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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帝传-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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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倾尘看到那张小脸上的笑容,怯生生的,骨子里有种柔,却难以表现出媚。十几个人,没有一点动静,依旧站在那里,似乎并未听见她的软语,只等着将军的一声令下。
“叫什么,为何在此?”沉寂了许久,少女都要陷入绝望时,冷倾尘漠然开口。
“妾身乳名怜儿,是秦国的,”她一愣,“皇后……吧。他没给我妃子的名号,只许了我一个皇后的头衔。”怜儿一对柳叶眉低垂,孤苦之态毕现、说这番话时,她似乎想起了过往之事,面上神情更为复杂哀婉。
冷倾尘面色不改,坦荡地注视着,以至于她感到浑身发毛。他缓缓发话,就决定了她的去留:“你走吧,去做一个普通的妇人。”
怜儿欢喜得无以复加,当她以为自己一无所有甚至要赔上自己后半生时,这一句话无疑是给了她全部。她跪地叩谢,甚至想要去冷倾尘府中做个卑微的下女,都被拒绝,而是让人给她先银两盘缠,远走他乡。
回想起临走时那双溢满了感激的眸子,冷倾尘坐在一侧的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算是做对了一件事——至少如果换做是洛秋羽,他定会这样做。
这之后的一个多月就在清扫秦国余党、捉拿在逃秦国皇帝中过去。到最后,那小皇帝抛弃了自己的“皇后”,抛弃了自己的宫殿,抛弃了自己的子民,还未来得及在另一处建立政权,就被洛军拿住,不多久就斩首示众。
子羽七年冬,秦灭。
在遥遥西南的洛国皇帝,此时正抱着暖炉陪着耶律雅与雷奴在鸳鸯阁赏雪。快要入春,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雪。前两日,太医便诊出喜脉,耶律雅这个低调的皇后就再次被推到台前。虽说有了身孕,耶律雅依然兴致颇高地请洛秋羽来与他们一同欣赏雪景。
这鸳鸯阁的风景自然不必说,静谧美好,又带有草原的气息,少高树而多草地灌木,亭台错落,美在其中。此时覆上一层洁白,色彩更是洁净宁和。
“小雅应该好好养身子,虽说雪景好,也不急在这一时,就算是第二年、第三年以致往后,只要我在,定会陪你。”秋羽淡淡笑着看她,将手中的暖炉塞到了她的怀里。耶律雅也经过了这几年,从少女成了少妇,本有的爽气也渐渐沉淀为沉稳。
她也换以浅笑,“你这段时日疲于政治,几个月前还需卧在病榻之上。北方本来比这寒冷,我是耐得住的。”本准备把那暖炉再递回去,秋羽却早已转身,背对着自己,仰头看着亭子外的世界。
雷奴走过去,两人说了几句,她还是无奈地接下了暖炉,但脸上的笑容漾着淡淡的幸福。秋羽看着他们,就觉得格外满足。
他怎么知道,耶律雅有喜一事深深触动了另一人的心弦,以至于原先轨道上的一切都乱了次序和方位。
就在那天之后的第五个夜里,冷倾尘带着大军凯旋归来了。洛秋羽半夜起身亲自到城门口去迎接,却对上冷倾尘那幽深墨色的一双桃花眼,不勾人,而慑人。
“冷亲王……”他刚开口,还未来得及说,就听见冷倾尘抢先一步说:“陛下不必半夜起来挨冻,宫里的温柔乡远比城门口的寒霜好得多。”这森冷的话,比早春的霜露更凉,将秋羽的一颗热心都冰冻。
他懂冷倾尘的意思,却完全不知道他这么说的初衷。
顿了顿,秋羽依然微笑,甚至不惜放低身份,“宫里再好,也在于冷亲王的护卫。王爷军马劳顿,先回府歇息,过两日再狩猎庆功。”
冷倾尘出奇的逆反,他依旧死死盯着,像是要从秋羽身上看出什么。两人僵持许久,他才回府,连最后礼节性的问候都没有。
秋羽站在那里,旁边的护卫公公劝说早春天寒,当心龙体。他便吹了会儿风,坐着轿子回去了。
