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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麻将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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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立在原地,像挨了谁一拳。

我没有喊她。目送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水泥楼墙角后面。

我看看天,天还是那么灰,太阳还是那么呆呆地挂在那里。

#

出了职大校门后,我继续朝前骑。

记得前面有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如果今天没有弄错的话。

终于看见了,阴亮的一道水带横在前方。越靠近,水带越宽。

心里一兴奋,脚下一使劲,轮子越滚越快,车子蹦蹦跳跳的,冲上河岸,又冲下河坡,笔直地插入河底,顿时与冰水融为一体……

情节不幸中断了。我在河堤上双手捏紧了刹车。

这是习惯。一种条件反射。关键时刻它起了作用。

我现在又是我了。双手叉腰,昂首而立,视线顺着河床向两边放射,像一个将军检阅自己的队伍。尽管我很想躺在这片枯黄的草地上,打个滚,喊上几声。

突然就觉得肚子饿了。

抬起手看时间——却没有带表。

于是想到了午饭。老婆不在家,人又不在厂里,午饭是个问题。

上哪儿去混一顿呢?

我想起了一个人。

这个人,以前是我的老师。马上,说不定就要成我的部下了。他是搞专业创作的,也不坐班。他很能谈,深深的哲理被他用几个普通的字就概括了。有一次多喝了几杯酒,他还向我捧出了多年前的罗曼史……

想到这里,我独自笑了笑。

路人都好奇地望望我。

我赶紧抿紧了嘴,绷紧了脸上的肌肉。

#

老师屋里坐着两个人。看样子他们互相不认识,没有话说。老师是这样介绍我的:

——这是高岸,小城才子第一支笔,马上就是我们的领导了……

这样一介绍,那两个人更拘束起来,更没有话谈了。

电视机忽闪忽闪的,模模糊糊地显示着一个平庸的故事。

大家就这么坐着,用眼睛看电视。

这比上班坐办公室更无味。

——我先告辞了。我站起来说。

——怎么就走?在这儿吃饭嘛!老师说。

——不了,谢谢了,我是去市政府办事回头,路过,主要是来看望一下老师……

老师的夫人过来了,也说:怎么就走了?在这儿吃饭,现成的。

——不了,谢谢了,我是去市政府办事回头,路过,主要是来看望一下老师……我又说了一遍。

我又说了好多遍,才走脱了。

#

回到抗震棚,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

往床上一躺。盖上被。随即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让我又想到了老婆孩子。

要是现在一手搂一个,多好。大家痛痛快快睡他妈的一觉。

以后,应该对老婆态度好一点。我这么想。

大家的态度都要好一点。趁大家都活着的时候。

人,活着,其实是件最不容易的事情。

人,总是要死的。儿子是什么?算是接替我活下去的人吧?

这是第三个了。前面的两个流掉了。我忽然想到。不流掉,就没有这个。而那个又是什么样子?

几十亿人中任意两个人,茫茫时空中某一瞬间,上亿个精子围绕一个卵子,争先恐后,看谁捷足先登……这太偶然了。简直不可想象。

这才是奇迹。

不管什么人,都要活一辈子。而不是二辈子。这才是最硬的硬道理……

#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凌晨四点。

我还是第一次醒这么早。一翻身就起来了。

感觉良好。

依稀记得昨天旷了一天工,饿了一天肚子。可现在全好了。昨天的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或者说,昨天就像书的某一个插页,已经翻过去了。
19。三十如狼生活要靠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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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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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终于挨过去了。

老婆儿子终于回家了。

这天上午在厂职校上完两节课,回到宣传科,看见我办公桌上摆着一封信——上面印着“XX省《青年报》社”几个字,心里顿时就慌了。

那篇写林卡的文章像个豆腐块,果然在一个角落里登出来了!

