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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麻将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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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雪梅带上丈夫孩子、带上几个姐姐姐夫小叔子小舅子,带上妈妈和89岁的老婆婆,一路浩浩荡荡、抖抖颤颤向人民医院杀来……

其实,雪梅又何尝想扮演这种“闹事者”的脚色?她在单位里是专职团委书记,预备党员。

可今天,她顾不得这些了。为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她要亲手破坏自己那一贯的温文尔雅、矜持羞怯的女子形象……

一行人直奔医院院长室,缠住院长,不让他办公,不让他走,不让他吃饭,89岁的老太太声嘶力竭地扑上去,扯住院长的衣袖,院长抖颤颤地动弹不得……无奈,只好当场表态:全权委托医疗股严股长负责调查解决此事。

从此,股长又被缠住了,他上班不敢呆在办公室,下班不敢回家,整天在外面东奔西走。他找到公安局的负责同志,请法医为雪梅夫妇俩和孩子化验血型,为孩子做足纹鉴定。结果很快证明:父母的血型B*B不可能生A型血的孩子!“非非”的足纹与赵虾娣住院病历上新生儿的足纹完全吻合——这就是说:“非非”肯定是赵虾娣的亲生孩子!但乡下那个“龙根”是不是纪雪梅的亲生孩子呢?现在还不能肯定,需要取到“龙根”的足印来做鉴定才能下结论……

#

严股长和朱法医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过那座瘦长的石桥了,过了石桥,就是乡政府大门。撑自行车的时候,朱法医不禁骂了句娘:

“妈的!今天最后一趟!狗日的再跑!来求这些乡巴佬!再不识相,叫纪家告他!叫法院来跟他讲话!”

“这倒是好主意!”严股长苦笑了一下,“我宁愿坐上被告席,也不要象这样跑断腿,磨破嘴!”

他们找到乡长,乡长客客气气的,还是那句话:“这两天忙,忙不到这个事,你们过几天再来吧!”

他们一声不吭地退了出来。跨上车,又奔村上。村支书一脸堆笑:“哎呀,咱正在做工作,他们脑袋还没有转过弯来呀!”

严股长心里直冒火,强捺着性子说:“我们这次来恐怕是最后一次了。劳您大驾,我们一起到赵虾娣家,再做最后一次思想工作好不好?做不通就算了,我们也不来麻烦您了!这年头思想工作也不是万能的,维护社会秩序,还有其他的强制方式,我们做到仁至义尽就行了……”

支书附和着说:“对呀,咱也是这么说的,可他就是不通,真是榆木疙瘩,咱陪你们去就晓得了……”

支书打步走在前头,隔老远就喊:

“虾娣在家吗?城上有人来了!快出来招待呀!”

严股长心里好笑:“嚷什么?报信?我们又不是来抢小孩的,把小孩东躲西藏的做什么?”

听见屋里一阵忙乱,然后门口赵虾娣伸出一张惊魂未定的脸:“哦?还是你们两个啊?又来啦!”

“又来了。这回可是最后一回罗!”严股长半开玩笑地说。

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虾娣忙着抱柴禾、洗锅碗,说是要烧蛋茶,严股长忙劝阻说:“你别忙了!大家都有事情。你坐下来,跟我们通情达理地谈谈,谈通了,就再好没有了,比吃十碗蛋茶都管用!”说得几个人都笑了。

虾娣勉强坐了半个屁股,神情惶惶的。

“赵虾娣呀,听说你的思想还没有通?”严股长又开始背诵了,“现在你听我把话讲清楚好不好?我们现在不是来换你家的小孩,只是要他去做个足纹鉴定,又不淌血又不痛,几分钟的事情。喏,这位是公安局的朱法医,就在这地方拓个脚印子也行!……”

“咱家的伢子不在家!真的不在家!”虾娣的嗓音直发抖。

“唉!——化验清楚了有什么不好呢?有利于弄清问题嘛!伢子当然还是亲生的好!那个娘老子不要自己亲生的伢子呢?”