过了几日,白天狩猎,宫宴从傍晚一直到深夜。君臣共举杯,气氛格外热烈,热烈到鲜有人发现冷亲王与皇上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冷倾尘少有的没有闷头喝酒,只是无喜无悲地看着手中的酒盏。凌陌与他分别是文官武官,各坐在左右。凌陌在对面看着那周遭诡异的氛围,不由蹙眉。
即便有了几天前城门口的经历,秋羽依旧在宴会后将冷倾尘召到御花园。此时正是十五,月圆无云。他便命人在那摆下小桌,两张椅子,又来了两壶好酒。
“今日宴会并未多喝,此刻再一醉方休。”秋羽举杯畅怀。
冷倾尘抬头,灼灼地看着他,就是不曾举起面前的酒盏。秋羽感到骑虎难下,心中闷气,想要掀桌大发其怒,思及两人的交情,又不愿如此。
幸哉,凌陌此时赶到,他解释说冷亲王这几日睡眠不好,怕扫了兴,就与他先走一步。秋羽自然也欣然应允,只有木然地坐在那里,一个人听着晚风,赏着同样孤独的月亮。
他又回到御书房,怔忡地看着那里摆着的杨霆的牌位,觉得眼眶一热,却被生生忍了回去。等坐到几案前,忘乎所以地工作时,他便忘了一切。
然而,朝臣都在与他作对。方看了几篇,就有弹劾冷亲王的。一则说是其为异姓王爷,容易有谋反之心;二是说其战燕国,灭秦国,功高得意,已不将皇帝放在眼里。用一句话说,便是外人只知有冷王,不知有羽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以前无论这些言官的出发点是忠是奸,他都会批注“再议”。但是,今天这类奏章似乎格外多,让秋羽的手不由顿住,心中愈加烦躁。他将这些奏章都聚成一小堆,之后将余下的批阅完毕,方去休息。
到了深秋,国内祥和。北方的一些起义以及秦国皇族另立新王都被镇压,这股势头也在渐渐平息。
秋羽在当年登基的日子举行了加冠礼,他在位这许多年,方才从一个少年变为青年。老臣多数离朝,父母早已亡故,给他加上冠的,是他的二皇叔与德高望重的礼部尚书。
自从杨霆战死,燕沐轩回国后御前侍卫成了无用的头衔,他寝宫外的那一处也未再安排过人。百官曾劝,他却笑着说:“如今国泰民安,朕又需要什么侍卫?”
耶律雅已经产下了一个健康的皇子,可能因为是北狄人,她恢复得很快,大约一周后便回到了有喜之前的模样。她神情柔和,常常一刻不停地呆在孩子身边。秋羽自然也很欢喜,毕竟这也是他名义上的皇儿,更是耶律雅与雷奴的结晶。
冷倾尘已经没有了刚回都时那种剧烈的反应。大概是作为请罪,他主动要求兼任秋羽的护卫,在就寝时看护。
每当秋羽觉得满足而安心时,他总会看到御书房一侧堆着的奏章,那满满的都是弹劾冷倾尘的。他觉得凉薄,因为那人的确有过不敬不尊的过激反应——即便他不愿去相信。
第六章 夺权
有些倦了,他望了望天边微露的亮色,支不住睡了。
外面冷倾尘雷打不动地站在那,天已见亮,依旧未见屋内灯熄。他便推门进去,看看洛秋羽是否又不顾身体熬了个通宵。
然而,秋羽趴在几案上睡着了,枕着肘臂,下方还有几封奏章。恐他受凉,冷倾尘便轻抱起他去帘后的卧榻上。许久不这样接触,他只觉得怀中的分量更轻。
等安顿好,他回头收拾几案上的奏折,准备给凌陌送去,却眼睛一瞥发现了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上方的奏折上。
他微怔愣地看完了奏折内容,那便是一团闷气抑在心头,进不得,出不得。几封弹劾也实属正常,只是他一抬眼看到的是满桌的弹劾。
他直觉事有蹊跷。果不其然,他往一边的角落一翻,映入眼帘的竟是整整一堆的弹劾奏章,名目列的清清楚楚,如果真的把这些执行,恐怕自己几百条命也不够赔。
身体似冷似热,处在冰火两重天。冷倾尘依旧面不改色地整理好了几案,做得不留痕迹,只是从那一堆中顺走了几张。
秋羽早晨起来之后发现奏章已经理好,心里略咯噔一下,但瞥眼见冷倾尘依然常态,才渐宽了心。不过正因此事,他不再拖延,当天下午就召了凌陌进宫,商讨关于此事的处理方法。
“凌陌,”他半蹙着眉,一脸苦笑,“你说,如此多的奏章弹劾,我当如何?”
凌陌打量了一下,他也料想如此,但没想到功高震主如斯严重。“那么你是想站在情一面,还是理一面?”他抬头。
“情与理吗,明知这是两难。”秋羽无奈地轻轻摇头,自嘲而笑,“若偏于情,则是负了天下人,若是偏于理,十几年的情意付诸一炬——我为何要当得这样累?”
