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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熙朝-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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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这样的编排还有很多,总结起来大概是这样几类:情杀类,复仇类,到此一游类,隔山打虎类和大一统类。这些有的逻辑严密,说服性极强,有的一听就知道是“戏说”,只不过图一个乐子罢了。但是令人惊讶的是这几种说法各有代表作品从开国时一直流传到今,竟然没有被官方命令禁止过,不得不说这本身就能与开国皇帝那一番莫名其妙的作为相媲美。
然而这毕竟是在饶州,若是换在别处,比如信州、昆州,一说这是太祖皇帝当年封将的地方,一定会被地方官员好好保护起来,修亭立碑自然不能少,时不时地最好还要亲自去打扫、祭拜一番,不说保佑自己官运亨通,也要诚心请求太祖显灵保佑蜀国国祚万世一系。
在别处要用来瞻仰的地方,在饶州却是没有人搭理的地方,可以说饶州人在有意地忘记境内有座叫做封将台的山,有意地不去回忆起那段令人感觉到莫名其妙的历史。
此时应该是登山的最佳季节,但是宋长恭却登上了这座在人眼中并不怎么显眼的小山。
这座山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可描写之处,山上光秃秃的,石头跟别处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看上去既不雄壮伟岸,也不奇峻灵秀,唯一可以说是有特点的,便是这整座小山的形状了,它像极了女人胸上的那团软软的肉。
尤其是后来不知道谁在山顶上修了一座小小的亭子之后,这座山便真的是惟妙惟肖了。
宋长恭初次见到这座山、听到这个比喻时,他也很不适应,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很新奇的说法,新奇到这种说法竟然不知道何时已经深深埋在了他的脑海里,此时站在亭中望着山下,他竟然有一时失神,心想若按照他们的说法,自己此时岂不就像是吃奶的婴儿了?
失笑一声,他摇摇头将这种荒唐的想法驱散,一旁紧随他身后的女子上前来轻声问道:“殿下笑什么呢?”
她出口虽然客气,可是一句“笑什么”却也表明实际上她并不害怕眼前这位坐拥数十万精兵并且极有可能成为蜀国新一任皇帝的男子,否则她也不会敢于上前这样问,并且问得如此随意了。
“一些无趣的想法罢了。”宋长恭挥挥手,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身旁的女子轻声道。
“一个无趣的想法却让您沉了两个多月的脸露出了有趣的笑,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被男子看着,这名女子垂下了头,不过话里说出来的意思却似乎并没有奉承之意。
“怎么?还在怪我不让你见见那些故人么?”听出了女子话语中的讽刺,宋长恭并不在意,反而调笑似的问道。
“语迟不敢。”花语迟说着,头却抬起来望着宋长恭道:“语迟知道可也肯定是殿下有更深远的打算才这样做的。”
“嗯,你知道就好。”宋长恭点点头满意地说道。说完这句话,他反手一指亭外的山,换了一个话题道:“你看这山如何?”
“语迟看不出来这山有什么好。”花语迟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后又低下头答道。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宋长恭一愣,知道对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低声嘀咕一声,方才道:“这山名为封将台,想来你对这其中的历史也是知道的?”
“您是说太祖皇帝斩杀前朝太守一事?”花语迟凝眉思考,见对方并没有否认的意思,点头道:“这个倒是听您说起过……难道您今日悄悄进了饶州来,便是为了看一看这山么?”
“被墨伏那老家伙气得不行,你若是认为我这是出来透气的,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一说起这事情,宋长恭的表情才有了一丝负面的情绪表现出来,不耐烦地挥手说道。
“可您毕竟不是出来透气的。”花语迟却不客气,并不打算就这样绕过这个话题。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是出来透气的?”听到这句话,宋长恭失笑问道。
“人家出来散心透气的,都是随便走走,看得也是怡情美景,您这一趟出来倒不如说是溜出来的,我路上还想着您是不是知道这饶州有什么好的精致才赶得那么急,没想到竟是这里……若是这里能让您散心,那怕是也会让别人闹心了……”
“看来你果然还是十分不满。”被自家的婢子这样说,若是放在别人家,这婢子怕是便没有什么好下场了,不过在宋长恭这里却并没有什么不妥,实际上他并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他与这名婢子的关系,自然也就不会在乎世人如何看待婢子与他说话的态度了。
“我来看山只是其一,悟山才是重点。”见对方没有应答,宋长恭兀自说道。
“悟山?如何悟?”花语迟心想你又不是熙州的那个一身道人打扮的牛望秋,还讲究什么“悟”啊,这做荒山能让人悟出什么来?