“听说街上那个伢子是个大呆子?还得了小儿麻痹症,是吗?”支书插嘴说。

“怎么是呆子呢?那来的小儿麻痹症!没影子的事!都是人家造的谣!”严股长又好气又好笑,“我是医生,我还不清楚吗?那伢子不是到乡下来过吗?要是有病人家还会带来把你们望?那孩子智力上倒是稍差一点,不如龙根这孩子聪明伶俐,那是正常的,遗传问题……”

“噢,城里人就不养呆子?城里人养的伢子就比咱的伢子聪明?咱不换!”虾娣说。

“现在不是要你换,只要你给伢子化验一下嘛!”

“咱不化验,咱不错,咱化验做什么?咱在医院生的,咱抱回家的,是咱的,咱不换!……”

“你听我说嘛!”严股长有劲使不上,急得浑身直痒痒,“现在非非通过足纹鉴定,已经证明是你亲生的了……”

“咱不信!别想骗咱!咱就是不相信!……”

“听我说,听我说完好不好?……你身边的龙根是不是纪雪梅的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你的,你只生了一个……”

“你怎么肯定不是咱的?不是咱的咱就抱回家了?咱不错,咱不换……”

“赵虾娣啊,你静下来想一想,好不好!不要光听旁人挑拨。假如龙根是街上的,等他长大了,他愿意呆在乡下吗?他不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那时侯非非也在街上长大了,他肯认你乡下的父母?到时候弄得鸡飞蛋打人财两空啊!”

“咱不相信,咱不换,咱不错,咱不化验,咱是偷人家汉子养的,化验不出来,咱不化验……”

赵虾娣有点歇斯底里了。

“跟他罗嗦什么!娘的老B!”忽然门口传来一声断喝,是罗财子到了,“不换就不换,有本事你来抢!没本事滚你妈的蛋!”

“你——你怎么开口骂人?”严股长说,“这里还有你们的大队支书,还有公安局的同志!”

“我就是骂给他们听的!怎么说?”罗财子指着朱法医说,“带着个大盖帽吓唬哪个?咱什么世面没有见过?乡下有乡下的规矩,犯了咱这个规矩,管你什么人—照打!”

“你——你还讲不讲理?!”严股长气得发抖。

“讲理?哼!理树都长在你们街上了,还有咱乡下人讲理的地方?你们这不是跟土匪一样的!来抢人家的伢子吗?真无法无天啦!”

朱法医猛然站起来,说:“走吧!”见严股长茫然着没有动,又说:“跟这种人讲什么理!你不走我先走了!”

严股长叹了口气,拎起他那个小黑包,跟在朱法医后面,垂头丧气出了门。

看着他们的自行车上了河堤,罗财子和那个支书相视大笑起来。

“舅舅,咱……”虾娣吞吞吐吐地,“咱一天到晚,总有点怕……”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咱给你顶着呢!你是照咱教你的三句话说的吗?”

赵虾娣点点头。

“对付他们就是要一拖二赖三装呆,他们就是神仙也难下手,他们那一套,咱还不懂?——支书,你说对吧?”

支书干笑着,点点头。

“来,咱哥俩今儿在这块喝两盅!虾娣啊,家里还有好酒吧?啊——?!”

#

应“被告”的要求,纪雪梅夫妇连夜请律师写了诉状,T州市人民法院民事庭,六天之后,法院通知受理此案……

#

民庭的戈庭长对此案首先采取调解说服的方针。他认为此案的要点有二:一,护士长朱丽利是否确认错牌、换牌之事实(这是立案的依据);二、赵虾娣肯不肯让身边的孩子做鉴定(这是打开此案关键的钥匙)。

#

朱丽利才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过失呢!她的利嘴利舌在全医院是出名的,每次加工资、评先进都少不了她——谁也说不过她,也不敢跟她说。手底下的小护士见了她象老鼠见了猫。

这天下午,朱丽利被传到了法院。进大门后,她乐呵呵地到处与熟人打招呼,一搭呱就是半天,好象她是被请来做劳模报告的。走到民庭办公室时,已经快下班了。她一探头瞅见了戈庭长,便尖兮兮地叫道:“哎呀,戈庭长,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不见老哇!你还记得吗,你两个儿子都是我接的生啊!现在都上高中了吧?真快啊真快啊!再一见又要结婚生伢子了!到时候再找我啊!……”

她一开口,就弄得戈庭长插不上嘴。经她这么婆婆妈妈的一说,这儿的气氛顷刻变得不象法庭而象居委会了。

戈庭长作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示意她坐下。

“不客气不客气啦!我不坐啦!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快下班了,改天再来玩!”她说。

戈庭长瞟一眼墙上的钟,皱了皱眉头,说:“你下午再来吧!早点来!”

