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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熙朝-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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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本身就透露着古怪,因为往往很长时间不去做一件事,再做之时便会生疏;久久不去想念一个人,再听人提起时便觉得无论是名字还是样子,仿佛是从自己脑海里暂时被深埋或者挖去了一般,直到有人提起,才恍然记着确实存在过这么一个人。
笛逊虽然长久地不听别人称呼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对于“笛逊”二字仍然敏感,在别人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时他仍然会反应敏锐,他从来不曾忘记过自己叫什么名字。
从这名年轻的女子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是与自己相熟一般,那番语气更像是自己的长辈一样——或许只是他臆测中长辈的呼喊,毕竟便如族中现在的笛三通等人,虽说是他的长辈,却也从来没有这般直呼其名地称呼过他。
更令他惊奇的是,这名女子显然并不怕自己。
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惧怕自己,那便只能有两种情况:第一,这名女子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并不担心惹恼自己;第二,这名女子的身份尊贵于自己,而自己正恰恰惹不起。
笛逊上下打量了一番花语迟,暗自思忖:看她的年纪,若说实力在自己之上也不是全无可能,可是自己并未听说哪处出现了这样一名惊才绝艳的女子,所以他只是怀疑,却并不相信。
如果第一重原因的可能性不大,那么第二重原因呢?
“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哪里来人?”他脸上轻视之意湮没,正色看着花语迟问道。
“小女子花语迟,瞻州人氏。”花语迟倒也不藏匿,大方承认道。
“花姑娘……瞻州?”笛逊脸上微愣,心中却更是一紧:分明将那位贵人刚刚送出城去,这一位来又是何事?她与那愁先生在一起,难道这是要传达什么信号?眼下声儿正在自己跟前,若是当他面说出来,恐怕又是一件横生出的麻烦事了……
“笛城主不必多忧。”看着笛逊眼中闪烁,花语迟心中轻笑,再开口时唤作了“笛城主”,将先前的不敬不着痕迹地抹去。
“我来是与楼上的这位花公子另有要事处理,虽然也是公事但与您关系不大。”
后半句话若是别人说出来,恐怕笛逊大抵会冷哼一声反问:“和我关系不大?在关州之内的事情若与我没有关系,那哪里发生的事情与我有关系呢?”
不过,一则自己已然猜到,二则对方也已隐晦地承认,笛逊没有必要为了让一旁的笛声听得更确切些而将话挑明开说。他皱眉,心中思量着自己此行的目的,似乎要人并不一定要杀人,才点了点头问道:“那便好。”
花语迟微微躬身,似是向笛逊表示谢意。她虽然是兰陵王宋长恭的人,可也不代表着能够保得住现场所有人,眼下花语迟虽然只是隐晦提出花恨柳不能动,可这是在笛逊并不知道宋长恭的意思是杀人而非“保人”的前提之下达成目的的。
若是她还想继续保住其他人,笛逊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她的身份,然后什么脸面也不给,直接粗暴了事。
翻身上楼,花恨柳与独孤断等人已经在焦急等候,方才楼下花语迟与笛逊的谈话他们虽未听到,不过却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沉闷的气息只不过出现数息工夫便消散殆尽,眼下见花语迟轻身返回,紧张的气氛却不减分毫。
“放心下去吧!”花语迟轻轻点头,再不理会众人,直接斜倚了半人高的栏杆,拉过牛望秋便去聊天。
花恨柳与佘庆、独孤断走下了楼,笛音却并没有一起下来。
“我家小女据说是在愁先生的手上,应该不会错吧?”笛逊看着眼前的三名男子,微微皱眉问道。
“确实在这里。”花恨柳点头,此时近距离再次与笛逊见面时他反而平静了许多,而佘庆看上去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惧意,反而是独孤断,一向冷酷的脸此刻如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一般,苍白而没有生气。
“因为连夜赶回,受了些风寒,现在正在上面养病……”说着,花恨柳指了指楼上,又道:“您若是相见可以直接去见,我们不会阻拦。”
“那便将此事先放上一放。”
笛逊点点头,转脸向独孤断看去,虽然未曾说话,但是花恨柳与佘庆却能感觉得到,此时的独孤断必定受着笛逊的威压,而从独孤断不到片刻便浸湿了的衣衫来看,显然独孤断是吃了大亏的,并且也难以支持太久。
“我应该说过,不准你来关州了吧?”眼看着独孤断双腿已经微微颤抖,就要跪跌下去,花恨柳正准备去扶他一把,这个时候笛逊却又将威压撤去,开口问道。
“没有……”独孤断咬咬牙,并未因为笛逊先前放出的下马威而顺着他话的意思承认,而是固执地纠正道:“您……您说不……不能在关……关州杀人!”
