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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帝传-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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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秋羽想了想,若是一个不纳也不合情理,全收在帐下又耽误了他人,便只纳了林尚书的孤女为妃。他将她的宫室安排在了耶律雅的旁侧,也希望她的爽朗能有所感染。
把她体体面面地娶进门来,过了几天,秋羽方才去她的宫里。她在宫中独自弹着瑟,凄凄婉婉,催人泪下。身旁安置的宫女也因为她过于孤僻哀伤,而不由得进而远之。
他走进时未发出声响,只是安静地靠近,细细聆听,希望能从她的乐声中察觉出她的只言片语。
当她一曲弹完,恍然回头时,蓦地发现皇上正站在自己身后,整个人一怔。
秋羽看到她的眼角还带着泪痕,两眼因为惊慌而睁圆了,那其中的碧水完全显现,娇嫩得像一朵未绽放的芙蓉。
“玲妃不必起身了,就坐着吧,朕是在与你聊聊的。”他微笑着,轻拍了拍她的肩。
“妾的瑟奏出来的不是恢宏绮丽的宫廷乐曲,陛下怎会喜欢?妾无甚才学,只怕污了陛下的耳。”她又低下头,默默地摆弄着手中的瑟,看不清神情。
见她如此贬低自己,秋羽也觉得不忍,便道:“那些浮华的宫廷乐朕早听腻了,朕偏喜爱玲妃的清新悠扬的瑟,不带一点附加的,自然而真实。”
林玲一顿,缓缓抬起头,眉微垂,眼神有些迷离恍惚,“那么陛下可知,妾所奏的是何?”
“朕不甚通乐律,尤其是瑟,在世间也少见。朕只觉得大概是在怀旧,回忆如水流过,但今非昔比,故而悲伤。”秋羽回味着那乐声,清亮澄澈的,“又像离家的游子,不断的前行,却在回忆中找着家的方向。”
林玲神情一动,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然后才给了礼节性极淡的一笑,那一笑未添生气,反而使她更加触之不得,“陛下所言极是,妾便是那无法归家的游子,寻寻觅觅,浑浑噩噩。”
秋羽学着凌陌与安翊云,回以温暖的笑容,温和着口吻说:“难道朕就不能当那一个可以停歇,可以依托的驿站吗?”
“陛下可知妾的曲中都弹了些什么?”林玲惨白地笑,又低下头去,“是阿爹当年与妾的游玩之景,是妾那年送阿爹上任的离别之景,是妾为阿爹送终的凄凉之景!那反反复复激荡的□□,是妾的诉苦,是对陛下那场血洗的控诉怨恨,甚至是诅咒!”
她水蓝色的裙子上出现点点深蓝的水渍,秋羽发现她尽管在说着这些无情无义的话,在挑战着皇上的底线,身体却在不住地颤抖,她禁不住落泪。
“你想一心求死吗?”他凉凉地道,“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或许林氏剩余的那些女眷也能一个不留。”
林玲把骨节分明的手握紧成拳,“陛下要诛,妾一人便可。陛下想要砍几次,就在妾的脖子上剐几次。”说着,她闭着眼将雪白的脖子伸长,送到秋羽眼前。
不料,秋羽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然后将她圈在了怀里。他缓缓拍着她的背,哄孩子一般,“苦了你了。哭罢,痛痛快快一场便一眼云烟,往事风尘,一吹无影。”
林玲怔怔地睁着眼,趴在他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上。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少年,是诛灭了她家的罪魁祸首,家族没落,亲友离散,都是他一个字的孽。然而,一把尖刀就在她的水袖中,明明只要一下就能了结,她却无法下手。不仅如此,眼泪如止不住的泉,喷涌而出。那些压抑,那些阻隔的堤坝,都被冲垮,她真的只想放声大哭一场。
秋羽默默遣走了扶持的宫女,任她放肆地放松自己,又捶又打,拳打脚踢。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累了,哽咽着睡去。秋羽试了试自己的力气,再加上她身材瘦弱,便打横抱将她送到了床上,替她掩好了被子。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见她睡得安稳,方才离去。
到了宫门口,他就见到冷倾尘还站在那里等着,也不知从他进去已经过了多久。
他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下,发现那肩膀上的那摊深色,也并未说话,只是拉了他的手来,却发现那白皙的手有被压过的红印。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发问。只是那凛然的气息唬得秋羽也是一愣,好像下一刻说出是谁他便会拔出剑一个箭步杀过去。
因此,秋羽只是讪笑:“无事,抱的时候不注意,被压了。”
只是他没想到,此言一出,不仅没能平息冷倾尘的怒火,反而火上浇油。他的剑眉都要倒竖,抓在手腕上的力量更大了些。然而,之后他还是不发一词地把自己带回了寝宫。
