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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路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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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羽嘴角抽搐,慢慢往后挪,柴洛槿假装没看见他们撤退的脚步,回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净房后的园子,绕过樟树几棵,回头看早没了暗羽的影子,于是深吸气踩着几块摞起的石头往墙那头哼哧翻。   
    一老公公正在墙根倒东西,仰望着柴洛槿手脚并用抓爬滚翻的熊样,疑惑从遍布眼屎的眼中闪出。   
    「看什么?奉旨爬墙!」柴洛槿把玉符一亮,而后终于翻了过去。   
    前面侍卫不少,柴洛槿叹口气上前,亮玉符、塞了几锭银子,嘱咐有密令探查御厩执事,要他们守口如瓶。   
    按着他们指的方向,乐百氏就在这里了。   
    当初把他关在御厩当马夫,半是整他,半就是为了今日。   
    关他这么久,倒是从没来看过……柴洛槿四下打量,有些臭,马匹响鼻声不断,但是匹匹都是千里破云驹,他娘的真有钱!   
    在宽敞的御厩四围绕圈,蔓老中青马夫无数,终于在一丛篱笆旮旯里找到正瘫睡着流哈喇子的百氏及其狗阿黄氏。   
    踹腰,「起来起来!」   
    阿黄摇尾巴,叼一块黑东西啃咬着,百氏蔫蔫儿睁开眼,「终于来了……」   
    柴洛槿撇嘴笑,「这地方自如来去对你来说当容易,我还怕你跑了呢。」   
    「鄙人跑过无数次,还游玩京城迷路数趟,最后自投衙才又被带回来,可不是为了等你么。」   
    柴洛槿挑眉,「等我作甚,有求?那正好,我也有求,一求换一求。」   
    百氏打哈欠。   
    柴洛槿左右上下圆周四顾,没人,于是把钱银包袱塞进他手里道,「里面有许多金银供你路上销,还有一封信和我的信物。你带着这些去大陛,找大约已经一统大陛的平云将军沈夏实,便说是柴洛槿有求,信里详述……不准看!」   
    百氏从她提及大陛和沈夏实开始,表情便有些异样,半晌失笑,「大陛,我是一定会去的……顺手帮你也无妨。不过我要你帮我弄上一物——世上惟余七株的破念草一棵。」他把包袱揣进怀里,「当年鄙人是被那无良师傅强掳的,离家去亲十年多,身上种了吾师从小下的毒『归离』,终身离不得师傅布念之处。吾师只在大燮国土上布过念,所以鄙人一直回不得大陛……『归离』之毒只有破念草可解。」   
    柴洛槿嘴巴抽搐,「一定给你找着,找不到可不完了……」忽然又醒道,「你是大陛人?大陛战乱那么多年,你家……不过无妨,沈夏实是我小弟,现在在大陛翻手云覆手雨,为你找个亲眷是无需虑的……那家伙就是心眼死,愚忠,要我撺掇着早当皇帝了,你们太子爷丢了那么多年,定然找不着了……」   
    百氏嘴角含笑,眼神突然移向远处,「是啊,回去定要迫他做皇帝……我不过是想回家乡看看,以我现在这子,当皇帝定是个昏君。」   
    柴洛槿点头,突然觉得脖子有些梗,「你说啥?」眼睛从眶里几乎就要滚出来,「你是……丫的,骗人的吧!」柴洛槿一巴掌拍在地里蹦出来的大陛太子爷背上。   
    百氏摸摸阿黄脑袋,「……呵,我想这破念草当是在大燮皇室里藏着,你努力弄来即可……」   
    柴洛槿点头,四顾着该回去了,于是往原路去。   
    「我看那个文每次回去都走这边,这边离你们宫似乎近些。」百氏指着另外一边路。   
    柴洛槿琢磨着自己来时绕路了,于是点头往那边走。   
    前路不宽,不像宫中大道,走着走着柴洛槿就迷糊了,敲自己脑袋,怎么听个路痴指路。   
    回头不远是还望得见的御厩,前面反而林围树绕的,怔忡着要不要回去,却在前方发现几棵这时节不开了的木槿树,正开得潇洒。   
    于是她惊异间往前走。   
