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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列斯特要塞 作者:[苏联] 谢·谢·斯米尔诺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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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设在那里。这座巨大的建筑物外观阴森可怖:墙上弹痕密布,门窗荡然无存,圆形屋顶被掀掉了,下面的石堆上因日久年深而草木丛生,左侧是一堆堆奇形怪状的废墟,右侧靠近穆哈维茨河和布格河汇合的地方,可以看到捷列斯波尔大门的残迹,还有被摧毁的环形营房大楼那深红色的砖壳。
  在大院中央草坪上,摆放着长椅和条桌,桌前坐着几位男男女女。十三年前,他们曾在这里,在要塞的光荣保卫战中,经历了可歌可泣、英勇斗争的日日夜夜。
  同要塞保卫者一道来到这里的,有牺牲于当地的营长沙布洛夫斯基大尉的女儿塔尼灰,她是当地中等卫生学校的学生,还有指挥员的妻子阿尔希诺娃一尼基季娜和布蕾吉娜,在保卫战期间,她俩带着孩子守在要塞的地下室里,护理伤员。现在她们都住在布列斯特。
  到会者屏住呼吸,眼含热泪,聆听了一九四一年要塞中发生的动人心魄的事件。马捷沃相和马赫纳奇介绍了战友的功绩,他们在敌众我寡的斗争中所表现的不屈不挠的精神,他们对敌人不可遏止的仇恨和对祖国的热爱——凭借这种情感,要塞保卫者经受住了这场斗争中各种非人所能忍受的困难。英雄的形象栩栩如生地浮现在听众面前,年轻的士兵谛听着父兄的光辉事迹,脸上现出肃穆的神情。
  随后,根据青年军人的要求,保卫战参加者带领他们参观废墟,介绍在难忘的日于里他们战斗过的地方。
  “这就是我受到重伤的地方,当时我们正在反击法西斯匪帮的冲锋,”马捷沃相踏上穆哈维茨河水泥桥时说。
  于是,大家不由自主地重新观察了这座桥梁:桥身已经被炮弹击毁,混凝土中的钢筋七扭八歪地露在外面。他们还突然发现,混凝土桥面满目疮痰;一米长的铁管护栏上,竞被射穿了几十个弹孔。
  “这就是我们安置伤员的房间,”马赫纳奇走近营房北部杂草丛生的废墟,向参观者介绍说。“一辆德国坦克突然闯了进来,想要把所有的人都碾死。”
  当想象到法西斯坦克兵令人发指的暴行时,年轻的士兵们不禁立刻横眉竖目,紧紧攥起双拳。
  马捷沃相把一大批战士带到一座大楼的废墟前,当年福明政委曾委派他扼守这座楼房。这里剩下的只是高高的一堆碎石烂瓦,而在废墟周围,有些地方还保留着原来的混凝土围墙和粗铁筋栅栏的残骸。马捷沃相曾率领战士隐蔽在混凝土围墙后面,以火力击溃了敌人的轮番冲击。不过,围墙逐年下陷,现在变得越来越矮,竟可以一步就跨过去了。
  大家来到了围墙一角。
  “这地方配置了我们的一挺机枪,”马捷沃相介绍说。“我们从这里向被法西斯盘踞的俱乐部的窗口进行射击。我想,在这片地底下一定能找到许多子弹壳。”
  一个战士拿来了铁锹,动手挖了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每一锹都挖出一些我军机枪口径的弹壳,这些弹壳因天长日久而发绿了。然而,这地方发现的何止是弹壳!
