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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三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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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马一匹都要上千块,听说明年都要参加赛马。’一郎边说边走近马群。 
  马儿们好像已耐不住寂寞似地,全体靠拢过来,还伸长了鼻头,像是在要什么东西一般。 
  ‘它们想吃盐巴呢!’大家叫叫嚷嚷,一齐伸出手让马儿舔。只有又三郎因为不熟悉马儿性情,有点害怕,将双手插回口袋中。 
  ‘哈!又三郎怕马!’悦治叫道。 
  ‘我才不怕呢!’又三郎赶忙抽出手伸到马儿鼻头前,马儿转动着脖子刚一伸出舌头,又三郎却惊慌失措地又急忙缩回手插进口袋里。 

  ‘哇!又三郎真的怕马!’悦治又叫了起来。又三郎羞红了脸,忸怩了半天,最后说道: 
  ‘那么,我们来玩赛马好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玩法。又三郎继续说: 
  ‘我看过好几次赛马,不过这些马都没配马鞍,不能骑。这样吧,我们每个人各赶一匹马到那边,看,就那棵大树好了,谁先赶到谁就是冠军。’ 
  ‘好像挺有趣的!’嘉助说道。 
  ‘会被骂喔!会被放马的人抓到喔!’ 
  ‘没关系啦!反正是要参加赛马的,事先不练习一下怎么行!’又三郎反驳。 
  ‘好!那我赶这匹!’ 
  ‘我要这匹!’ 
  ‘那我赶这匹好了!’ 

  每个人均挥舞着柳条或萱草穗,口里嘘嘘叫着,轻轻抽打着马儿。可是,马儿一动不动,有的依然低头啃着草,有的则伸长脖子四处观望,好像在欣赏四周的景色。 
  于是一郎用力拍了一下手,再大叫一声。只见七匹马同时竖起鬃毛,往前奔驰起来。 
  ‘好!’嘉助拔腿追了上去。然而,这根本不像是在赛马。因为马儿们都不前不后地排在一起,而且速度也不像赛马马匹那般快。不过大家仍是兴致勃勃地一边喊叫一边拚命追赶马匹。 

  马儿跑了一阵,看似要停下来了。大家虽然气喘吁吁,却又继续追赶着。这时,马儿们已绕过了那个高坡,奔到刚才大家跨过的围垣豁口。 
  ‘啊!马要跑出去了!快截住!快截住!’一郎慌忙大叫。 
  实际上有的马已经跑到围垣外了,后来的马也眼看就要跨出圆木。一郎嘴里大叫:‘赫!赫!’一边拚命追了上去。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地赶到马前张开双手,却已经有两匹马跑出去了。 
  ‘快来截住!快来!’一郎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赶忙将圆木装了上去。其他人赶过来钻出圆木一看,跑出围垣外的两匹马已经停下来,正在悠闲地啃着青草。 

  ‘悄悄过去勒住马,悄悄地!’一郎边说,边过去勒住其中一匹马儿拴有牌子的口钳部位。嘉助和又三郎想去勒住另一匹马,刚走到马儿跟前,马儿像是受到惊吓,突然沿着围垣头也不回地往南方奔跑。 
  ‘哥哥!马跑了!马跑了!哥哥!马跑了’一郎在后头拚命叫喊着。又三郎与嘉助则拔腿追赶马儿。 
  马儿这回似乎真要跑掉了,只见它在有一人身高深的草丛中,时隐时现地往前狂奔。 
  嘉助追赶得两腿发酸,早已失去辨别方向的感觉,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接着,他觉得眼前一片昏黑,天旋地转,终于栽倒在草丛中。最后闯进他眼帘内的是马儿的赤色鬃毛,与跟在马后紧追不舍的又三郎的白帽子。 

  嘉助仰躺着望着天空。天空白茫茫一片,一直旋转着,浅灰色的云层疾驰在上方,而且轰隆轰隆作响。 
  嘉助挣扎着站起来,喘着大气走向马儿跑去的方向。马儿和又三郎通过的草丛中,留有一条模糊的足迹小径。嘉助笑出声来。心想:(哼,没关系,那匹马一定害怕了,正在哪个地方等着呢。) 

  嘉助顺着足迹走下去,可是,走不到百步,竟发现这条在比他身高还深的白花龙芽与蓟草丛中的小径,突然分成两三条岔路,他不知该往哪条走才好。嘉助扬声高呼着。 
  远方好像传来又三郎的回应。 
  嘉助下定决心,往中央那条路走去。可是这条痕迹也是断断续续,有时还横亘在马儿不可能跨过的陡坡上。 

