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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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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建廷老人说:
    1958年长江口演习,有印度一条巡洋舰参观,所以从海军到舰队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印度海军来的是一条大舰,军官又都是从英国毕业的,挺牛挺傲的。
    陶勇这个首长很刚强很要面子,他要在印度人面前搞点绝招露一手,他把我叫去,问:从检阅舰面前通过,距离是多少?我说:按条令规定,不得低于一链(183米) ,检阅舰航速20几节,我们航速50几节,靠太近了会出事,起码保持一链。陶勇讲:我不管,你给我靠50米!又讲:50节不行,你的速度还要快!我说:50节已经很高速了,机器温度己达90°,再快就要开锅啦。陶勇还是那句话:反正还要快,你给我想办法!
    没辙,只好回去找业务长们商量,他们都说可以。你知道,鱼雷快艇的冷却是一个循环系统,用海水冷却淡水,淡水再进入机器冷却发动机。
    加快速度,只有把艇底门打开,直接用海水来冷却发动机。业务长们说:
    有个条件,跑完这一趟,必须给一星期时间清洗机器。
    我向陶勇报告,他表示同意。我顺便又报告,我只能上一个大队,因为快艇得按一定角度跑,出海太多搞不好也会碰撞出问题。他讲:你两个大队都得拉出来,你必须给我完成!我知道,打过仗的首长都是这么个倔性格,关键时刻,你只有硬着头皮给他冲上去,行也得行,不行也得拼着命叫它行。
    检阅那天,我几条都完成了,第一,靠50米;第二,超高速;第三,两个大队二十几条艇一齐上,很壮观,很惊险。看得印度人目瞪口呆,说没想到中国还有这样的海上突击力量。
    陶勇高兴了,晚宴时把我拉到身边,说:刘建廷你到晚了,罚你两杯!
    我说:行,司令官的命令嘛。
    圆满完成任务,刚想休整一下好好清洗机器哩,第二天,陶勇一个电话又把我叫了去,先讲了一通中东局势。其实关于美军在黎巴嫩登陆和咱们中国到底有什么关联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我只记得他说:马上要打仗,你们连夜做好战斗准备。我说坏了,你得给我一个礼拜时间冲洗发动机呀,这是你答应的嘛。他还是那句话:反正你明天必须把机器给我弄干净!
    毫无办法,我们全体出动,突击一天,三下五除二把船搞好了。
    现在回想,陶勇这一套好像不大讲科学。但什么样的官带出什么样的兵,六支队养成了一种敢打敢拼的顽强作风,在我们面前,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克服不了的困难。
    1958年的长江口演习,确实使备战工作显得仓促,但又是一次最好的备战。
    19日傍晚,圆满完成演习任务的彭德清在房前小径上漫步,阵阵海风,吹散了几天的暑热和紧张,赐与他企盼已久的清凉和松弛。
    公务员跑来报告:陶司令员来电话,说池在办公室等你,有要事商谈。
    彭德清1939年与陶勇相识,一块打了郭村保卫战、黄桥决战,打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最后,又先后来到东海舰队相聚共事,二十载同生死共患难,他对老首长的脾气早已摸得透透:星期六晚上了,陶司令员还要谈工作,准是又要部署什么不寻常的紧急任务吧。
    果然,陶勇见面说:老彭,恭喜你,又捞到仗打了。
    打仗?打什么仗?和谁打?
    陶勇说:接到军委、主席指示,很快就要炮击金门、惩罚蒋军。海军也要参战,任务交给了我们东海。你明天一早坐飞机去北京,到海司领受具体任务。
    司令员是不是一道去?
    陶勇不无几分妒意地笑道:我就不去啦。老彭,你是福建人,对那一带地区、海域情况熟悉,考虑再三,这一仗还是由你指挥好。哎,往后恐怕是没有什么好仗轮到我打啦。
    人的情感就是这般复杂。战争年代,整天在枪林弹雨里钻,那时总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平么,和平多好呀,和平了,头一桩大事就是安安稳稳睡他三天大觉,老天塌下来也不睬它!捱到全国胜利,打完了抗美援朝,真的和平长久了,又觉得没有枪炮声的日子好像缺了点什么,过得挺乏味。才明白,军人没有战场,就像教师没有课堂、工人没有车间、农民没有土地……战争,使军人实现自我,尤其当战争与祖国、民族,与尊严、正义等等诸多神圣、崇高的事物联系在一起时,自己都能掂量出实现的自我中有与江河山脉同重的价值。
    彭德清确实很有些兴奋和激动,此生打仗无数,但指挥打海战,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并且,是在自己的家乡打,眼前又浮现出福建同安老家那片熟识的海和对岸那座熟识的岛。使他感到坚定和自信的是,既然当年那个年轻的县委书记、红军游击队政委能够率领数百梭标大刀烂枪土炮打出一小块红彤彤的世界来,二十年后堂堂的海军少将,也定能率领一支现代化的海上合成军,再在那里打出一个更辉煌的新天地。
    他向陶勇说了一句无数次领受任务后都要向上级说的一句话:打不赢,你杀我脑袋!
