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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熙朝-第3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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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过觉得自己是残废的时候吗?不是心里那样想,而是你的身体就那么清晰地告诉你。你试着去抬起胳膊,却发现原来轻而易举的事情此时做起来却似乎指挥着的不是自己的胳膊。”
“你能听得懂周围人说的每一句话,他们视你为无物,当着你的面讲阴谋阳谋,说家长里短,有时候即便是对你有些看法,比如说脸长得不好看,或者眼神看上去冷……他们也会当你听不懂在说什么一般,当着你的面说出来。”
“这个时候,你唯一能做的便是适应,假装自己就是个婴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听不懂,既要装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又要学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你有过这样的经历吗?你没有!”
听着孔仲满粗重的喘息,花恨柳并没有想什么话试图去回应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这番话能够这般畅快地说出来,大抵是没什么机会的。
“等我长得大一些……哈哈,应该说等这副皮囊变得大一些,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多了些畏惧,我知道,这不是因为他身份的原因,他虽然是家中的嫡长子,可是那个时候他的父亲毕竟还在壮年,他毕竟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或许在那些人看来,一个孩子又能有什么身份呢?长大了,自然是长大之后的事情;长不大,便可能永远都长不大,只需要看一些人的意志便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或许便是这个道理了……”
“你或许会不解,为何他们会怕我……因为我与众不同啊!”孔仲满看了看花恨柳,以一种看着同类的目光看向他,说道:“你也注意到了是吧?无论自己怎样试图与周遭的这些人、这些东西相容,可是外来人就是外来人,总是不可避免地沾染着自己原来的……烟火气?哈哈,这是一种气质,有的人会觉得你亲近,有的人会觉得你疏远,说到底,你缺乏的是归属感!你觉得陌生的地方处处隐匿着危险……为了保护自己,那么自然要壮一下声势,这‘声势’便是气质了,根本避无可避!”
孔仲满所说或许有一定的道理……花恨柳心中思忖着,自己当初到熙州的时候不也是这般疑神疑鬼吗?看杨武不顺眼,看其他人处处要为难自己……说到底是没有安全感吧!
不过他紧接着又想到,既然对方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是否又想到了一些办法呢?
所幸,他尚未问,孔仲满便已主动提起。
“我发现或者说开始重视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在孔仲义出生之后。”说起孔仲义,孔仲满似乎并没有丝毫的哀婉之色,反而是看着变得紧张的花恨柳道:“你无需担心,我既然肯与你说,自然没有要找你算账的意思。”
“可是你们毕竟……”虽然得到了孔仲满的承诺,可是花恨柳仍然觉得他如此说未免显得太……残忍了。
“他出生之后,一大家子人都在围着他转,甚至我能感觉得出,他出生所受的欢迎比我强太多了,而随着他渐渐长大,我的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对他倾注的心血也越来越多。”
“所以感觉自己受冷落了?”花恨柳不知道为何,自己分明很乐意听见孔仲满说他有多么不好——甚至是越凄惨越好,可是此时听他说出来,却不免多了些同情。
“不!”出乎意料地,孔仲满断然否认,见花恨柳微愣,他冷笑:“是感觉自己活不长了……”
花恨柳沉默。
这个道理他岂能不懂?越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其背后越是冷漠、血腥、残忍。皇族可算得上是天下一等一的“望族”了吧?结果呢,父子反目、兄弟操戈、夫妻结怨……说都是争名夺利未免有失偏颇,可是却不能否认他们所争所夺,总归不过“资格”二字。
又是“资格”!
心有灵犀一般,孔仲满微微沉默后,厉声笑道:“我便要装得正常,我便要学会隐忍,我所做,不过是为了一个活下去的资格罢了!”
“可是据我所知,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你在把控着这个……孔家。”花恨柳不禁奇怪,若是孔仲义是为了取代孔仲满的位置而生,为何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兄弟二人不合呢?莫非是他这封锁消息做得实在出色?
