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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万里文集-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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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水吟草》自序 *
一九九一年八月
星河回转岁月流，宇内寓形八十秋， 忆昔童蒙犹似昨，悲欢历历思悠悠。 双亲养我多劳劬，勤苦工农亦足讴， 愧恨平生效世少，拼将心力为群谋。 少时气岸凌牛斗，万卷披来空自负， 曾未学为如此文，兴酣摇笔龙蛇走。 文山气节董狐管，念想元元未封口， 总是挚情忧国泪，非关傲世妄归咎。 狂生有道出资封，苦学图成盼晚风。 斯道斯文堪扫地，斯才斯技要纳忠。 阅历江河如指掌，青灯埋首忆艰工， 辄从杨子谋江利，忍对黄河哭禹功。 有策犯鳞何足忌？垂危献璞平生志， 此身哪值五羖皮，倘济苍生秦豫冀。 欲趋彤庭奉拾遗，濒临耄耋仍虚迟， 犹龙老去倦勤未，马角乌头肯创思。
* 1991 年 6 月，作者将右冠残草（30 首）、治河咏怀（15 首）、忆旧感怀（26 首）和漫游闲
咏（29 首）等（见后）集于一册，冠名曰《治水吟草》。此为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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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赵 檏 初
题黄万里先生治水吟草
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二日
上善莫若水， 而能为大灾。 禹功钦饱学， 不祗是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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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冠残草（30 首）
百花齐放颂 调贺新郎
载一九五七年六月十九日《人民日报》
绿尽枝头蘖。怎当他，春寒料峭，雨声凄切。
记得梅花开独早，珠蕾偏曾迸裂。盼处士，杳无消息。
桃李临风连影摆，怯轻寒，羞把嫩芽茁。静悄悄，微言绝。
忽来命护花节。乘回风，拨开霾气，宇清如澈。
人世乌烟瘴气事，一霎熏销烬灭。翻潋滟，芬香洋溢。
好鸟百花丛里舞，这当儿、鼓起笙簧舌。心自在，任翔逸。
河上曲 记潮白河坝工 望江南三首
巳亥年二月
河上水，环绕蓟门东。秋后流微何足用？夏初洪害恨无穷。丰瘠失和衷。
今筑坝，横堵两山中。锁住蚊龙波漾漾，放开闸口涌淙淙。人定胜天功。
河上人，尽是圣贤臣。干劲冲天观日月，战声动地失昏晨。歌唱满频频。
光景好，公社保家身。挑起坝头千担土，迎来岸上百花春。太古仰斯民。
河上士，但见一夫狂。举锸如云翻土速，装车若雨逞功强。天地共低昂。
知命际，坐斥进劳场。白首竟然成护落，赤心依旧欲飞扬。花月莫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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耦耕词组 1960…1961 年
庚子腹肌，全家就阶前三分地种玉米南瓜。好似红人，技限于此，然获温饱。
秋 思 其一 鹤鸪天 庚子早秋
门外柔条弄袅姿，阶前细草舞金丝。 丁香欲恨西风早，瘦煞黄花强自支。 飞雁去，仰天思。长空清澈发睛曦。 星河渺渺行何处？天也无崖生有崖！
隔秋翻土 其二 鹧鸪天 庚子仲秋
狂士何尝梦肉锬，素餐已自对群惭。 平生效世诚微小。曲交移薪肯笑谈。 衣望暖，食求甘。会须躬稼力耘芟。 早翻圃土迎阳照，待种春蔬盼翠尖。
斫枝圈篱 其三 渔家傲 庚子暮秋
古柳衰杨枝叶布。春蕤肯荫花香处。
却蔽畦蔬光照路。应划除。好留满圃阳和住。 编得藩篱磐石固。照微刺锐拦鸡兔。
遥望四周连理树。君莫虑。春风会向吾园度。
隔冬积肥 其四 渔家傲 庚子仲冬
北国冬临何肃静。田空木落凄凉景。
四顾悠闲清净境。应莫等。积肥要趁风光冷。 捡起桶瓢修完整。呼儿共舁培田品。
秽气飞扬欺鼻甚。须猛省。肩头负得流金沈。
