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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 二〇〇六年第十一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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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暑期在西三环上培训课时,曾听一位据说是荣膺过全市高校教学基本功大赛前茅名次的老师,讲了一通大学课堂教学技能。当时我也很想借机好好地了解了解外校的名师们在把大学的课讲好并且讲出一定的风格和境界方面,究竟有哪些值得借鉴、学习的宝贵经验,但最后只能是大失所望,不但没有看到一种可资参考的好的讲课手段,而且就连这门讲大学教学技能的培训课本身,在内容、形式和操作程序上,也都一概是支离破碎,七零八落,既形不成系统,也没有在任何具体问题上见出些微的亮点和深度,白白耽误了几整天的时间。这几天的课,似乎活脱脱只是为多赚取一份课酬而设的一出掩人耳目的过场戏。
现在想来,笼而统之开一门所谓大学课堂教学技能的课,其实也并不容易,非生猛胆大、不知天高地厚者不敢为。大学教学专业各异,教学传统和教学目标往往相差甚远,要一网打尽,一以概之,谈何容易?当然这种感受,大概在能够习惯成自然地妥善维护和精心保障不同专业领域教学工作各自的合理特色和基本尊严的老牌大学里,反而是不容易察觉分明的。而如果换作是在那种悍然敢于把不同学科、不同专业的教学按照个别人的意志和需要搅成一锅烂粥的、视办学为儿戏的杂牌院校,这方面就自然会有更突出和更切实的体验。
然而要讲好一堂课,细想起来,也确有不少简单易行且具行之有效的操作性的诀窍和原则可循。记得以前读《燕山夜话》时,就见着有一个篇章是专谈大学课程的教学方法的,其中提到我们的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在革命尚未大功告成时,曾授予属下政治干部如下几条教学法则,以求得通过会场讲堂式的宣传思想工作,来更好更富有成效地引导、发动群众和团结、组织革命队伍:一要由浅入深,二要由近及远,三要启发而不注入,四要对新名词释俗,五要说话明白,六要说话有趣味,七要以姿势助说话,八要后次复习前次,九要有提纲,十要在干部班搞讨论。这十条教学法据说是早在1929年的中央苏区就提出的。但就其内容的精当实用性而言,显然,它不仅能够拿来作为对于阎崇年、周思源等各位先生在“百家讲坛”上取得极大成功的那些精彩讲座的全面确切的经验总结和详实到位的分析评价,而且,它看起来也非常适用于优化和提高当今各级各类教学实践的效能。
假使今天我们各层次教学岗位上的老师们都能用严肃认真的态度来汲取这十条法则,我看类似北大老师在“百家讲坛”的电视节目里所表现出的那种索然无味的授课状态,就多半可以根绝;无数将去往教室听课的路视作畏途,而一旦坐到讲台底下就止不住准备打瞌睡、走神儿或恨不得逃课没来的、原本其实也并不打算有意厌学的可怜学生,也就有救了。对此,我相信任何一个只要略微有过三五年的实际教学工作经历,并且多少总还存着几分为人师者的职业良心和事业心气的普通老师,都可以轻易地想见和认同。此外,面对着差不多在八十年前就概括出来的这十条形式上质朴无华而内容上却鞭辟入里的教学法则,也让人不能不感叹。古往今来治世驭民方面的韬略、手段纵然累积有千万般,说到最根本处,到底还是离不了看着简单做起来难的教化群众这一条。能在这一条上早早地得悉妙谛,自然是一种不寻常的优势。
可是,单看这套教学法则中的十项要求,说起来明明白白,毫不复杂,做起来估计也并不见得会有多难,但似乎这知之也易、行之也易的几件小事,却偏巧又都为今天动辄奢谈高深繁复的所谓现代教育技术的时贤时俊们所不知或不见。究竟是什么蒙住了他们的心思与双眼,使他们避开了早已有之的方便法门,而一味在工具、技术的意义上求新、求异、求繁,以致在硬件和理念的繁杂堆砌之中把他们自己都绕得有点晕头转向,结果连教学实践最基本的效应是吸引人、使人懂这点常识,都快要彻底忘掉或者根本顾不过来了呢?