  在翻出的泥土里,好象有一块白色的东西露了出来。马捷沃相见后立刻俯身将它拾起。那是一块人的骨头,正中有一个熏黑了的弹洞,边缘参差不齐。工程师默默地看着这片拾来的骨头,只见他面孔变得明显的苍白,手也轻轻地哆嗦起来。
  “是我们的人,”他喃喃地说。“法西斯匪帮是要把他们的人埋在市里的。”
  他抬起头,用热泪盈眶的眼睛环顾了一下围聚在身边的士兵。
  “乱石堆下埋着不少遗骨,”他用颤抖的嗓音说。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大家都觉得,面对此情此景,一切都在无言中了。但从年轻士兵庄严肃穆的面孔可以看出,今天他们耳闻目睹的一切,将永远铭刻在心中。一九四一年长眠在古老要塞废墟下的无名英雄,永远是他们学习英勇无畏精神的榜样,是他们为祖国履行军人天职的楷模。他们每个人现在都意识到,自己是这些英雄的战斗荣誉的继承者和保持者。
  当大家紧紧挤在一起朝着士兵们乘坐的汽车走去时,一个战后曾在布列斯特服役近十年的超役军人奥尔洛夫准尉讲了一则他在要塞同前要塞保卫者相遇的往事。
  这是一九五一年或一九五二年夏季的事情。当时,奥尔洛夫正指挥一部分士兵在中岛北部作业。一辆轿车——市里的出租汽车——穿过穆哈维茨河桥,驶进要塞。汽车在霍尔姆大门附近嘎然而止,从里面下来一位军官。他脱掉大檐帽,频频四面环顾,然后顺着营房缓步朝捷列斯波尔塔楼方向走去。奥尔洛夫的士兵就在附近作业。
  军官在捷列斯波尔塔楼旁边停住脚步。这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少校,一头乌发夹杂着显眼的斑白发丝,表情严肃,轮廓鲜明。胸前密密挂着两排勋章和奖章,闪烁着夺目的光辉。
  少校脱帽伫立良久,凝视着废墟中的乱石,看得出来,他没有发现附近的士兵。土兵们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一下这位不相识的军官。出国服役或占领军中回国的军官,候车时从车站驱车前来参观这个有许多惊人传闻的要塞,是屡见不鲜的事情。士兵们对这类来访者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是,后来出现的情况却是异乎寻常,所以士兵们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陌生的少校突然悄悄跪在地上,双手掩面,把佩带一枚枚熠熠生辉的勋章的前胸伏在满是灰土的灰褐色砖石上。一阵无法抑制的大声 哭传到了士兵的耳中。
  准尉和两名战士当即走到军官跟前。
  “您怎么了,少校同志?”奥尔洛夫关切地问。
  听到这意外的问话,少校身体抖动一下,回头看了看。一看到战士站在跟前,他便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从地上站起身来。只见他泪流满面。
  “四一年我们在这个地方战斗过,”他用暗哑的嗓音说。
  军官从地上抬起大檐帽,低下头发渐白的脑袋,默立着,他完全沉浸在回忆与思考之中,顾不得掸拂军装上的尘土。准尉却突然觉得窘不可言,仿佛他这种并非出于有意但却不可饶恕的行动伤害了这位老军人内心深处的情感。
  士兵们怀着同情和强烈的好奇心看着少校,仿佛在等待他介绍那些使他难忘的日子。可是,少校再没有说什么。他又肃立片刻,用手帕擦干眼泪,向士兵和准尉行了个举手礼,然后快步向轿车走去。
  “我很想打听他的名字,但不好意思张口。我发现他悲伤得很。他就这样离去了……”准尉最后说。
  “看来,这场要塞保卫战一定还有别的幸存者,”一位军官若有所思地说。“只是分散在各个城市,所以没有人知道……”
  这次聚会后第二天,我同马捷沃相、马赫纳奇驱车来到布列斯特的南镇。希特勒的一个战俘营从前就设立在这里,现在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往昔的恐怖景象了。不过,一幢幢红砖营房依然矗立在那里,周围生长着茂密的大树。而在营房之间的一片空地_上,竖立着一座用矮墙围起的不高的方尖石碑,上面刻着:”为我国的自由独立而牺牲的英雄们永垂不朽!”
  我们在方尖碑附近下了车,这两个男子汉便象孩子似的失声痛哭起来。马捷沃相一边哭一边回忆那些在希特勒战俘营同他共患难的同志。他说:
  “他们已经不能走路……可是他们爬到我们跟前说:‘同志们,冲到铁丝网外面去,不要忘记我们,为我们报仇吧!’”
  而马赫纳奇则眼含泪水,指着绿荫如盖的树木说:“那时树上一片树叶子也没有,都让战俘吃光了。”
  这次布列斯特之行给我留下了许多难以忘怀的、简直可以说是震撼人心的印象。每天我主要同马捷沃相、马赫纳奇在要塞活动。此外,我还设法在布列斯特找到了在要塞中阵亡的指挥员家属——那些在难忘的一九四一年六、七月里同军人共同分担保卫战中各种重负的妇女和儿童。我同其中许多人进行了详细交谈,记录了他们的回忆。
  我们在布列斯特逗留了一个星期,接着便动身返回。马捷沃相、尼科诺娃和我前往莫斯科,而马赫纳奇则回明斯克。
  马捷沃相利用剩余的假期在莫斯科又稍事逗留。他要努力争取党中央重新审查他的党籍问题。原来战后马捷沃相一直没有恢复党籍,因此,想利用在首都的机会亲自为这件事奔走一下。不过,很快假期已满,他不待问题解决便被迫动身。几个月后,我收到他发自埃里温的一封很长的电报,他在来电中兴奋地告知我,他重又回到苏联共产党的队伍。
  此行之后,我一次又一次地重读了自己记录的保卫战参加者和目击者的讲述,回忆在要塞中的所见所闻。需要细心比较各种回忆,去伪存真,把个别的、往往是零散的场面汇总成为具有逻辑联系的事件,彻底研究各个地段的防御过程。
  于是,布列斯特要塞保卫战初期的情景便一步一步地更清晰、更连贯地呈现在我盼眼前了。
  那么,保卫战初期要塞里的情况究竟如何呢?
