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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萨满-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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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被扔进一块石头,表面上,激起一片浪花转瞬即逝,但被砸过的水分子,同样会留下记忆……万事万物都有记忆,这些记忆,就是电脑的簇,是磁场电波,他通过重新收集这些簇,整理磁场,就能还原它们的记忆,也就能复原当时的存在形态。

看我沉思不语,墨日根所长道,好了,别讲黄亮了,还是把你的宝贝天书拿出来吧。

听墨日根所长如此说,我把书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墨日根所长。墨日根所长并没有接,他说等等,在脸盆中洗了手,又进屋在小香炉里点燃一炷香,这才走出来,伸手接过书。

墨日根所长道,这书不是一般人能看的,我们搞研究的,要学会尊重书。

夕阳在果园里投下一层迷蒙的光线,墨日根所长戴上花镜,就着夕阳的光,把书轻轻打开。我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墨日根所长翻看了几页,表情凝固了起来,手也抖了起来,后来,嘴唇也开始哆嗦了……感觉,就像胡三仙来神了似的。我把酒端过去,让他压压惊,墨日根所长没有接,坚持着把书翻完。翻完书,墨日根所长把书拿进屋中,恭敬地把书摆在供台上,跪下磕了三个头,突然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墨日根所长的这一反常举动把我和孟溪吓坏了,难道墨日根所长也来神了?

我和孟溪赶紧进屋,把墨日根所长扶起来,墨日根所长一把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握着,泪眼婆娑地道,你不知道啊,二十多年了,我一直在找它。

看我不明所以,墨日根所长把我拉到屋外,让我坐下继续喝酒,道,你知道我当年为何冒着被撤职和关进监狱的危险去寻找海东青吗?

我说,你不是为了证明海东青不是海雕吗?

墨日根所长道,那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我其实也是在寻找一座古墓。

古墓?

墨日根所长说,在萨满史上,有一位萨满最出名,她就是尼玛女神。很多萨满都把尼玛女神当成了自己的神只。这位尼玛女神是古渤海国的国师,据说,她是最有法力的大萨满,为渤海国制服过大瘟疫,救过很多人的性命。传说中的尼玛女神长着人面鹰身,能够飞翔,有一首渤海留传的民歌,就是讲尼玛女神诞生的:

渤海公主在树下睡觉,

她圣洁的容颜感动了神鹰,

神鹰展开雪白的天羽,

飞到树下把公主拥抱……

公主有了神鹰的孩子,

孩子的名字叫做尼玛(太阳)。

神鹰每天飞来照顾尼玛,

教给她通灵的神术,

为她编织洁白的羽衣……

尼玛长大了,

神鹰带尼玛来到一棵托若树下,

尼玛左转三圈,升到了天上,

尼玛右转三圈,回到了人间。

猎人们砍倒了托若树,

自此,女神尼玛

永远留在了人间……

墨日根所长道,这首民歌,多年来一直在赫哲一带流传。萨满帽上,为何都有一只神鹰(也有人说是布谷鸟)装饰,其实就是为纪念这位尼玛女神。据说,尼玛女神十七八岁时,就成为渤海国的国师,后来,出使辽国,和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一度产生过恋情……耶律阿保机为了扩大地盘,带兵攻打渤海国,尼玛劝阻不住,只好作法,她在两军阵前刮了一场飓风,把两军吹开,但刮起的巨大沙尘暴,也把她自己埋进了尘土中……按照萨满传说,萨满死后埋在土里,就不能托生,灵魂会一直寄托在尸体里。因此,萨满死后,并不往土里埋,草原上的萨满习惯藏在山巅,用石头埋起来,石头有缝隙,萨满可以托生,另外,在山巅上放上石头包,也能为行旅引路,也能保护山下的牧区的安危……因此,经过的路人也好,牧人也罢,走到这样的萨满墓前,都要放上一块石头,表示祭奠。在草原,这样的萨满墓叫翁衮,也就是歌中所唱的敖包。后来,喇嘛教在草原兴起,一些贵族喇嘛让人去平,但存在于牧民心中的翁衮是平不掉的,一段时间后,又会长起来,贵族喇嘛没有办法,最后只好采用偷梁换柱的办法,在翁衮上架起喇嘛的经幡,偷换了概念,使萨满墓成为了佛教圣地;生活在丛林中的萨满,采用树葬,在几棵树上搭起祭台,死去的萨满经包裹后,被架到祭台上,任凭风吹雨淋,以便早日转世。