一个也许不能算作全部答案的解释是,现在,我们的教育事业和我们的教育家群体,已经开始丧失主动地培养、造就受教育者,并积极地对受教育者进行引领、提升和真正有所给予的那种内在追求及内在激情。教育正在从一项原本多少还能够凭借自己生产性的文化能动力和自主性的精神价值,来推动社会不断寻求和实现进步的深沉、庄重的事业,急速蜕变为一种宁愿全面、彻底地接受本质上空洞肤浅的社会心理表象和大众消费欲望的共同诱导和共同支配的文化游戏性质的市场行当。相应地,教育家群体也正在经历着向文化工匠、文化商人和文化掮客不断分流、退化的变异。这些,都促使我们的教育正日甚一日地变得愈加像是精神思想层面上的一个实用技术型的服务性行业,譬如整形美容行业。
和整形美容业一样,当前的教育既已移形换位,充作了一项在精神思想上取悦于人的服务业,那它必然就得尊所有的受教育者为顾客、消费者,并且还总盼这些顾客、消费者能源源不断、数量无边,因而也就绝不敢在前来消费的顾客们面前预设任何甄别条件或选拔标准。不仅如此,消费者和顾客就是上帝,所以作为教育行业的顾客、消费者的受教育者的意见、要求和愿望,换言之,也即教育业的市场反应,反过来还理所当然地要成为衡量和认定整个教育行业的成败兴衰及未来发展走向的权威尺度。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也正如当前的医疗整形行业正承蒙“机械复制主义”的人体表面美学趣味的高涨和相关市场需求的大力刺激而蓬勃兴隆起来一样,作为兄弟行业,教育业的市场繁荣局面相形之下也毫不逊色,且颇有超乎其上之势。顺此大势,那些在教育还被当作一项高尚事业来推重的过往年代里,好像一直是天然必需似的高高在上的教席和讲坛,眼下,自然也就不能不纷纷坠落,并应着某种声气相求的动静,悄然寄附到勾栏瓦肆的门窗之侧。真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当今这个环球同享的喜剧时代里,势必要有的那种专为陪衬时代宠儿们的快乐而尴尬存在的悲剧元素。
倡导公共卫生的方石珊医生
? 贺宝善
我早年在北京读书时已知道府前街的首善医院,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在香港认识了方絪学长,她是我北京贝满女中及燕京大学的学长,又知悉她的尊翁方石珊医生是前北京首善医院院长,提倡中国公共卫生不遗余力的先驱。近年在《林巧稚》一书内读到1953年中国医学代表团由团长方石珊率领去欧洲参加世界著名医学会议事,林巧稚是我国知名的妇科权威,为此引起我对方医生的兴趣。几次与方絪学长长谈,她讲了些当年的家事,并提议说如果要知详情,可到北京请教她令妹方缃,定会告知我方医生晚年的一些事迹。巧的是,方缃也是我贝满学长,后入昆明西南联大,是有名的学前教育家。
年前在北京,曾专访方缃学长于西郊海淀外语大学。方缃与她二姐方絪长得很像,身材适中,均有安详而典雅的风度。听她侃侃谈述她的家世,又承惠借她堂兄姐方贤齐及方佩璋合著《家史》及《续家史》二书,得知不少方家知名人士的动人往事。这些人物生于我国国势日弱,几被列强瓜分的十九世纪末叶,有识之士均立志要国富民强,或革命推反满清,或学习新知以图报国。二十世纪初起,经过军阀割据,北伐成功,随后日军侵华,再到内战、解放及文革的艰苦岁月,多少爱国清白人士,受尽鞭挞侮辱。这些过去的历史,点点滴滴,虽嫌琐碎,连缀成篇,算是为历史做个小小的见证,也是对前辈的景仰与敬佩吧!
方石珊医生(1884…1968),原籍福建闽侯(今福州),祖居福州九彩园,家族人口众多,是福州大户,人称“九彩园方家”。方佩璋《家史》内描述:“祖父方家澍中进士……远房堂叔父排行十三,名擎,人称十三叔,后以石珊与十三谐音,以石珊为号,是孤儿,家有寡母(按:方缃回忆她父亲幼年过继一位寡母为嗣),靠母绣花及族中的‘孤贫粮’糊口,身体瘦弱,事母至孝。方家是大族,有塾师授课,石珊叔也来就读,后母亲目盲,为了生活,只好弃学去当学徒,在福州郑仲良大夫诊所兼药房工作。身上只有一件长衫,每当东家命他上街讨账,他必借机会回家探母,母亲急忙叫他脱下长衫,洗净晒干,回店前赶到家,穿上这唯一长衫。在店中勤恳工作,留心学习知识。”方缃回忆,儿时曾问过父亲,怎么父亲头发卷曲,儿女反是直发。父答道,早年在福州诊所兼药房学徒时,自配洗头水,洗后头发全部脱光,再长出后竟成鬈发。我问方缃:“方大夫当年学徒,是中医还是西医?芽”她答道:“我本来也弄不清,不过中药哪能染发呢?芽”可见方医生年轻时已有好奇及研究的精神,不惜以自己头发做试验品了!