若是平日里讲,这“不能在关州杀人”几个字或许独孤断便会简略成“不能杀人”了。虽然只是将“关州”抹去,可是对于独孤断而言说起来却能省下不少力气。
可是眼下不行。
他必须将原话说得准确了才行,当初笛逊告诫他的是“不能在关州杀人”,那么他今日复述这话也必须是“不能在关州杀人”,如此才不会落下话柄在笛逊手里。
“哦?原来你还记得。”听独孤断并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应话,笛逊本来有所恼怒,不过等听着独孤断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原来所说的话又重复一遍后,却变得稍稍满意,“你可做到了?”
独孤断点头,点头之后沉默。
“那么……你以后不准杀关州人!”笛逊并未去深究独孤断的回答究竟有着几分真实,这个场景像极了教书先生教学生背文。
“昨天的文章会背了吗?”
“回先生的话,会背了。”
“哦,那今天背另外一篇吧!”
前面开场问之前的会背不会背或者做到没做到,只是一个引子,两人对话的重点是指向之后——背下一篇文章,或者遵守下一个命令。
笛逊不准独孤断在关州杀人,并不是说之前的话——不能杀关州人——就算揭过了,他虽未解释,但是独孤断心里清楚,一旁的花恨柳、佘庆也听得明白:关州人、在关州的人,独孤断都不能杀。
笛逊并不需要独孤断的回答,甚至在他看来独孤断回答“是”或“不是”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区别,独孤断若是敢犯,直接杀了便是。
“我与声儿都遇见了自称是姓佘的人……先前的这一位已经被证实是四愁斋愁先生,我恰巧知道现在的愁先生是姓花的,名为花恨柳,是不是?”笛逊先是瞥了一眼佘庆,然后在花恨柳脸上停下来视线问道。
“在下正是。”花恨柳轻笑,点头承认。
“那么这位便是佘氏一族的人了?”见花恨柳承认,笛逊复又向佘庆看去问道。
“佘庆。”佘庆凛然不惧,应着笛逊的目光瞪大了双眼说道。
“佘君楚是……”笛逊刚准备开口问,可是话说到一半时眼中的神色略带怪异地看了花恨柳一眼:当日在笛府时,他也这样问过花恨柳吧?
“家父。”佘庆微微皱眉,似是不喜笛逊将他父亲的名讳直接说出,不过既然笛逊问到,他又有什么道理不回答呢?
“你需要向我借什么东西吗?”沉默半晌,笛逊忽然问佘庆。
佘庆脸上一愣,不知道对方忽然问自己这样一句话究竟是何意,只是一旁的花恨柳脸上一红,将目光瞥向了别处装作没有听到。
之后他看到了笛声喷出火来的目光。
“什么意思?”微愣过后佘庆皱眉问道。
“不借刀吗?”
“借刀干什么?”
“借刀杀人啊!”
“杀谁?”
“自然是杀我……”笛逊如看着完全陌生的一个人般看着佘庆。
几番问答,此时的佘庆脸上早已是不耐烦的神色,他没有听花恨柳将自己的这件窘迫事讲出,自然也不知道笛逊为何会如此问,心中思来想去也只隐约得出了一个结论:笛逊是在消遣自己罢!
“我杀人不用刀。”他握了握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回应道。
“哦……那太好了。”笛逊竟然微笑点头:“我也没有准备带刀来。”
听他话的意思,就好像若是佘庆真的用刀杀人的话,他势必会带着刀来让佘庆杀!
这有什么意思?难道说笛逊活腻了?还是说他对于留州佘氏一族的人心存愧疚呢?
都不是。
他只是自信地以为,即便是对方用了自己趁手的兵器,占了有利的时机,甚至在人数上也超过了自己孤身一人,只要他想杀人,仍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他也不见得非要杀人,只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安然而退,便是对对方最大的侮辱了。
他自信,所以他能将事情的发展节奏控制在自己手中,所以他有闲心开玩笑。
如此而已。
第三百八十四章 桔子
(感谢我有一梦的打赏!)