“如何悟我不知道……”宋长恭说着这话,见对面的女子已经开始面露嘲讽,他话语未停继续道:“但是庆幸的是我已经悟到了。”
“您说笑了吧?”花语迟微愣,轻笑道:“您都不知道如何悟,又怎么会有所悟呢?”
“这有什么不可以?你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也是不怎么讲究方法的,只要是有了结果,那么方法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听着宋长恭的这话,花语迟心中隐隐有所触动,不动声色地问道:“您悟到了什么?”
“石头。”宋长恭轻启朱唇,淡然应道。
“石……石头?”花语迟不解,这漫山遍野的都是石头,那哪里还需要悟啊,瞪大了眼睛看便是了!即使看不见石头,只是想想也就知道这荒山上除了石头那还能长出满园子的桃来?
不过,宋长恭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知道,自己所想实在是肤浅了太多。
“我看到了磨刀石,我知道了当年太祖皇帝受降表斩太守的用意……便是我悟山所悟得的。”语气一顿,他环顾望了望四周,道:“饶州人对我们本就有所排斥,我朝之前从未有任何一朝真正将其纳入过政治版图,我说真正,指的是在心里真正认可中央政府……”说到这里,宋长恭脸上稍红,想着其实蜀国这四百多年其实也说不上把饶州人的人心聚拢齐了……
他心中这样想,别人却不知道,还道是他说到这里只不过是有些激动罢了。
“可以说这种排斥由来已久,那么相对应的与中央的的关系便积怨日深,紧靠着一张降表能管多大用?不如将这里当做我朝军人的磨刀石罢了,时常来敲打敲打,也让军队随时保持着战力,不至于在安逸之中渐渐成了别人刀下待宰的牲畜……”
“也就是说太祖受降表、斩太守,只不过是一招激将法罢了?当面羞辱饶州人,然后激起饶州人的仇恨情绪?”花语迟难以置信地问道。
“也差不多吧,不过你说的似乎将我这位先祖拔高了许多,我倒是觉得他那样做纯粹是因为心里不痛快想要杀人泄气罢了。”宋长恭笑笑,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被他调侃着说出,竟显得有种云淡风轻般的洒脱。
第三百五十三章 步步流血(首更)
并不是每一个朝代的开国皇帝都有勇气为自己的子孙、为自己的国家留下一块这样的磨刀石的,正如另一位同样深具魄力的前朝皇帝所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谁也不能笃定地说这块石头就一定能够成为磨刀石,有时候它或许还会成为索命镖、夺命索!
或许更多的人都有这样一般想法:这国若是注定要毁也不能毁在这些外人手里,这是我的国,自然要毁在我的手里,自然要毁在我的子孙手里!