方石珊在药房学徒期间,业余仍勤读及习字,一日回乡省亲的林大人来访医馆主人,见这小徒弟好学善书,便约他同回杭州衙门与公子林长民伴读,这是方石珊一生最大的转折点,与林长民一起生活学习,成为终生挚友;后与林公子同获得官费赴日留学,在东京千叶大学学医。这时他堂兄堂姐方声洞、方声涛及方君瑛等均先后到日本求学,加入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同盟会。他也想参加革命,堂弟以他是独子,应努力学习以期革命成功后报效祖国,所以孙中山、廖仲恺及黄兴等革命党人在楼上开会策划武装起义之时,方石珊一人在楼下边读书,边把风,没有参加政治。
1910年学成归国后,多方亲戚来做媒。福州几家大族如方家、刘家、林家及叶家均是通家之好,林家本想将林长民幼妹许配方石珊,但以方过于瘦弱,恐非长命福相而作罢。林长民之女林徽音与谢冰心均是方家亲戚,二战后方絪在日本常与冰心有往来,此乃后话。方石珊回国不久与寄养在刘家的叶于芸女士成婚,叶也是孤儿,在外婆刘家长大。叶于芸有教养,美风姿,会昆曲及吹箫笛,二人婚后琴瑟和谐。这时已推翻满清帝国,革命成功,黄兴邀方石珊北上就任军医司司长。方缃回忆儿时家中储物室的箱子内有她父亲的军服与军帽,军服是天蓝色上等薄毛呢制,绣着红黄图案且有金穗,军帽是镶着白羽毛的圆筒高礼帽,一群孩子常玩指挥刀(只是饰物),做打仗的游戏。方缃又回忆,他父亲讲过一次去内蒙,那里十分贫困,更无医疗设备,一次去哈尔滨参加防鼠疫工作,此病传染甚速,为了阻止疫症蔓延,只得将尸体与房屋一齐烧光,这是令他决心毕生从事卫生与防疫工作的原因。
不久,袁世凯称帝,军阀混战,方石珊医生乃脱离政界,专心致力民众健康,发现北京西药供应不足,以他在福州做学徒时经营西药之经验,与友人合资在崇文门内开设利亚药房,并在那里坐堂。1920年开设首善医院,初在宣武门外,1927年迁至府前街,设备精良,有内外各科,这时方医生已成为北京官绅及平民信任的名医了。首善医院业务蒸蒸日上,方医生既有良好医术,又有管理行政之才干,放诸今日已是难得的人才,何况三十年代呢。方佩璋回忆:“十三叔虽成名医,为人并不忘本,家族亲友看病,只要一个电话,即乘汽车前去应诊,不收钱又尽心照顾。”这时他工作虽忙,仍能写就不少有关公共卫生、防疫宣传小册及工作组织条例的书籍,推动中国老百姓对卫生的认识。他多年来是北京卫生局顾问,只可惜那些书籍在日本侵华时被烧毁。
方絪回忆,幼年时家庭和睦,兄弟姊妹七人享尽天伦之乐。方絪自称幼年得父母宠爱,因母亲怀她时,忽染猩红热,父亲也无法医治,唯有增加母亲的抵抗力,幸痊愈后方絪才出世,否则母女均有危险,故方家对她疼爱有加。方父注意儿女健康,每天要吃鱼肝油,无怪方絪现年近九旬,仍健步如飞,前几年还爬上黄山及泰山呢?选她又回忆在五六岁时,父亲每晚工作回来,母亲一定预备几样福州小菜,二人对饮,令她羡慕。一次她与小妹方缃偷着喝了点酒,妹妹喝醉了乱讲话,父亲查房,非但没有责罚,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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