    好一片森冷碧湖。          
六十六、浅吟附随风 
    皇宫中异处不少,如此自然境况奇异的不多,依稀听人说过,皇宫西苑的隽林四季景貌颇奇特,不过隶属御马监的滕四卫兵士和御厩马夫都住在那附近的隽林馆,内廷子当然不能去看,言谈间她们还相当遗憾。   
    远望得见隽林外的隽林馆,有些兵士晃过。   
    如今是初冬,这里却有许多不合时宜的树开着,不远那片碧湖中,甚至浮着层叠的雪,气温然甚冷。   
    柴洛槿兴味一起,踩去看那湖中雪。   
    一入幽深,树影渐渐婆娑重叠,外头的光线在枝叶间滤过,只余一点光亮的意思流在铺地的厚实落叶上。   
    碧湖在环绕的林内如一双眼眸,沿湖灌木如睫毛,覆雪为眼白,湖岸为眶,碧水为瞳,粼粼的眼神中含着幽深的倾诉。   
    柴洛槿在一棵粗细足有两人合抱的树边靠坐下来,眯眼无声。   
    抬头,天上无云。   
    她会出去,去大陛当米虫,或者再做生意再开盛事。她现在就嗅得到大陛战乱方平百业待兴,那哗啦啦赚银子的味道,再有大草的偏袒,她会万事捷顺金银充栋钱粮满仓,一辈子顺遂富足……顺遂富足。   
    赚上了钱,去周游列国,也许上那个乾坤易,看能否找到能源,修好兴许还可用,那可不更发达了,回去高薪揽上尖端人才建个附属她公司的研究所,把时空机钻研通透了专利了,本公司开发了,批量投产了,即便政府那儿不同意弄这个,她也可以开发技术相关的产业……赚大了。   
    这一世,就是赚的。   
    柴洛槿嘴角挂着自嘲笑容,无声笑得牙都酸了。   
    她这样的人,合该除了钱什么都缺,合该。   
    她突然很想告诉小草,不用他陪她去地狱了,她一直都在,一个人的天堂,不就是地狱么。   
    眼泪把脸冰疼了,最叫她苦恼的是,明明知道现在这样是她一贯以来作孽使然,却还是会稍微为自己的活该难过。   
    如果她是善良的,宽耗,无私的……也许除了自找的快乐,还会有很多快乐来找她;或者如果她再恶毒些,更自私些,自私到自己都没了,那成魔之后上天入地,应该也无愁无痛了。   
    缩起脚抱膝,柔水冷在脸上自怜。她偏偏梗疼了的脖子,发现树干那边似乎有个人也侧靠坐着,挡着身和脸,只有一只脚尖露出,看那粗布鞋大约是马夫之流。   
    柴洛槿撇嘴笑,周围还有人味,不是一个人自怨自艾呢。   
    湖对岸不远,有片不高的木槿树,开丽大朵,有粉有白,缤纷陆离迎霞沐日,临风招展光彩秀。   
    槿本不在此季开放。朝开暮落之,虽然日落则缤纷落,但第二日必定重新绽放,生命力极强韧,此开彼落,不断更新。看它摇曳姿仪,打点着重头来过,不似那些荣秋谢的软弱之辈。   
    时正日暮,风动之中绰约落,零落扑簌覆泥上,红英点点。   
    柴洛槿捡根树枝,用左手执枝在地上划写李绅的《朱模》——瘴烟长暖无霜雪,槿繁满树红。每叹菲四时厌,不知开落有风。   
    写着写着伸到了树那边,除了那脚尖,那边竟又伸出两根手指捉住树枝。   
    柴洛槿扯不过树枝,便松手任那人拿走,也懒得去恼。   
    半晌,那边慢慢划出一句诗,字如飞瀑劲竹,锐而雅,灵秀内敛,写的是——颜如落槿,鬓似雪飘蓬。   
    柴洛槿心中忽被什么撞了一下,不知谁讲过,名字是咒,说不得,一说便是一世故事。   
    颜如落槿,鬓似雪飘蓬……她心里轻轻念,等到青老如落雪飘之时,也许她也只能一个人念这首《白头吟》……看着覆雪碧湖,落槿树,她轻轻启口改了这句,「颜如落槿下,鬓似雪漾湖中」。   
    落槿树下,闲闲如一名过客,等着日落日升第二天,又是新旅途一场;雪漾碧湖中,淡淡如常景一角,看经年朝开暮落的景致,不变的是彼此。   
    那边敲着地面的闲散执枝之人顿住,很久之后把树枝扔地上,探手过来把她一把拉过去。   
    柴洛槿不提防间一下扑进那人怀里,被抱住。   
    她瞠目,从熟悉的怀抱里抬起头,看着垂首看着自己的,宫雪漾。   
    该怎么说,这样地见着了,终于这样见着了。   
    「这一向,怎么都不来文则殿捣乱了……」箍紧双臂,怕她跑了。   
    柴洛槿本来凉了的眼眶,忽然酸热,有些找不着北,「嗯。」   