这两种葬法有一个共同之点,就是萨满并不厚葬,有一首流传于满族的萨满祭词是这样写的:

我死后——长眠不醒时,

萨满灵魂骨骼不得埋葬,

身下铺满鹿骨鱼血猪牙,

身上盖满神铃珠饰,

头上枕着鱼皮神鼓,

脚下垫着腰铃猬皮。

让晨光、天风、夜星照腐我的躯体,

我的骨骼自会落在大地上……

时过百年,山河变迁,

这片土地上必生新人,

那就我重返人寰……

这就是萨满精神,但这精神也为我们考古的留下遗憾,我们很难寻找到有价值的萨满信息,使我们在萨满的研究上,只能走田野调查的路子,而真正有史料价值的东西很少。尼玛离世时,正和耶律阿保机热恋,耶律阿保机当时重权在握,辽国贵族此时又大兴厚葬之风,耶律阿保机是不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埋在石头中,或架到树上,一定是采用了辽国贵族厚葬的方式。但因为尼玛当时在渤海和契丹影响巨大,怕后人盗墓,这才伪造出“天风说”,以此迷惑那些盗墓者。另外,萨满们还有一个传说,尼玛女神没有转世,在她的身边汇聚着萨满精神,因此,谁要找到尼玛墓,就可以和尼玛交流,得到尼玛的真气和法力,成为最有道行的萨满。

多年前,我一直在想,只要找到尼玛墓,进行挖掘,一是可以释放尼玛的灵魂,使她重新转世,另外,尼玛作为渤海国师,又和耶律阿保机有过一段恋情,她身边除了有价值的萨满符号外,更会凝集有关渤海国和契丹的一些历史遗物,也就是说,如果能找到尼玛神墓,把它开启出来,这无论在东北亚考古史上,还是在萨满研究史上,都会带来耳目一新的震撼。

说完,墨日根所长把一杯酒一口喝干。他走进屋中,取出我二爷的天书,墨日根所长指着最后一幅图道,你二爷已经找到了尼玛女神墓,他在这里用满语标住了“吐尔基”几个字,这个“吐尔基”不知道是山名河名还是地名,但是,尼玛墓一定是埋在一个叫“吐尔基”的地方,除了“吐尔基”这个名字外,你二爷更是清晰地勾画了尼玛女神墓的大体位置,虽然没有标注经纬度,但附近的一些特征还是清晰地画了出来。你们看,这后面有一座长长的石头山,山的前面有一个小村庄,村庄前有座尼玛女神庙,而在尼玛女神庙不远处,这座浑圆的土山就是尼玛神墓,站在墓顶人面鹰身的尼玛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人们。

孟溪看着图,伸手指着村庄西面一片空白地带道,这里还有一处湖泊。

我说孟溪你别瞎说,那是一片空白地带,哪有湖泊?

孟溪道,就是有湖泊吗,我做梦来过这里几次。

孟溪的话,墨日根所长并没有感到唐突,道,这片空白地带是什么都没画,从大山走势和村庄来看,这里完全有生成湖泊的条件。

孟溪道,我怎么总会做这样的怪梦呢,不是梦到这个尼玛女神,就是梦到这个村庄?

墨日根所长道,这件事情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切解释,也许……

墨日根所长欲言又止。

孟溪道,也许什么?

墨日根所长道,关于萨满,有许多不可解释的事情,也许到了一定时间,你就明白了。

我问墨日根所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墨日根所长几乎咬着牙在说,找到它,打开它。

听到墨日根所长下了命令,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对考古人员来说,能发现古墓,就像士兵听到冲锋号一样,我说我马上就着手准备,带人去考察。

墨日根所长道,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临走时,看到我要拿书,墨日根所长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这书……