  天色变得异常昏暗,四周的景色也逐渐模糊不清。冷风开始横扫草丛,云雾也零星地不断从眼前飘过。 
  (完了,变天了,这下子麻烦的事都会通通到来。) 
  果不出他所料,马的足迹在草丛中消失了。 
  (啊,完了!完了!) 
  嘉助慌得胸口怦怦跳。 
  草丛随风摇摆,不时发出劈劈啪啪、哗哗沙沙的响声。雾气越来越浓,浸湿了他身上的衣服。 
  嘉助绞尽嗓子大喊: 
  ‘一郎!一郎!快来啊!’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冰冷的雾珠如同黑板飘落的粉笔灰,在大气中纷飞乱舞,四周一片沉寂,阴森可怕。草丛中传来水滴滑落的啪嗒声。 
  嘉助想尽快回到一郎他们那儿,掉头赶路。可是,脚下的路与刚才来时完全不同。首先,蓟草太过茂密,而且刚才草丛中没有山石,现在却时时会出现在脚底。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他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巨大山谷。芒草沙沙作响,山谷对面的一切都隐没在浓雾之中,宛如一道深不可测的峡谷。 

  每逢有风吹起,芒穗就会高举着无数双细长的手,忙碌地在空中打招呼: 
  ‘嗨,西先生;嗨,东先生;嗨,西先生;嗨,南先生;嗨,西先生。’ 
  嘉助心慌意乱,只好闭上眼睛侧过脸去,再急忙掉头往回走。草丛中冷不防出现一条黑色小径。仔细一看,原来是无数马蹄印铺出的路。嘉助欣喜若狂,发出几声短笑,快步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可是,这条路也靠不住,有的地方只有五寸宽,有的地方宽达三尺,而且好像是在绕着圈子打转。最后来到一株树顶烧焦了的大栗子树前时,小径又模糊地分成几条岔路。 

  这里看来像是野马聚集的场所,在雾中,能看出是个圆形广场。 
  嘉助失望透顶,又顺着黑色小径往回走。四周不知名的草穗随风摇曳着,每逢稍强的风吹来,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某处指挥似地,草穗会全体伏下躲避强风。 
  天空在闪电打雷,轰隆轰隆作响。嘉助走着走着,发现眼前雾中突然出现一座状似房屋的黑团。嘉助以为是错觉,停下来望了一会儿,越看越像是一座房子,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是一座冰冷的大黑岩。 

  白花花的天空不停在回转,野草骤然齐声摇晃,拂去叶面上的水滴。 
  (万一走错了,来到原野的另一侧,又三郎和我肯定会没命。)嘉助心里想着,嘴里也在嘀咕着,接着又扬声大喊: 
  ‘一郎!一郎!你在哪儿?一郎!’ 
  四周再度明亮了起来,野草们齐声吐露出欢欣的气息。 
  嘉助耳边清晰地响起曾经听说过的一段传言: 
  ‘伊佐户町有个电工的孩子,被山妖捆住了手脚。’ 

  黑色小径终于在嘉助脚下消失了。四下顿时又是一片沉寂,接着刮起狂风来。 
  整个天空像一面随风翻腾的大旗,并且劈劈啪啪迸出火星。嘉助终于不支倒地,躺倒在草丛中昏睡过去。 

  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遥远的往事。 
  嘉助仿佛看到又三郎伸长双腿坐在他眼前,一声不响地仰望着天空。他身上那件眼熟的灰上衣上,还罩着一件玻璃斗篷。脚上穿着一双亮晶晶的玻璃鞋。 
  栗子树树影在又三郎肩上洒落了一片蓝,又三郎身影又在草地上洒落了一片青。风阵阵袭来,又三郎不笑不语,只是紧抿着小小双唇,默默望着天空。霍地,又三郎飘然而起飞向天空。玻璃斗篷在空中闪闪发光。 

  嘉助蓦地张开了眼睛。灰色的雾霭仍在飞快游荡着。 
  一匹马正伫立在他眼前。马儿像是惧怕着嘉助,眼光瞥向一旁。 
  嘉助跳起来一把勒住马儿的名牌。又三郎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双唇,从马儿身后走了出来。嘉助见状,情不自禁全身发起抖来。 
  ‘喂!’浓雾中传来一郎哥哥的叫声。也传来阵阵轰隆雷鸣。 
  ‘喂!嘉助!你在哪?嘉助!’这回是一郎的叫声。嘉助兴奋得跳了起来。 
  ‘喂!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一郎!喂!’ 
  眨眼间,一郎和他哥哥就出现在眼前。嘉助当下放声大哭起来。 
  ‘找了好半天,太危险了,看你全身都湿了。’一郎哥哥熟练地抱住马头,迅速地镶上带来的口钳。 
  ‘走吧!’ 
  ‘又三郎你一定吓坏了吧?’一郎问又三郎。又三郎依旧紧抿着双唇,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大家跟着一郎哥哥身后翻过了两个平缓的斜坡,再顺着一条很宽的黑土路走着。 
  天边闪了两次微白的闪电。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一缕青烟飘荡在雾中。 
  一郎哥哥喊道: 
  ‘爷爷!找到了!找到了!全都找到了!’ 
  爷爷站在雾中回说: 
  ‘真急死我了。找到就好。嘉助,冻坏了吧?快进来。’嘉助跟一郎看来都是这个爷爷的孙子。 