    宫雪漾蹙眉,看她面上还有凉凉的两道痕,伸手给她细细擦净,温暖的手摩在冰凉小脸上。   
    突然他想起听来的事情,蹙起的眉辑挣扎,强自松开,也把抱着她的手臂松开,「这里不是您这样的主子复的……您身份快不同了,在这深宫里,需有些拿捏忌讳。」撇开脸。   
    你是要被封立之人,是不能接近之人,宫中流言之利都会将人撕裂,即便郑显疼爱你,也断容不得你与别的男子拉扯接近……既然你愿意留在宫中。   
    柴洛槿被拉离那个怀抱,又是一懵,半晌意识回流,记起这个宫雪漾的百般,这个比起她不会良善的宫雪漾,「唔……那是自然,对主子不敬,你这狗奴才忒也胆大……算了,不与臭虫计较。」咬嘴唇站起来。   
    回身看着湖面,把再涌上来的眼眶酸意逼回去,今日怎么了,莫名容易冲动。   
    宫雪漾也站起来。   
    柴洛槿看他穿着马夫穿的极粗劣衣,袖管卷起,还有些破洞,嘴里哼笑一声,她想问他怎么在此处,怎么着这劣衣,从六品文怎么做这等事情。咬住嘴还是没问,耸肩往林外走。   
    走了几步,他上来道,「送小主几步,前面路不好。」   
    柴洛槿顿住脚步,回头扁嘴看着他,眼看要哭了,又狠狠咽喉头把那无用的苦水憋回去。   
    宫雪漾伸出手就要碰她,还是生生断在半空,收回放在身侧道,「小主若是心中不顺畅……臣下可以分忧。」   
    等着你再卖一回?柴洛槿苦笑,扭头再不回地走了。   
    走得远远了,拐在一面墙后,看那林外孑立的人影,即便穿着马夫的衣服,还是一派玉树清秋,寂然倜傥。   
    看他呆立久久,走进隽林馆后不远的一间低矮小房。   
    那房子她知道,是最等的下人居住,方便晚上给馆内人倒刷粪桶,房子鄙陋透风,恐怕保不得什么暖。   
    心里乱,在脸上横袖胡擦一气,走回内廷。          
六十七、悠悠碧草心 
    柴洛槿盯着这株无奇的青黄植物,没想到破念草这么容易得。究竟是皇宫里破念草太多,还是她当真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也不问她做何用。   
    她把破念草收进袖内,起身待要去御厩找百氏,突然想起隽林那一方破屋烂衣,心里气。   
    跑进寝殿,抱个软枕头出来,在门口想了想,又跑进去把暖手的袖炉抱来,木着脸出门。   
    往西苑去时,在僻静的路边看见负手看天的楼清泉,她顿住脚。   
    「问柴小主好。」躬身。   
    柴洛槿眼在他身上转一圈,咧嘴,「好啊好啊,同好同好。」   
    楼清泉扫了扫她抱的东西,浅笑启口道,「小主,或者唤曾经的小财神更贴切……您是聪明人,也是不羁人。」   
    柴洛槿挑眉,「聪明自不敢当,不羁轻狂堪受。所以楼丞相也知我脾气,直言便可。」   
    「窃以为您知晓吾意……」笑容渐冷,一双眼已眯起来。   
    柴洛槿半晌不语,而后笑道,「呵,为主上决断私事,小心狡兔未死,走狗便烹……放心吧,你不说我也自会离去,不碍他天下……我何尝会贪这小小后位。」   
    楼清泉盯她许久,叹口气,「若是你对他有半分留恋……显,也会欢喜狂吧,如此甚好,你之后不管作什么,只要不碍国事,暗羽便不会再盯你……」手一挥,几道人影嗖嗖从树上墙头离去。   
    「好走。」楼清泉躬身作揖,绕过她待走。   
    柴洛槿回头唤住他,「……人君以天地之心为心,你最好把他对你们的那点感情心思也弄死了,等到何日你功高身死于他手,那你们呕心塑的千古一帝也就成了……呵。」柴洛槿觉得那可就好玩了,杀啊杀的,别扭小王八便没了,剩一个名垂青史的寡人。   
    楼清泉顿住,轻笑,「谢小财神提点,臣工以朝廷之事为事……清泉翘首静待彼时。」从容走了。   
    柴洛槿耸肩,不承认心里疼死了。   
    御厩依然臭。   
    「我说,这好歹也是破云千里的天驹啊,你们就不把马厩弄干净勤快些么。」   
    百氏打哈欠,「鄙人打扫自己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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