室内登时寂静,凌陌也无从回答,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少年这般挣扎。
“你两边都放不下的话,不如学那街市上的挑担夫,想要求得平衡,自己略弯腰也可。”凌陌思忖道,“只是这程度需要把握。”
“把握?我是无论如何不会降低皇帝威严来权衡朝臣的。”秋羽神情淡漠而凌厉,“就算我对这个位子深恶痛绝。”
听着他的口吻,凌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那陛下也该有些底数,有何决断?”
秋羽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奏章,踱步到窗前,不疾不徐道:“如果实在不行,就夺兵权。”
这轻飘飘一句话听得凌陌内里心惊肉跳——夺了兵权,这不就是夺了将军世家出身,以戎马为功劳的冷亲王的命吗?然而他表面上还是沉静一片汪洋水,“夺兵权?结果会如何,陛下可想过?”
“那总比抄家诛九族背上百世骂名来得好。”他悠悠地看着窗外、快要入冬,外面枯叶翩飞,这里却静得感觉不到一点动静。
凌陌沉吟,他说得未必不对,然而,秋羽又怎能权衡,兵权于冷倾尘,夺了便是生不如死。他似乎都看到了,冷倾尘一身黑衣,站在雨中,浑身冰冷的气息。这个一向自制的人,如若触到了底线,什么都做得出来。
秋羽心意已决,虽然他收到了凌陌的委婉反对,依旧一意孤行。因为他是明君,他要当明君,走到这一步,他不得不有所举措以安臣民之心。
看着凌陌离开的背影,心中酸涩,不知自己哪天是否也要这样处置这个挚友。
凌陌刚出门转弯,就遇到了等候在外的冷倾尘。即便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也能看出此时他略阴郁的心情。两人前往丞相府中,喝着茶,在外人看来自是文武官相处的没谈,不想此刻他们正言及洛秋羽对冷倾尘的判决。
“那么多奏章,本王看到了,也带出一份。”他将那奏章递过去,“陛下将这类奏章聚到一处,本王以为意图昭然若揭。”
凌陌只是象征性地看一下,“那么王爷认为陛下会如何处置?”
冷倾尘双眸冰冷,“这么大的数目,足够将本王抄家诛九族上百遍。”
“既然如此,陛下何必等这么久,积累得再多,也不过是抄家诛九族。”凌陌微笑,接下他的话头。
“那凌丞相以为如何?”觉得他说得有理,冷倾尘面色也有所缓和,更仔细地思量,“本王不认为那么多弹劾堆积在那,还能相安无事。”
凌陌对于冷倾尘,这次没有隐瞒,“这是自然。臣已与陛下商榷过,陛下以为,应收回兵权为妥。”
外面的风呼啦地吹,把一扇窗生生吹开。寒风倏地进来,打了冷倾尘满头满脸。
他有些怔忡地坐在那里,目无焦距地盯着手中的茶盏,还幽幽地冒着热气。凌陌作为这个中间人,颇为担心,却也深知这两人必须过这一坎。
桌子下的双手都已经紧握成拳,青筋爆出,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是在不断抑制着自己喷涌而出的情感。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从以前到现在,愈加强烈。
凌陌有幸见到了冷倾尘的笑,那种苦笑,嘲笑,狂笑,悲哀的笑,在风中只听见震耳的笑声,却不见勾起的嘴角。笑罢,冷倾尘一挥衣袖,“这就是他给我的宽容,甚好甚好!”转身离去。
那天晚上,街上的人们忙踩着水塘跑回家里,因为暴雨如注。他们都说这个季节有这么大的雨是天象有逆,冷倾尘很明确地知道那个天象所逆是指什么。
夜里,站在雨中,死死地看着前面灯火通明的御书房,他知道那个人在里面日理万机,那两半的虎符,一个在自己这,一个在他那。抬起头看天,雨水猛烈无情地打下,仿佛在嘲笑鞭笞他的天真。
事已至此,又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冷倾尘都有些迷离,忘了这是自己第几次这样站在雨中,头脑分明愈加清醒,心中的情绪为何愈加复杂,像是挣脱缰绳的野马,不受控制?
打更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习惯性的,他推门进了御书房。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一进去,就在地上留下滴答滴答的水迹。秋羽显然是睡熟了,趴在那里不懂,唯有灯火在摇曳。
室内极温暖,温暖到他打了个寒战。冷倾尘走过去将洛秋羽小心地抱起,带到帘子后的床上。因为其忽然翻身,他怕忽然摔下,而将身子微向前倾,将洛秋羽送到床上去的同时,自己也随着撑到了床上。
那张脸近在咫尺,曾经在自己的脑海中无数次出现,那时车上极轻的吻还残留着香味。冷倾尘能够听到自己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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