“这便是天助我了!”说到这里,孔仲满脸上难掩自喜之色,“他天生喜打闹,对府里的规矩多有抵触……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
“你这便是虚惊一场了?”花恨柳点点头,语带讽刺道。
“不全是。”孔仲满摇摇头道:“我虽然接过了这家主之位,不过议断之权在几个老人手里,兵断之权在孔仲义手里,我不过是被人两边架起的摆设罢了,没有什么实权。”
“可是现在……”
“现在不一样了。”孔仲满微微抬起头傲然道:“那群老头子死了,可是孔仲义的力量却稳固、壮大起来了,我只得继续忍;等孔仲义死了,我才有机会……自然,我这数十年也不是只在忍,没有做别的事情。”
“哦?那还真是得恭喜你……”口中言“恭喜”,花恨柳脸上却并无一丝笑意。
第四百二十五章 都疯了(第二更)
孔仲满所说的每一句话对于花恨柳都无疑是一道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虽然他也竭力保持着镇定,不过仍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捋一捋脉络,即便有些事情暂时想不清楚,也要将自己心中所存的疑问弄清楚。
他孔仲满又不像是天不怕,自己可以随时过来问……即便如此,是不是眼前这个态度都未必可知。
花恨柳心中定定神,趁着两人沉默的这段时间快速梳理了一下脉络,然后开口道:“我有两件事想找你求证一下。”
“你且说。”孔仲满早已料定花恨柳会问自己一些问题,有的问题他能够回答,有的问题他不能回答,但是并不妨碍他听一听花恨柳想问的是什么。因此,此时花恨柳提出来想问一些事情,可谓正中他下怀。
“我去西越时,听时任银瓶王的白胜说,几十年前他们白家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除他之外其余人无一活下来……”
“不是我做的。”孔仲满没有想到花恨柳头一桩事情问的却是关于别人的,虽然心中好奇,不过仍然诚恳回应道。
“不过……你若是这样问我,那么我倒是可以猜想当时必定有将嫌疑指向我的线索了……除了这铜钱,应该没有别的东西了吧?”见花恨柳点头,他却皱起了眉头道:“如果这样说来,我很担心除了窦文山、我以及你之外,还有第四个人。”
“你不是说只有三个吗?”花恨柳面色微动道。
“那是之前的说法……你提到的这个几十年前……据我所猜也应该至少在二十多年前吧?毕竟现在的银瓶王是白胜的儿子白羽厄,若当时只有白胜一人幸存,那么也便是说还没有他儿子这回事……”
“确实如此。”花恨柳惊讶于孔仲满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话中的信息提炼出来,似乎他并没有因为变得垂老而在思考上慢了常人半分——甚至还要比常人快一些……这是因为两世为人,持续地思考所带来的影响吗?
诚然,这一“影响”对于孔仲满而言,是正面的、有利的。
孔仲满却不知道花恨柳在想这些,他来回踱了几步面色郑重道:“因为与铜钱有关,而我和窦文山的铜钱都在这里,那么流落在外的那枚铜钱便应该是第四人所执有的了,从时间上来看,他应该晚于窦文山而早于我。”
“其实……”花恨柳正要说“其实那遗落在银瓶王府的不过是铜钱的印记”时,心中忽然想到若是那印记确实是窦文山留下的那么事情便能解释得通了,这样一来反而只有自己知道这件事,而对于孔仲满难说,这必定也会成为他扎在心中的一根刺——不见得会痛、会痒,可是一想到能够让孔仲满觉得不舒服,他当即改口道:“其实我是知道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
“哦?快说!”孔仲满对这件事情果然很在意,忙上前一步促问道。
“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连见也没有见过,只是听人说过……”
“快说!”
看着孔仲满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样子,花恨柳心中得意极了,不禁心想“原来你也有按耐不住的时候”,他面上却故作委屈道:“我听一位长辈说过,有人花重金请他找有刻着‘熙和永寿’四字的铜钱之人……”
“你说的那长辈……是杨九关?”孔仲满微愣,苦笑问道。
“是,你怎么……”花恨柳心中纳闷,可当他看到孔仲满的表情时却恍然大悟:“那个人就是你?”
“不错!”孔仲满点点头:“我为了防止有人来杀我,所以委托他去找……这样看来,似乎他已经失信于我啊!”