    ※      ※      ※      ※      ※
    翌日。北京海司。
    彭德清以东海舰队厦门前线指挥部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的新官衔向海军司令萧劲光大将报到,领受作战任务。
    萧大将款款道来, 交代甚详。彭德清以自己的习惯归纳,记住要点:1。 打南(金门)不打北(马祖)打金不打台。2。打蒋不打美,打近不打远(公海)3。封而不登,歼其大舰。4。三军协同,服从陆军……
    萧劲光最后说: 准备于7月25日开始炮击,时间很紧张,你要争分夺秒,尽快到达指挥位置!
    第二天清晨,飞返上海。向陶勇、常委们传达,再次研究了作战部署。没有时间再见老婆孩子了,急匆匆,汗涔涔,踏上开赴厦门的专列。
    陶勇亲送,说:老彭,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彭德清从车窗伸出手来挥舞,说:司令员,关键的关键,你得快点把六支队一大队给我运到哟。
    ※      ※      ※      ※      ※
    7月24日, 彭德清率参谋助手进驻厦门醉仙岩上的天界寺东海前指,指挥中枢正式启动运转。
    此刻,登临山顶,海天豁然开阔,金门尽收眼底。极目处,便是每日向金门岛注入生命和活力的料罗湾。若干蚂蚁大小的灰点点趴在海面懒洋洋晒太阳,还有若干在那里悠哉游动。它们尚懵懂不知,今天,醉仙岩上来了一帮了无醉意的“大仙”待他们“焚香作法”之时,这一片湛蓝蓝的水天之际便将雷雨大作狂涛三丈,料罗湾再也不是可以安稳小憩的避风港了。
    3
    鱼雷艇是近海攻击的利器,但自身也有着明显的缺憾:续航力低、防护力弱,不要说大口径舰炮了,即便被一、二发小口径炮弹直接命中要害部位,也有可能造成致命伤。所以,海上游击战有与其性能相适应的必然战法,秘密接敌突然发起攻击,遂成为它扬长避短、使恐怖破坏力得以发挥的关键。
    与福建长期未进驻飞机的举措相对应,在厦门海域,海军亦只部署了少量岸炮和快艇,从未进驻过鱼雷艇部队。现在,怎样把一大队12条鱼雷艇从上海锚地鬼神莫测地弄到鼍鼓已经声声逼人的厦门去,这是送走了彭德清之后,陶勇即开始日夜劳心费神的头等大事。
    陶勇指示:隐蔽隐蔽再隐蔽,保密保密再保密。必须万无一失把鱼雷艇搬到敌人的身边,藏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有两条路线可资遴选。
    一条是海路, 自己开过去。海路航程约700海里,温州以北无大碍,洞头岛以南便进入马祖、金门等敌占岛海域,白天难以顺利通过,即便夜晚,要想躲开敌人各种手段的观测也有困难。加之远距航行损耗机械,徒使鱼雷艇尚未战先折寿。
    一条是陆路,用火车运过去。火车速度快,保密系数高,无疑比海路优越。但每艘鱼雷艇长约20米,而火车平板车每节才十几米,鹰厦铁路又多隧洞弯道,鱼雷艇能不能装上火车,装上了能不能运过去,运过去了能不能卸载下水都是问题。
    陶勇说出话来依然是战争年代养成的习惯语言:我不管,反正得给我顺顺当当搞过去!中途出事、泄密,谁把天捅漏了谁拿头顶着!