朱丽利满口答应。可下午她根本没来。只好又发了传票,传了几次才到。戈庭长这次不管她跟谁接过生,摆了一副严肃的面孔,一字一句地念了纪雪梅起诉书的有关部分,问她是不是事实。

她想了半天:“哪,哪个纪雪梅?我不认得这个人嘛?”

“你再好好地回忆回忆,这件事很重要,对你们来说也不是小事,不会没有印象的。”

她想了半天,最后摇摇头:“想不起来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你看我接生的小孩,和我打交道的产妇一年有多少?三十几年又有多少?成千上万成千上万啊!那里记得那么多——你看,她还是我接的生呢!”她指着坐在一旁作纪录的女书记员说。

书记员被闹了个大红脸,但立即镇静地回答了一句:“这证明你的记忆力非常好!”

“哎呀!年纪大了!记性不中了!早晓得有一天要到法院来作证,我就把每天的事情用笔记下来了!我哪有这个功夫啊?在医院里揩屎揩尿,服侍伢子落地,到家老的老小的小,几张嘴连起来尺把长,洗衣烧饭,淘米洗菜……”

戈庭长不耐烦地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说:“我们问的这件事确实很重要,你回去好好想想,过一段时间,我们再找你。”

#

另一条线索也是长期没有进展。从案卷纪录上看,三个多月的时间,法庭调查员先后下乡三十六次,有二十五次连当事人的面都没有见到。戈庭长只好先拿着“非非”的足印和医院病历到省公安厅去做鉴定。这次鉴定具有法律效力:“非非”确实是赵虾娣的亲生儿子!

但赵虾娣拒不合作,这案子怎么办下去呢?

法院遇到问题的时候,照例要向市委、市人大、市政法委员会一一请示汇报。市委吕副书记在听完汇报后很是恼火,他拍了一下桌子说:“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医院那个护士长朱什么的,她对错牌的事情还没有承认,立案的依据还不充分,还办什么案子!你们回去先把她的工作做做通再说!……”

经书记这一训,法院对这个案子立刻重视起来。院长亲自出马,请来了人民医院的主要负责人,制定了攻坚方案。医院院长责令朱丽利停职检查,法院用传票把她传到庭,几方面一齐向她施加压力。经过连续六个小时的拉锯战,朱丽利见不掏出点过不了关,便承认了有错牌这个细节,但坚决否认是她解换的,至于最后怎么处理的她就无论如何不知道了。

“你请示谁没有?”医院院长问。

“我记不清了。好象请示过严股长,还请示过你……”

“请示过我?”院长大惊。

“我记不清了,我反复说明我记不清了嘛!你们硬要我说,我只好凑着说。院长你想想,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敢独自处理吗?我工作了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护士长,我还不晓得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吗?你看我这么多年的工作表现怎么样?出过什么事故没有?我哪年不是先进分子?唔唔……”

朱丽利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大哭起来。

戈庭长虽说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对于她那大批量的浓黄液体到处飞溅还是感到恶心。

“算了算了!后面的事情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挥一挥手,女书记员把证言记录摆到了这个妇人面前。她一边哭一边从指缝里把记录扫了一遍,见没有落下什么把柄,便抓过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上了自己的名字……
9。婴儿争夺战二打罗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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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瘦长的石桥旁,法院调查组悄悄包围了赵虾娣家。然而,几百村民又包围了法院调查组,一阵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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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案情调查组有重大突破,1988年1月4日,T州市委、市人大和公检法又一次召开联席会议,专议此案。会上决定,用“强行取证”的办法下乡搞到“龙根”的血样和足印,事实即可大白。事不宜迟,立即行动,以防走漏风声。

法院出动了十四名法警,其中两名乘摩托车先行,任务是侦察情况、保护孩子、接应“大部队”的到来。

纪雪梅夫妇得知这个消息,当即找到法院的戈庭长,要求参加这次行动。

戈庭长笑笑,正了正头上那顶嵌有鲜红国徽的大盖帽,又正了正腰带,说:“你们放心!在家等消息吧!你们去了反而不好弄。”

“你们又不认得那个孩子,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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