍馨也是一位研究民俗俚谚的台大教授,他写了《民间文化与谚语研究》。
黄春明是这一年的3月20日来到“联副”的,首先刊出他投来的《城仔落车》,七等生则是4月3日刊出第一篇小说《失业、扑克、炸鱿鱼》,这以后两人皆成为受人注目的小说作者。在林海音看来,“七等生写得很多,文思如泉涌,文体较不同,味道很不错。黄春明是不耍弄文字的,但是写实地刻画各种人物,却是富有潜力的作者。”
台湾省籍老作家杨逵,2月22日刊出他的《园丁日记》,借园丁发挥他的人生哲理。老作家徐也开始为“联副”写诗,他住在香港,已经不太写小说了,常写诗或诗论文章。
这一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是美国作家史坦培克,“联副”在他未得奖前就有预测。徐除了译介国外文学评论文章给“联副”外,他又从8月起做了《联副小说试评》的工作。钟理和的儿子钟铁民也开始有小说来,如《四眼与我》《帐内人》《阿憨伯》等。
新向“联副”投稿的作者有欧阳子、黎中天、陈晓菁、喻丽清、陈鼓应、何毓衡、林柏燕、江上等。署名“鱼汉”的作者,创作了许多寓言,总题名《寓言的寓言》。
1963年的1月至4月,是林海音最后在“联副”的日子。2月6日,黎中天的长篇小说《桃花河上的彩虹》开始连载,林海音很喜欢这部小说,不但有艺术和道德的目的,也参入了伦理的学说。此时的林海音已时时感到职业的疲倦,她自己说:“好文章越来越多,我虽然慎重小心,却常常夜半惊醒,想起白天发的稿子,有何不妥吗?错字改了吗?敏感感染了我,时常感到烦躁。”林海音是4月底离开“联副”的,给文艺界、新闻界一个不大不小的震惊。
第四章 “联副”十年
第三节 “船长”事件
1963年4月23日,林海音在“联副”左下角刊出了署名“风迟”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愚昧的船长,
因为他的无知以至于迷航海上,
船只漂流到一个孤独的小岛;
岁月悠悠,一去就是十年时光。
他在海上邂逅了一位美丽的富孀,
由于她的狐媚和谎言致使他迷惘,
她说要使他的船更新,人更壮,然后起航;
而年复一年所得到的只是免于饥饿的口粮。
她曾经表示要与他结成同命鸳鸯,
并给他大量的珍珠玛瑙和宝藏,
而他的须发已白,水手老去,
他却始终无知于宝藏就在自己的故乡。
可惜这故事是如此的残缺不全,
以致我无法告诉你以后的情况。
此诗见报后,台湾“警备总司令”部保安处即以第一速度察觉,并将“联副”剪报送到军事审查官侦查,认定此诗有严重的政治问题。据大陆学者古远清引用1963年台湾《警审声字第二六号裁定书》中说:此诗“影射总统愚昧无知,并散布反共(原文如此,疑为‘攻’之误,著者。)大陆无望论调,打击民心士气,无异为匪张目。”同样据古远清的说法,在当天早晨,由“总统府”出面打电话到《联合报》,质问该报发行人王惕吾刊登此诗用意何在?后来《联合报》还获悉,当时已有人向“内政部”出版处和国民党中央党部主管文宣的第四组(即后来的“文化工作委员会”)投诉:《故事》中写的“愚昧的船长”系影射蒋介石,“漂流到一个孤独的小岛”明指台湾,“美丽的富孀”暗指当局接受美援,“她的狐媚”是说美国用美丽的谎言欺骗当局。古远清:《古远清自选集》,(马来西亚)爝火出版社2002年5月版,第146页。事情既然如此严重,编辑自然得承担责任,林海音当即向报馆辞去职务,马各受命接编。此事后被称为“船长事件”。这件事的处理经过夏祖丽在《从城南走来——林海音传》中是这样写的:
当时的《联合报》总编辑刘昌平先生回忆起这桩三十六年前的往事说:“4月23日早晨,创办人(即当时《联合报》发行人王惕吾先生)接到‘总统府’的人打来的电话说:‘今天你们报上有篇东西不妥当。’已经有人到‘总统府’去讲了话,来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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