我拿报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后悔,一个星期前,为什么不当机立断,打电报到各报刊,撤回我的稿子!或者向他们调查组提供一份报刊的名单,让他们去打电话,打电报。不过,林卡这家伙往外面投了100份,到底投了哪些报刊,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但省青年报我是知道的。至少要将本省的十几家报刊都撤掉吧?……

真不该有这样的侥幸心理,总以为这篇文章不会这么快发表的——只要再挨过两星期,我的副局长决定宣布了,走马上任了,你再发表,也奈何不了我了——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想到调查组,秀顶,纪检……们,此刻可能正在如临大敌地消化这个豆腐块呢!怪不得刚才我进门时,科长冲着我凉凉的一笑。以前我一直表演得不恐慌,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就像初学围棋的,总是自信自己能吃掉对方。现在猛然发现:自己的大龙已被团团包围,不能不惊出一身冷汗——怎样才能做出两只眼呢?……

我立刻想到了做眼。补救。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做两只眼,是大龙存活的基本条件。

我知道,秀顶的电话很快就要打来了。我必须抢先一步,主动“投案自首。”

于是我立刻坐下来,动手起草一份“检讨书”。我说我收到这张报纸感到非常意外和吃惊——林卡居然盗用我的名义向外投稿,行为实属恶劣。事实擦亮了我的眼睛,我认识到了林卡的不良品质,认识到以前我为他写的这篇文章观点是片面的,不恰当的,我愿意写信到报社,说明情况,要求更正……

写好以后,我就连忙向调查组送了过去。

#

还是他们三个人接待了我。两个审问,一个记录。我又感到一种深深的耻辱。但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秀顶盯着我看了好半天,嘴角露出一丝侮慢的微笑,说:林卡刚走,你又来了。

——怎么?林卡刚走?他比我先来一步?我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纪检看完我的“检讨”,把身体往沙发上一靠,也微笑起来,说:你说是他干的,林卡说是你干的。你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吗?

……

我脑袋里嗡地一声。本能地感觉是林卡出了问题。我们不是说好,这事先由他承担一下,等我当了副局长,再来帮他……

也有可能,他们是在诈我。他们是经常玩这种手段的。于是我说:

这事很容易搞清楚,你们只要去报社,看一下投稿信封上的笔迹,证据就有了。

秀顶又问:你有没有把我们调查组的情况泄漏给林卡?

我当然说没有。可他指出了具体的时间、地点,内容。我傻了。但表面上还撑着。我知道这个千万不能承认,一承认就完蛋了。全完蛋了。

我意识到,肯定是我身边出了“叛徒”——是林卡出卖了我。从小我就听老师讲过农夫救蛇反而被蛇咬一口的故事。今天我算是亲口尝到了这样的滋味。以前在大学时代就被咬过了,不过,好像那一口还不够疼似的。现在,我除了矢口抵赖没有任何的招数。我感到自己抵赖得还不够有力。好在这里不是公安局他们也没有刑讯逼供,顶多是绕着弯子问其他的问题。

秀顶问:你和林卡接触时,有没有发现他有另外什么问题?比如政治倾向上、思想作风上,言论上……

又来了。

上次问这句,我没能过关。这次又来了。

也许现在反戈一击还不迟。林卡毫无义气先咬了我,我为什么不可以咬他?再说了,一个人找另一个人的问题那还不容易吗?

我于是说:我发现林卡的16篇论文有好几篇是自我抄袭的,只是题目不同而已。而且我怀疑,他也有可能抄袭了别人的文章。

我看见他们三个人都嘲笑似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不是嘴硬吗?你不是傲得很吗?怎么现在也招供了?……

他们好像在看一场狗咬狗的游戏。我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我为什么要对他们摇尾乞怜?仅仅是想当官吗?真无耻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抬起头,直视着他们,说:

就这些。

秀顶好像还不满足,说,不要像这样挤牙膏嘛,痛痛快快全说出来。其实所有的情况我们都掌握了,都知道了,不过是想听你自己把它们说出来。

我心里感到有些好笑。他说“都知道了”。这一套我早懂了。如果我把我懂的全部运用起来,恐怕十个秀顶也早趴下了。然而现在我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抬起头,直视着他们,说:

就这些。

我看见他们的眼睛里一下子失去了某种光亮。

我微微地笑了。

#

8选择或名结局

#

春节前夕,厂里的新房子分下来了。没有我的。

好在我有思想准备。

有些没有分到房子的人鼓动我拿根绳子,跟他们一起到厂长家里去上吊。我没有去。还有个邻居说他准备三十晚上浇一勺屎到厂长门上,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我心里还在暗暗等待来自组织部的消息。

其实我知道,消息是不会来了。就算勉强来了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不过你总不能不让人残存那么一点希望、那么一点绝处逢生的希望吧?