我才明白,墨日根所长还要看看。我知道,墨日根所长对此书的重视,况且他又懂满文,放在他这里万无一失,我说,你先研究吧。

墨日根所长听到我让他先研究,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似的,搓着手道,太好了。

孟溪道,看书时,你注意些火。

孟溪对三嫂家的那场火灾还心有余悸。

墨日根所长笑着道,能解开萨满的秘密,就是烧死也值了。

墨日根所长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却是一语成谶。

第四章 神秘的天火

“打开天书,要惹祸灾”的神话应验了,老所长被一场大火烧得尸骨无存……更奇的是,老所长的鸟儿海东青,还能到处送信……

和墨日根所长喝了很多酒,孟溪开车将我拉回到研究所,我一头扎到床上,就要睡去……孟溪爱干净,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我拉起来,推到洗手间,非得洗完再睡。我脱了衣服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坐在地上,便睡了过去。孟溪一等不来,再等还不来,推开洗手间门一看,看到我头上的水哗哗地浇着,我坐在地上呼呼地睡着……孟溪无奈,脱去睡衣帮我搓洗一阵,待要帮我擦干时,没想到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其实孟溪走进洗手间时,我就醒了,看着她帮我忙活,窥视着她的内心活动。我见孟溪对那个地方洗得特别仔细,闻着孟溪身上热烘烘的气息,我早就把持不住了……当我把孟溪抱在怀里,按倒在地砖上时,孟溪才知道上当了,她瞪着眼看我,表示生气,但当小和尚走进庙门后,木鱼马上敲了起来,经声呢喃,两人一起飞进了佛的世界……酒能乱性,酒也能激性,我好像平时从来没有如此斗志,越战越勇,直到孟溪眼睛一白,昏了过去,我才鸣金收兵……

我和孟溪躺在床上,孟溪懒洋洋地道,我感觉血液都在倒流。我抱紧孟溪,道,这确实是人生的一件美事啊。

孟溪道,那你为何一直不结婚呢?

我逗她道,你不说你是我千年的等待吗,没等到你,我怎么结婚啊。

孟溪掐了我一把,道,我确实做过那样的梦呢。

孟溪又和我讲她的梦,讲那张图上的各种景物,说,只要到了那里,她就是闭上眼睛,也能找到哪儿和哪儿。

我笑道,这回我们考察有向导了,不会乱闯了。

孟溪说,就是嘛,连墨日根所长都说,有很多不可解释的事情,可是墨日根所长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

我说我也不清楚,可能,他是不是想说,你就是尼玛女神转世?

不是说尼玛被埋在地宫中,灵魂不能转世吗?

我说我也弄不明白,不过经历了这些事情,我好像有些相信萨满了。

不是有些相信,就是相信,你呀,就是嘴硬。

我和孟溪叽叽咕咕地唠着,不知道唠了多长时间才睡去,也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耳边突然传来“阿骨——阿骨——”的鸟鸣声,我被惊醒,还没等睁开眼睛,就听见窗玻璃“啪啦”一声脆响,一道白影一闪而过,紧接着白影再次掠过,一下子又撞到了窗玻璃上……没等它重复第三下,我穿着短裤跑了出去,喊了一声“阿骨打——”,白影马上敛翅,一下子落到了我的肩上——正是墨日根所长的爱鸟海东青阿骨打。

阿骨打两次撞玻璃,孟溪也被惊醒,穿着睡衣跑了出来。

孟溪问怎么了?

我看着阿骨打,道,它不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阿古打显得特别急躁,一声声叫着,用利嘴钳住我的耳朵,往一边拉,它当然不是真咬,否则我的一只耳朵早没了。但我还是吓得摇头晃脑,嘴中喊着阿骨打,说,别这样,有话你就说?阿骨打什么也没说,松开我的耳朵,一振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再次叫了两声“阿骨——”,翅膀一振,像一道影子不见了。

海东青阿骨打的急躁表现让我一时不知所以。

墨日根所长带阿骨打来过我家两次,但阿骨打是站在墨日根所长的肩上来的,这次却是单独造访……它的急躁,它的反常……我突然似有所悟,我对孟溪说,马上给墨日根所长打电话。我们跑进屋里,按动了墨日根所长的电话,但传来的是不紧不慢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我知道,墨日根所长的电话是从来不关机的。我对孟溪说,墨日根所长可能出事儿了。我马上给研究所的黄亮、郅华、老彭、洪喜几位同事打电话,告诉他们,墨日根所长可能出事儿了,至于出什么事儿了,我也不清楚。

东北亚研究所有自己的房子,大家住得都不远,一会儿,几个人先后到了。我让大家马上上车,让洪喜开车,洪喜是老司机,开车比我熟练,坐在车上,我说了阿骨打的反常,道,如果墨日根所长没事儿,阿骨打不会这样急躁,它能找上我,说明它真通人性。

郅华道,我还在睡觉呢,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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