第七章 要塞在战斗
 
  当布格河上第一次响起法西斯炮兵的隆隆炮声时,布列斯特要塞正沉睡在静谧和平的梦乡。只有隐蔽在河边树丛中的一群群边防巡逻战士和要塞大院的夜哨才看到了西部昏暗的天边出现的明亮火光,听到了奇怪的、越来越响的尖啸声。片刻间,数百发炮弹和迫击炮弹的隆隆爆炸声震撼了大地。
  这一次醒来的情景真是令人毛骨惊然。头天夜晚,当指战员们进入梦境时,心里想到的只是星期天休息的各种娱乐活动:到体育场去看一场足球比赛,到团俱乐部跳跳舞,或者去市里逛上一逛。突然之间,醒来时见到的却是战火和死神。不等许多人清醒过来,弄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转眼之间便有一批人牺牲了。
  整个要塞弥漫在硝烟中,透过浓密的烟幕不时射出一片片爆炸的火光。房屋在坍塌和燃烧,人们在烈火和倒塌的房屋中纷纷死亡。在要塞北部的军官宿舍,在中岛边防司令部大楼附近,一群群来不及穿好衣服的妇女和儿童在大院里发了疯似地东奔西跑,又哭又喊,被弹片打翻在地。营房的床铺上鲜血淋漓,伤员在呻吟,战士们有的手持武器,有的赤手空拳,匆忙向楼梯下面的地下室跑去,想避开持续不断、愈来愈猛烈的炮击和轰炸。
  最初时分不可避免的慌乱状态之所以愈演愈烈,还因为营房里几乎没有指挥员:按照惯例,周末的晚上他们是在家里过夜的,只有军士、准尉和战士留在营房。那些住在要塞北部军官宿舍的指挥员一听到炮击,即向中岛营房的士兵们奔去。但是,通向那里的桥梁已经处在敌人机枪的连续火力之下,显然希特勒匪帮预先向当地空投了特务。这些家伙潜伏在穆哈维茨河边的灌木丛中,以火力切断了通往要塞中部的道路。是日清晨,有几十人牺牲在这座桥上,只有少数指挥员冒着枪林弹雨冲过了小桥,同自己的战士汇合了。而那些住在市区的指挥员,竟连要塞的大门都无法靠近——德国鬼子的密集炮火拦阻射击,很快切断了要塞和布列斯特的联系。
  敌人抓紧时机利用突然进攻造成的一切优势。左岸草木密丛中的火炮尚在继续射击,步兵第四十五师自动枪手先遣强击支队就已乘坐橡皮艇和平底船渡过布格河,突入布列斯特要塞的西岛和南岛。
  在这两个岛上担任防御的,仅是由边防侦察群和巡逻队展开的稀疏散兵线。边防军竭尽全力进行抗击。他们从岸边的树丛里,从围堰的顶部,向渡河之敌扫射.直到弹药消耗殆尽。部分边防军战士隐蔽在永久火力点、围堰的暗炮台和房屋的废墟中,誓死也不肯后退一步,但兵力太少,无法阻止这样的猛烈攻击。敌军炮击的浪潮以疯狂的破坏力缓缓卷过东、南两岛,为步兵进攻扫清了道路,这时,一艘艘橡皮艇和平底船则趁机蜂拥渡过了布格河。密集的自动枪手散兵线象一股洪流漫过了西岛、南岛,摧毁了边防军为数不多的哨位,迂回或包围了抵抗枢纽,迅速向要塞中央挺进。
  南岛上没有我军部队,只有一些仓库和一家很大的边区医院,里面住着部分医务人员和家属。第一批炮弹落下后,医院大楼和居民房舍便坍塌起火了,患者冲出病房,惊慌失措地满院于乱跑。头部被弹片击伤的政治副院长、营政委鲍加捷耶夫试图组织抵抗,但是医生、护士和卫生员又怎能与敌人的精锐步兵相持呢?进攻的自动枪手很快便粉碎了这次尝试,鲍加捷耶夫也被打死。仅有少数医务人员冲过通往霍尔姆大门的桥梁,进入中央营区,其余人员为了躲避火力杀伤,都躲进了土墙内的掩蔽室或楼房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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