注释：是冬共两儿抗粪三千斤沤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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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畦撒种 其五 蝶恋花 辛丑惊蛰
露湿霜消惊蛰寐。好鸟披头，啭出春风意。 放水灌畦平整地。一年首计三春事。
启视堆肥成沤渍。玉液琼浆，倾向田间施。 撒子纷纷香雨坠。茫茫从此新生始。
注释：油莱小白菜等十种菜子撒下。
除草中耕 其六 蝶恋花 辛丑清明
手植迎春双蝶弄。郁郁丁香、渐见芳心动。 惹得蜂媒终日哄。紫荆怒放红霞纵。
暧雨睛风香露重。袅袅青苗，间揠心犹痛。 除草中耕松土缝。素餐罗汉斋盘供。
园蔬丰收 其七 水调歌头 辛丑立夏
柳絮漫抛坠，处处雪花飞。飞来碧绿园里，覆叶复沾泥。 方喜菜收成肆，便任东皇横恣，没计斡春归。
忽忆平生志，长啸亦何为。
执花铲，蹲圃地，掘蔬畦。采来一色青翠，娇嫩露华滋。 佐我清餐妙思，羡尔劳倩逸致，倚来看云移。
也慕英豪萃，稼樯学知时。
小圃夏景 其八 哨遍 辛丑立秋
夏初蔬菜既收，即种玉米、黄豆、芋苕、南瓜等，及八月满圃葳蕤。余赤背负稆，且耕且啸其间。 飘飘然几不知尚寓形字内也。
形可役心，稼以习勤，顺运而终始。
苞实累，有粉向须吹，看茎高，棒株雄伟。 长叶垂，参差黄豆行里，摇摇曳曳扶风起。 忻玉米需肥，豆科容氮。相生相养如此。
南一畦，沟垅列成规。遍地蔓，芋苕发新枝。 蔓到沟头，铺满平畴，延伸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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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仰首观兮。藤萝架下瓜累累。
叶荫前阶绿，雄花放，雌花恚�
采雄粉纤纤，轻移雌蕊，云和雨腻便咸蕾。 思蜂蝶为媒，无心撮合，吾今存意全美。
笑东陵，落魄种瓜时，犹自觉，青门有余悲。
委我心、休计誉毁，种瓜应得瓜实，他事东流水。
但知持稆耕耘闲憩，自咏诗歌自喜，寓形宇内也堪疑。 望云飞，汗漫且俟！
燕都平原吊古 调念奴娇 六一年三月
余既右冠。奉命在密云劳动，与。昌农民工同居同合同劳。所居半自地下掘土筑成，及次年再去， 已荒废雅寻。追思前后，不禁慨然。
茫茫黄土。埋没尽，千古英雄豪杰。 荒道西边，仿佛是，艰苦当年住穴。
半起人间，半居泉下，漂渺茅芦结。西风残照、空余棂断墙缺。
遥想历代英豪，风云初感会，才华洋溢。 苒苒盈虚曾几度，抔土北邙湮没。
我岂衰乎！栖栖当奋起，壮怀黄越。苍生应济，仰天长啸倩切。
赠 内 调青玉案 六二年六月
峨眉底事长攒皱？时日去，空消瘦。俊秀音容谁与绣？ 梨花轻雨，秦楼清奏，云出春山岫。
愁看夫婿痴如旧，白首忘机落人后。情切黎元多少厚？ 桃花潭水，清明时候，隐见潜龙斗。
282
对妻夜生无寐 六二年八月
窗外檐声催夜沉，灯前玉指刺针深。 停缄长叹泪沾臆，折煞狂夫一片心。 冀缺携俪和泽久，沧桑卅载长相守。 眼前儿女喜聪强，何虑天倾千岁后。 尔婿韵非能适俗，匡时无略年华促。 纵怀薄技拯斯民，傲骨嶙峋应蹙蹙。 蜀水悠悠忆旧工，陇泉澹澹望新丰。 居然白首成瓠落，忍对黄河哭禹功。 自古长才难为用，孔丘汲汲屈平恸。 腐儒坎坷复何奇，且话家常寻好梦。
赠牟宜之 六三年
牟兄家住处，鲁叟化淳乡。 北海追唐汉＇1＇，东州饱露霜。
功成严谴日，恬退自流芳。 回首望明月， 孤松撼九苍。
注 释 ：＇1＇ 指北海太守唐李邕、汉孔融，皆名士。
莫愁行 赠宜之 六三年
宜之宜之且莫愁，听我放歌解君忧。 五十知非古常有，立言补过更何尤？
君不能南越请缨羁美帝，宿功空忆老骅骝！ 又不能彤庭献策遏苏修，枉响雷同岂远猷？ 幸有唐尧在，低头学未休，
不应狂自圣，傲岸笑公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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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狗董龙蝇点玉，丛轻折轴羽沉舟。
孔丘柳跖皆麈土，大隐无成中隐求。 愚者逞豪智者卷，儒冠烧却脱缧囚。 闭关错莫长吁叹，最是伤神孤独幽。 救济苍生终有日，松云高卧气还遒， 纵然散发江湖去，留得丹心照故邱。
偕叶彰兄重游北京西山学生时习测旧地
六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往事迢迢犹历历，西山实习卅年前。 樱桃沟畔菩提树，卧佛寺旁榆柳烟。 镜里遥窥量尺近，日中勤测学心坚。 红颜忽忽垂华发，报国无成百虑煎。