    他常说:人的主观能动性像弹簧,压力愈大,反弹愈有劲。遇到打仗这样天大的事,千万不要瞻前顾后总怕把弹簧压断了,这样的指挥员打不成仗。事实上,你给部队施加一点压力,官兵的能力、智力往往能够超常发挥,胜仗大多是这么打出来的。
    高压果然压出了办法来, 军地双方一起开动脑筋集中群众智慧,提出了以3节火车平板车运载2艘鱼雷艇的方案: 将两艇头与头相对,伸到中间一节平板车上,而艇的重心则落于前后两节平板车,如此,当火车开进转弯时,翘起的艇首可在中间一节平板车上来回摆动,自由调节。上海有了办法,厦门积极呼应,彭德清在和平码头, 几天内抢建出250米长双轨铁路,使鹰厦铁路终端可直达岸边,并调来巨型吊车一部,以确保二十余吨重的鱼雷艇平稳入水。
    鱼雷艇车运南下难题终获解决。
    暗夜降临,老天爷也学得乖巧,颇懂人意,扯来大片乌云,挡住弯月皎洁的脸庞,遮住繁星好奇的眼睛。天地间似被涂上浓墨,刷上了黑漆。
    上海张华浜车站岗哨林立严密警戒,陶勇亲临现场,指挥鱼雷艇装车和伪装。
    解放战争,陶勇的华野四纵,南征北战,硕果累累,成为华东战场一支响当当的善打硬仗的劲旅。毛泽东以后曾夸赞道:“陶勇同志,我久仰你的大名,你仗打得好啊!”陶勇仗打得好,往往得益于他的“超前指挥”关键时刻指挥位置一定要设在第一线。
    是夜,张华浜内无“海军”鱼雷艇一大队官兵全部着黄绿色陆军服。这也是陶勇的主意,并亲自打电话向上海警备区借来一批陆军服装,为的是鱼目混珠,以假乱真,扰乱敌特视听。鱼雷艇们也穿上了“衣服”掩盖上大篷布,左看右看仍不放心,再经过一番巧妙伪装,陶勇和部下全乐了,一列车鱼雷艇变成了一列车大米、苹果或你猜什么都成的普通货物。
    参谋长张逸民向司令员最后请示。陶勇说:没有什么啦,该讲的都讲过了,你们此去一定要瞒天过海,深藏不露,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争取多打掉几条“阳字号”、“中字号”回来!
    汽笛长鸣,夜幕遮蔽,一列着黄军装无军衔肩章的“陆军新兵专列”驶出张华洪,向着西南方疾驰。
    张逸民老人回忆:
    1958年一大队乘火车南下,是一个高度保密的军事行动,陶勇的决策很英明,因为暴露厦门进驻了我军鱼雷艇,国民党必然加强防范,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如果走海路,长时间保持无线电静默不可能,只要一发报同岸上联系,我们叫“敲榔头”国民党就知道中共鱼雷艇出来了,他对我们已经熟悉到这个程度。
    鱼雷艇坐火车,肯定比海路安全,但也不能麻痹、张扬,那时东南沿海敌特很多,敌人空中侦察也很频繁,眼睛盯死了鹰厦铁路。怎样防范,铁路上想了许多办法。铁道部专门从锦州调来两个机组,全部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司机,经验丰富,绝对可靠。装车那天,上海铁路局局长、书记亲自挂帅,组织了上百个工人同志,个顶个都是党员。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我们车号是10689,不管到哪里打电话,我是10689,一切提供方便,一路开绿灯。每到小站休息吃饭,值班全是站长、党员,人家早就把饭菜开水准备好了,把我们放到两列货车的当间,尽量少曝光。到了厦门,我们要从厦门大学那个方向下水,那一带住着一些专家教授,家庭人员比较杂,为了保密起见,只好请他们暂时搬家。当年什么都是政治,讲究高度集中统一,也说不出什么正当理由,一动员,教授们二话没有立即搬家了,心甘情愿地搬。下水后,又动员厦门帆船运输大队为我们保驾护航,我们和他们紧紧停靠在一起进行伪装,空中、海上看没有一点破绽。
    总之,当年的保密工作完全是在地方的大力支援下搞成的,确实是人民群众掩护了我们。现在有些人不懂这个,以为装备现代化解决一切问题。
    不行!实际不管怎么现代化,要想打胜仗,你离不了老百姓。
    鱼雷艇旱地操舟,骑着火车昼夜兼程,穿山越岭到达厦门。彭德清前往迎接,在几列大同小异的货车之中,一时竟真假莫辨,不知哪一列装载了鱼雷艇部队。待被人点破,忍不住开怀大笑。众皆称赞,陶勇什么时候成了魔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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