实际上,正如大部分所担心的那样,饶州——也包括他东部紧挨着的关州、留州,并没有成为宋氏王朝保持强大的磨刀石,反而一次一次地扮演了更多负面的角色,比如有时候是一根套马杆,有时候是一条牵狗链,有时候是一面捕鸟网……
这种情形早在第二任蜀朝皇帝在位时就初露端倪,以后各代皇帝都或多或少地在饶州身上吃过亏,可以说整个蜀朝,有能力打下饶州的那位皇帝没有打饶州,没能力打下饶州的后任皇帝个个被饶州打,这在各个朝代里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当初看似前无古人的壮举,最后却演变成为注定要沦落为后世笑柄的闹剧,但凡是有些羞耻心的皇帝,都绝不甘心于继续这样下去,也都在伺机等候最佳的反攻时机。
“说不上仁宗皇帝是英明还是愚蠢,反正他是将饶州、关州、留州接连拿下来了。”想起那位看上去文弱的先祖皇帝,宋长恭即便是嘴上不客气,但是心里也是对他的那份魄力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够付前代财富于一战,能够集百万将士于一役的人,这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敢于这么做的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天才。
很明显,那位仁宗皇帝属于后者。
因为他成功了。
看似文弱的他亲自带领二十万大军绕到关、饶的大后方——留州,先是以强大的人格魅力说服了留州太守归附大蜀,又带着从留州带出的十万人马总计三十万人与在正面与关、饶作战的八十万人马前后呼应,经过不到一个月的奔袭作战,成功将关、饶、留三州并入了大蜀的版图。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可以用来大书特书的壮举,即便做成这件事的不是一位“天才”——是的,这不是天才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而做出来这件事情的也不是天才,他是“天子”。
宋长恭认为他英明,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认为他愚蠢,是因为后来的事情证明,即便是纳入了大蜀的版图,这三个州却仍然不安分,表面的安定只维持了十几年时间,之后分裂,征讨,分裂,征讨循环往复,一步步将原本充满了生机的强大王朝拉进了泥潭,也耗尽了生机。
仁宗皇帝并不仅仅是为先祖清洗了耻辱,更是为后世子孙留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枷锁——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背负守不住祖宗基业的罪名与骂名。
面对大蜀北方三州的这一群人,历代蜀国皇帝没有什么好办法,宋长恭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他只能选择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
不听话的狗杀了就好,不听话的人,留着他又有何用呢?
“您安排王妃去与关州的人谈……难道饶州的人不是更好谈吗?”花语迟的身份并不仅仅是一名婢子,她会用剑,实际上用剑的水平也绝不低,宋长恭有危险的时候她可以充当护卫,宋长恭需要杀人的时候她有时也会成为杀手,这样的一个人自然也会对关、饶两州有个基本的认识。在花语迟看来,目前饶州的实力要比关州弱一些、处境更加不利一些,如果去与饶州谈合作谈成的几率应该要比去与关州谈更顺利一些才是。
“不要提那个女人……”宋长恭一听到对面的女子嘴里说出“王妃”二字,极为难见地发起怒来,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冲着发怒的这人是谁时,他语气一软又道:“难得她不在这里我心情好一些,你又何必让我心烦呢?”
“可她……终究是您的妻子……我,我的情况,自然也不可能为您生下孩子……”花语迟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犯了忌讳,小心分辨道。
“生孩子续香火这种事,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一时欢愉就能解决的事情,这件事找谁生不行?一定是她赵阿媚么?再说了,不论是谁生的,以后都是你的。”说着这话,宋长恭伸手拉住了对面女子的手,郑重道:“你不需想着你的身份,我都不在乎,你只需要让我知道我的选择不会错就可以。”
“我怕……”
“你什么都不需要怕!”听着这女子的话,宋长恭忽然不耐烦地大声打断道:“我说可以就可以,谁敢反对,我就杀了谁!”
听他喘着粗气,花语迟垂下头,沉默不语。
“你认为饶州好谈一些……这我也是知道的。”仿佛是为了缓解气氛,宋长恭换了个话题,继续着方才花语迟的提问答道:“不过与饶州比起来,关州的情况却更符合我后续的计划。”
“怎么讲?”
听着身前的女子轻声应着自己,宋长恭紧皱的眉头舒展,心情也轻松了许多,解释道:“第一,关州说话算数的只有一个笛逊,虽说他同样也受制于什么家族长老,可是比着孔家的那位更有权力多了。”
这一点花语迟无从争辩,实际上她也知道如今饶州孔仲满的日子不好过,原来他还有一个可以支持自己的弟弟孔仲义,可是随着在定都城内战死,家族中基本便成为了孤家寡人了,尤其是他那几个儿子,不但风评极差,而且能力全无,这个时候反而成为了制约孔仲满的枷锁,让他在饶州处处受制,恐怕不久之后就要失权了。
不过,孔仲满毕竟不是手无寸铁的三岁娃娃,在他手里握了那么长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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