孔仲满一边说着这话,看向花恨柳的眼光却满含讥讽之色,似乎是在说他杨九关既然已经知道了花恨柳执有自己想要的铜钱却迟迟没有告诉自己,明显是砸了自己招牌。
“九爷……他并不知道我有……”虽然自己此时的辩驳听上去有些无力,花恨柳还是坚持老实说道:“他大概只是从我言语间听出了什么,才有意拿这件事来试探我……或许因为没有确切的消息,也不方便麻烦你吧!”
“哼!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告诉我吧?毕竟你们现在可是一家人!”孔仲满冷笑一声,他四愁斋愁先生花恨柳与杨家小姐杨简的事情,但凡消息灵通者哪里还有不知道的?一切,都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你之前说窦文山想杀你……你们两个有仇?”花恨柳面色微红,尴尬而又笨拙地扯开了话题问道。
孔仲满横眼看了看他,似乎意在表明这种伎俩太幼稚了,见花恨柳仍然一副坚持要问的模样,也便只好答道:“我本来与他无仇,也差不多是二十年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又或者是我自己当时想着传完话落个清闲散出去的消息让他知道了,反正他找上门来了……”
“就他自己一个人?”花恨柳瞪大眼不可思议道:想来那个时候孔仲满虽然没有在孔家完全掌权,可是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呢!若是有人想来杀他,那也得是极为有胆魄的人……这么说,那位窦文山也极端了不得了!
“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十个人、百个人,来的结果都一样,想杀我,都得死。”
孔仲满说这话似乎另有所指,花恨柳全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继续道:“那你后来找到传话的人了吗?”
“没有,打那以后就不敢声张了,怕再有人找上来……毕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像窦文山那般不动脑子,若是有人刺杀来,也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有些觉得自己嗓子干,孔仲满斟了一杯茶自饮道。
花恨柳看到后也不客气,也为自己斟了一杯。
“所以你让杨九爷帮你注意江湖上有这样铜钱的人,一是想防着别人对你不利,二是想能拉拢便拉拢?”如果这样想的话,花恨柳大概也就明白为何孔仲满对自己是这样照顾了,他甚至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这时候说与他翻脸,或许下一刻自己就一辈子休想翻身了!
死人,也就只有让别人翻来翻去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这有什么不对?”孔仲满轻笑,反问花恨柳。
这确实没有什么不对,若是花恨柳知道自己之前也有人来过,肯定也会多加防范……
“你方才提到,即便是不遵守约定也不会有什么……”
“这是从窦文山身上看出来的。”孔仲满点头解释道:“他比我早来二三十年,来到以后你猜他在做什么?哼!”说到这里,仿佛是说到了一件如何可笑之事,孔仲满冷笑道:“他在忙着为他窦家开枝散叶、壮大门丁啊!”
“这……”花恨柳微愣,这位“前辈”眼界还真是看得长远些啊……
“所以也难怪听说我来之后他会紧张了……我看他是越活越怕死了,最后想先下手为强……若是他与我仔细说一说,说不定我们还会是不错的朋友。”说到这里,孔仲满满是惋惜地摇头“啧啧”叹息。
“所以杀了他之后,你也觉得不传话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只要是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就不用担心会被杀、会被追究了?”听到这里,花恨柳大概明白了孔仲满的想法,圣人也好,凡人也罢,骨子里都是有些享乐的兴致的,只不过有的人克制住了,有的人没有克制住……还有的人或许找到了比享乐更能引发自己兴趣的事情。
而孔仲满明显属于后来的一种。
“你经营的孔家,在我耳闻中,似乎与之前的孔家不一样。”花恨柳试探着问道。
“哦?哪里不一样?”孔仲满并未因为花恨柳这样问而面有不悦,相反的,听到花恨柳这样问,他似乎是急等着被人发现、被人夸奖一般,满脸喜色。
“具体也说不清……”花恨柳皱眉想了想:“似乎到了下面这一代人,就都不正常了……”
“哈哈,你所说的不正常,便是我想要做到的‘正常’啊!”便如一语道破玄机,孔仲满拊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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