  在半边烧焦的大栗子树根部,有个四周用草捆围起来的小窝棚,里面有一堆火,正徐徐地燃着红火苗。 
  一郎哥哥把马儿系在枹树下。 
  马儿嘶嘶叫了起来。 
  ‘真可怜,哭好久了吧。这孩子是不是那个来挖金山的儿子?来,大家来吃米团,吃啊。我再来烤这边的。结果你们在哪儿找到他们的?’ 
  ‘(草字头加‘世’字)长根出口。’一郎哥哥回答。 
  ‘好险!好险!从那儿下去的话,连人带马都会没命的。嘉助啊,快来吃啊。孩子,你也吃吧!来,把这些都吃了。’ 

  ‘爷爷,我去把马放了吧。’ 
  ‘好,好,若被放马的知道这件事就麻烦了。不过,再等等,马上会放晴。唉,我真是担心死了,还特地到虎子山山脚去找过你们。回来就好,雨也快停了。’ 
  ‘早晨天色还好好的……’ 
  ‘嗯,会再放晴的。哎,棚顶漏雨了!’ 
  一郎哥哥走出草棚。棚顶上滴嗒滴嗒响个不停。爷爷仰头望着笑了起来。 
  哥哥进来说: 
  ‘爷爷,放晴了,雨也停了。’ 
  ‘好,好。你们在这儿烤火,我再去割点草。’ 

  云雾骤然便散开了,阳光亮晃晃地洒了进来。太阳已经偏西,几团蜡块般的雾气,因闪躲不及在阳光下无奈地闪着亮光。 
  草丛上串串水滴晶莹地滚落下来,所有植物的叶、茎与花儿,都在吸吮着今年这最后的阳光。 
  远处西方的碧绿原野,宛如刚刚抹去泪水,露出粲然的笑容。对面的栗子树也放射出青翠圆光。 
  大家疲惫不堪地跟在一郎身后,鱼贯地下山。来到山泉旁时,一直紧抿着双唇的又三郎,默默地与众人告别之后,独自走向他父亲的小屋。 
  归途上,嘉助开口说: 
  ‘那家伙肯定是风神。是风神的孩子。父子俩在那边做了窝。’ 
  ‘别瞎说了!’一郎高声制止。 



  九月五日

  第二天早上是雨天,第二节课开始,天空逐渐转亮,到了第三节课的下课十分钟时,雨终于停了。天空露出像是被刀刮出般的块块蓝天,鳞片似的白云,在蓝天下往东飞奔;山上,芒草丛中和栗子树上,也冒出蒸汽般的团团云雾。 

  ‘放学后,去摘山葡萄好吗?’耕助悄声问嘉助。 
  ‘好啊!去!去!又三郎要不要一起去?’嘉助随即邀了又三郎。 
  ‘哎,那地方不能让又三郎知道的。’耕助在一旁嘀咕。 
  又三郎没听到耕助的阻止,回说: 
  ‘去!去!我在北海道时也摘过。我妈还腌了两大桶呢。’ 
  ‘你们要摘葡萄的话,也带我去吧!’二年级的承吉也来凑热闹。 
  ‘不行!怎能让你们知道那地方!那是我去年新发现的。’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盼望着放学。第五节课一结束,一郎、嘉助、佐太郎、耕助、悦治与又三郎六个人,从学校出发往上游方向走去。不多久,来到一间茅草房附近,草房前有一小块菸草田。菸草木下半部的菸叶已经被摘光了,绿油油的菸梗排列得很整齐,看上去像是一片小树林,十分有趣。 

  又三郎突然走上前,随手摘下一片叶子,递到一郎眼前问说: 
  ‘这是什么叶子?’ 
  一郎吓了一跳,稍稍沉下脸说: 
  ‘哇呀!又三郎,随便摘菸叶是会被公卖局的人骂的!你干嘛不说一声就摘下?’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哇呀!公卖局的人都会一片一片数着叶子数,再记在帐簿上的。我不管啰!’ 
  ‘我也不管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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