注释： 一九二九及三零年秋同住卧佛寺学习测量。
江西南昌鲤鱼洲耕作中暑 七零年六月
老去狂夫稼穑忙，鄱阳湖畔倒田旁。 薰风习习拂身去，席地清凉卧羲皇。
梦吟绝笔 七一年三月
一死明知素志空，九州行水夫斯翁。 但教莫绝广陵散，枉费当年劳苦工。
284
三莅南昌 调一剪梅 七一年十月
余尝三度 到南 昌：三七 年驾 车自南京 到南 昌，上庐 山迎 娶，而去 长沙 ；四七年 受江 西省聘规 划赣 江流域水利；六九年到南昌鲤鱼洲开荒种地。
记得年青过豫章，新妇凝装，裘马清狂。
壮年奉使到南昌，谋治章江＇1＇，意气轩昂。 头白三临新豫章，劳力开荒，四季农忙。
昨非令是细思量，老了容光，换了心房。
注 释：＇1＇ 章江即赣江。
答酬宜之十八韵 七三年三月
拜诵宜之枉答诗，领时簌簌泪交颐。 时清不及英豪士，忍逐骅骝落僻陲！ 函谷山头柳垂绿，黑龙江畔雪还澌。 柳条弄色怜人远，雪粒吟声促客赢。 飨尽盘空腹饥鸣，炉存虚火岁寒欺。 南山种豆多芜秽、北斗浇愁奈老衰。 乡里小儿项领挺，死生同志礼情违。 一从弃掷无人问，独自行歌有鸟知。 耿耿丹心悬日月，重华何处就陈辞？
鸣呼！壮士多慷慨！合沓高名动寥廓＇1＇。 身在北疆无所预，胸怀郁郁匡时略。
日边春色自烂熳，塞外愁云空落寞。 困卧沧江悲岁晚，焉知书剑沉荒漠。 携来诸子逞英姿，浩气凌空搏雕鹗。 才尽难禁光禄叹，途穷莫作步兵哭。 当年为国肯捐躯。今日沉沦应磊落。 天道无亲与善人，尽交后会三生约。 此年此日空相忆，来岁来朝更何若？
注 释 ：＇1＇ 少陵句。
285
祝六兄妹夫妇长年康乐 调江城子 七三年春
余以五三年春移家到京，二十多年来兄妹长欢聚。今者姊丈年高七十七，最幼妹亦已五十，祝兄妹 夫妇长年康乐。
廿年欢聚太匆忙。不思量，也难忘。 老白连篇＇1＇，良夜未嫌长。
便有争论休不了，谈笑里，泪成行。
那知幼弟忽荒唐。命横丧，妇随亡。 骨肉情亲，还看六双强。
但愿生年长健壮，借丁当，伴方刚＇2＇。
注 释 ：＇1＇ 乡谚谓老话重谈曰“老白 ”。
＇2＇ 异母妹两人当时丁年，异母弟两人方回刚刚：纪念亡兄方刚者，幼我兄妹三十余岁。
答和希杰 二首 甲寅春
忽忽辰光卅七年，鸳鸯头白正团圆。 且看儿女英豪气，莫叹青春长逝川。 白皙才郎倾积愫，娉婷淑女诉清弦。 冯唐老去心难静，犹忆当年祖逖鞭。
伏枥驽骀志失明，痴望瑞气踵家门。 春来好鸟歌香叶，老去狂夫卧白云。 举案齐眉三偶友，惠诗寄意一番情。 遥怜病塌呻吟苦，肘后无方报答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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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少陵“月夜”时客三门峡 癸导秋
寂寂崤函夜，推窗极目看：长庚映明志，富月望清安。 落叶惊秋早，因风念骨寒。魂飞关塞黑，热泪抆难干。
赠孟老 甲寅芒种
我爱孟夫子，才名天下闻。学通中外术，气盖古今人。 晚岁遭艰厄，慈心乐本真。冯唐老犹壮，着意在贤孙。
送万里火葬 代内作 甲寅腊月
甲寅冬至，妻、子异地同日梦我遇祸，同日来信。时年六十三，寓三门峡，固健如也。因念渊明有
自挽之诗，盍别创一格，代内为之？人生如寄如戏。聊以哭泣博嘻笑云耳。调寄兰陵王。
送卿去，卿去我归何处？重霄外，雨冷风凄，谁复须卿帝乡路？
长烟浓—缕，魂气扶摇直赴！乱云过，莫阻仙途，转瞬长空净如故。
卿去，最谁苦？念庭犬丧家，梁燕无主，归来触物增凄楚。
怜冀缺和泽，恩情难数；痴孙犹问卿何顾，倚户斜阳暮！
卿去，尚还否？忆黄卷埋首，灯下衣补，匆匆卅载沧桑度。 叹繁华麈世，留似朝露，而今零落，对子女，共泣诉。
答和希杰 贺新郎 七四年
游子离思苦，不由他，青林黑塞，魂来魂去。
三阕兰陵聊写意。扫却闭愁好许。终不惧，蛟龙怒搏。
非似秦观藤阴下，遽丧灵，留得词心句，春梦巧，本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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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宇内原如寓，总难忘，潭州初唔，春光微度。
夫子红颜吾尚少，忽忽繁华朝露，忆杜志，鹏飞待举。
莫道皑皑头成雪，弄黄流，犹未惊年暮，风浩荡，羽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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