春节过后,人们又一本正经地上班,下班,开会,打孩子屁股了。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等到了组织部门的消息。那是厂组织科的一个书面通知:为了充实生产第一线的技术力量,更好地培养、使用知识人才,特调高岸同志到制药车间甲班二组,跟班劳动。

这次,我的内心倒是很从容、很平静的。好像世事都在我的洞察之中。

这天下午,我上街买了两瓶酒,回来兴冲冲关照老婆:晚上弄几个菜。

——有人来?她问。

我说是。

她问是什么人?

我说,是一个女人。

——是柳芳?

我说不是。来了你就知道了。

老婆上街弄来了牛肉、花生米、卤鹅、变蛋,又炒了几个菜。摆好之后,她问:人呢?

我说:已经来了。

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哈哈哈……

我笑得很开心。

老婆上来摸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

儿子一个劲地往我身上爬,他已经等不及了:

——爸爸,爸爸!……

我将一只倒满白酒的酒杯送到他面前:

——来,陪老子喝酒!

儿子见我这么主动,晓得不是好事,连忙缩了回去。

我哈哈大笑了。

老婆坐下来,举起那只酒杯,说:我们庆祝什么呢?

我说:庆祝我们胜利吧!

什么胜利?她有点莫名其妙。

是的,谁胜谁负,这还很难说呢。谁又知道我“胜利”一词的含义呢?妈的,我曾经打算出卖我自己,我忍着屈辱,一次次降低价格,甚至已经低到了一条狗都不如的地步,可还是没有卖出去。也许,这就是我的胜利。我是一个幸存者。为了这一点,难道不值得庆祝?太值得了。人,只要有这么一点儿,就应该算是一个不小的胜利了。难道不是吗?

什么叫“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真是一个好东西。以前我从来不喝。最多喝一点葡萄酒。因为喝了白酒头昏昏的,老想睡觉。而睡觉,我是很怕的。今天喝了这么多,感到晕乎乎、轻飘飘的,什么心事都没有了。所以我说酒是个好东西。以前我从来不喝。也不抽烟。别人都说我是个模范丈夫。有一次我问一个抽烟的朋友,问他为什么要抽烟?他说,人无聊的时候,弄根烟抽抽,就不无聊了。我说还有呢?他说:根据我自己的体会,抽烟能消愁,一口气呼出去,愁就少了许多。我相信他的说法。他劝我试试。他说:你没看见现在烟酒一面提价,一面还供不应求呢?!我也同意他的说法。

——喝。

不过我还不想抽。

也许有一天,我会抽上的。谁说得准呢?

老婆说:你不能再喝了。喝醉了反而伤身体。停了会儿又说:听说林卡调到北京去了,是吧?

我大为吃惊:你是听哪个说的?

老婆从小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你看,他的事迹登了报以后,就被北京的一家经济报看中,要去了。人家不要求他迁户口,只要他人。

我看看那张报纸,正是省青年报,上面有我的那个豆腐块。这件事我一直以为瞒着老婆,可看来她早已经知道了。

算了,她说。好人总有好报,恶人自有恶人磨。

看来,最了解一个男人的莫过于她的老婆了。不管你是人是鬼,是鸡是狗,是穷是富,是发财是倒霉,老婆总是跟着你过日子,和你站在一边。也许,在没有离婚、也没有离心的情况下,老婆是最可靠的。一个男人在社会上混,要是没有个老婆,也真够呛的。老婆看起来烂屎无用,其实她无形中塑造了她的男人。难怪海明威说,看一个男人,有两条:一是看他娶什么老婆,二是看他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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