“做人要有自己的态度。”佘庆兀自看着微笑的笛逊,就仿佛看一件精致的玉器,他站着不动,瞪着眼,眼皮一眨未眨地看着笛逊,知道将笛逊脸上的笑意笑褪了去,仍然看着他,再不多说一句话。
“好看吗?”笛逊冷言问道。他此时的脸色愈发阴沉,之所以一直未动手,不是因为他惧怕在场之人联手对付他,他只是好奇究竟佘庆是在看什么——能够像恩客看着青楼里的姑娘一样专注而又掩饰不住眸子里透露出来的那份不屑。
“不算多好看。”佘庆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解释着不管笛逊有没有兴趣听下去:“这张脸已经苍老,双鬓已经斑白,就像在阴湿的角落里腐烂并长了白毛了的桔子……不过也不准确,若是长久在阴湿地方放着的桔子腐烂了,它尚保存完好的表皮应该是鼓起的,注满水分的,而不是像你这般干瘪的、满是皱纹的……所以我觉得或许应该是‘在烈日下晒干之后又被丢在阴湿角落里腐烂并长了白毛的桔子’……”
“说来说去,不论是烈日下暴晒的还是阴湿角落里腐烂的,都还是个桔子不是吗?”笛逊微愣,未料到佘庆会如此回答,不过听了佘庆后面的解释后,他却仿佛被吊起了兴趣一般回应道。
“不一样的。”佘庆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与笛逊产生了继续交谈下去的契合点而对笛逊稍加客气,他摇头否定道:“桔子就该拿来吃,不过这只桔子却没有被吃掉,而是被暴晒,被丢入了角落里,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说明什么?”笛逊皱眉想了想,并未明白佘庆想表达的意思,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说明这只桔子,终究是个垃圾。”佘庆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找死!”
突听一声暴喝,一直站在笛逊身旁久未开口说话的笛声怒极而身起,向着佘庆便抽剑欺上身来。两人所距不过两到三丈,他身暴起留给佘庆应对的时间却并不多。
而佘庆并未打算做什么动作应对。他知道自己不必动——也不能动,这样的话至少在面上,笛逊都不会借此而动手为难他。
他确实不傻,知道有些人或许可以仇恨,可以轻视,可以激怒,但就是不能和他交手。
交手则必死无疑。
他未动,他身旁的两人却早已做好了准备。花恨柳自打方才笛逊提到“借刀”一事时便对笛声的动作注意密切,而独孤断虽然被禁止杀关州人、禁止在关州杀人,但是以他的性格来看,杀人就是要人命,那么他不杀人也便是不取人性命便是了。
他二人之所以严阵以待,不是因为心性比之佘庆稍弱,而只是因为没有比佘庆更为了解笛逊罢了。
若要相比,即便不算佘庆在内,与笛声相比不也是高出一大截的吗?
笛声拔出的剑并没有如愿刺出,他也只是刚刚跃至半空,便被一股强力牢牢锁住,竟不可思议地在半空中停留了数息时间,才被无形的力量拽回了立身之处,满脸的不甘与怨怼。
“他说的是桔子,你有必要为了一只已经腐烂了的、没有人要的桔子而发怒甚至是报仇吗?”笛逊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是随意地向笛声挥手问道。
这句话便看出笛逊的胸襟了,惯于世俗之人自然知道如何与人处,如何自处。便是别人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只要对方不点明他便是那株槐、那道影,那么尽可以去听人骂,听人说,自己不承认便是了。
若是如笛声这样被人一说就怒而杀人,岂不是承认自己便是佘庆口中的“桔子”了吗?这样自然也便是垃圾,是腐烂了的已经死去的脏秽。
“你这个笑话,包袱系得比较牢。”指点完了笛声,笛逊又像是教训不用功的学徒一般,开始指出佘庆方才一番说辞的不足。
“这是个故事。”佘庆并不认同“笑话”一说,摇头而固执地回应道:“笑话是要逗人笑的,故事却不一定非得让人发笑,有的引人深思,有的让人伤心,有的使人发怒……”
“如此说来,确实是一则故事。”看了一眼笛声,笛声紧接着脸色一白微微垂头,笛逊这才继续道:“却不是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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