“冷亲王生气了?”秋羽看他一直一副寒冰的脸,知道他情绪糟糕,“是不是朕把冷爱卿独自一人留在宫门口时间太长,感到寂寞了?其实可以多回府看看王妃,朕自保足够。”
本来是想打趣一下缓解一下气氛,冷亲王却哼都不哼一声,只是马上让浮欢拿了新的衣袍来,准备水沐浴。
秋羽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尖,笑道:“干这事你倒熟门熟路,不过今日朕想与冷亲王喝几杯再去。几日不喝酒,倒是觉得渴望的紧。”
冷倾尘点点头表示答应。几个宫女上来呈了酒盏酒壶,两人便坐在月下,安静地喝着酒。秋羽只是想解馋似的小抿几口,却发现冷倾尘那喝酒的习惯一直未改,大口大口一灌下肚,那一小壶酒根本不够喝。
“冷亲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倒是可以与朕说说,朕也要体恤体恤臣民。”秋羽如是说。
冷倾尘神情很淡,幽幽地看着他,酒杯还半放在嘴边,“确实,这事说来还是陛下惹起的,所以陛下也当赔臣几壶酒。”
秋羽不好再劝,只能干巴巴地看着他豪饮。而自己,到最后也没能打听出来自己到底何时惹了这位冷面人。
第九十三章 阿尘
前线的进军步伐渐渐缓了下来,说是摄政的万俟王爷亲自从秦国大都来到了边疆。那王爷自是有一番风姿,更是有卓越的谋略,虽皇帝年轻昏庸,他却将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秋羽也曾说过:“若是没了这万俟王爷,秦国早晚是要亡国的。”
因为他的抵达,对山城这一险城的兵力严加布置,已经彻底拦住了杨霆的去路。那城池本身是依着当地的地势而筑,用的不是泥土砖瓦,而是那里自然形成的山石,坚硬非常,又诡谲变化,着实难以攻破。
杨霆与秋羽原本也有些私信,只是言辞简洁,仅概述军中情况。这时他的信中便以八字“此仗不易,持久难敌”来阐明。冷倾尘当时就在他身侧,他也让他看了此信。
“冷亲王觉得如何?”秋羽抬眼看他。
他行了一揖,“此言不虚,臣少时参军时曾去四方征战,当时老父便说山城乃是四国之内最险峻的关口,这里的守备如果恰到好处,那么便是插翅,也难以飞入。而恰恰,这是便是幼时的万俟王爷与其叔父一同设计的,如有他守城,定然牢不可破。”
秋羽赞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冷倾尘的眸子中依旧带着沉稳大气,似乎是与生俱来,他继续道:“而如果我军与其打持久战,更是大忌。攻城之法,孙子有云,在于攻其不备,不损人物为上,而持久战只会使攻方军粮不足,军民疲敝。臣以为杨将军句句在理,可是难得的将才。”
“他还比不上你。”秋羽听完,呷了一口新制的花茶,据说是陈年雪水制成,“他虽不懂求人,但这样严肃的口吻,自然是要求助于你。”
冷倾尘在那垂手立了一会儿,似乎正在细想有何可破之法。等到秋羽拿来看过了凌陌作的洛宫略图,欣赏夸赞了一番,又赏赐下去,方又向前小跨一步,沉着道:“臣确有一计,只是此计依旧举步维艰。”
“何如?”秋羽双眸发亮,连茶叶放下,注视着他。
“陛下还记得霍严霍老爷当初立杀燕太子吗?此计便与这有异曲同工之妙。”他缓缓吐来,“只是要抓住那摄政王的软肋,再从中击破,可是难事。”他的话说得朦胧,有所影射,只不多言,便让秋羽明白:那时的计成不过是因为自己抓着燕沐轩的软肋。而相对的,他们谁都不了解那秦国的王爷。
沉吟片刻,秋羽忽然问道:“玉将军究竟是何人?玉公子又是何人?朕觉得这万俟王爷疑似与这两者为同一人。”
“确是同一人,不会有错。”冷倾尘肯定了他的判断。
“怎讲?”他更是感到惊奇,坐起身来。这许多日他都在疑惑这等事,却始终难有蛛丝马迹。他又给冷倾尘赐座,他不应,依旧站着,只是更靠近了些。
他这般说道:“臣此前疑惑,便特意去探查,发现当三人中其中一人出现时,另外两人都没有踪迹。之前去北狄时也是如此,玉公子出现,虽不是代表秦国,万俟王爷却染病上朝。玉将军胡玉作战时亦是如此,玉公子销声匿迹。直到他殉国,那厢万俟王爷方才出游归国。”
“在理,这样一说,三人系同一人的推断不假。”秋羽不禁笑着点头,虽又疑虑道:“只是那摄政王连自家的事都无暇管,怎会去燕国出头?”
“怕是两国内里有人知道这情况,本是两国私下结盟,他深信唇亡齿寒,故化名去相助。”冷倾尘接着答道。
秋羽觉得此日收获颇丰,不曾想只是冷倾尘开了金口,便带来了如许多信息,心情大好。“这样的确有解,那秦国皇帝年轻,燕国有难自然认为犯不着,便没有按照万俟王爷所说去出兵相助,故而他装死回国,坚守不出。”
“陛下英明。”他行了一礼,深屈其腰。
“英明的是冷亲王啊!朕得了你便如又得双拳。”秋羽不禁感慨赞叹,“如果这般说,朕倒也有法行你之计了。只是,这险堪比那山城。”
冷倾尘素昔知他善赌的性格,此前只身犯险救出自己也是如此,就对他所谓的险计料到□□分。因而他蓦然下跪,叩首道:“陛下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御驾亲征更是使不得。若是龙体有恙,不仅臣担不起,倾其国也担不起。”
秋羽无奈去拉他,一边答应着:“我这时自然不会去,宫中还有许多事情,冷亲王还请放心。”看到他依旧不相信地紧盯着自己,只好笑笑又在他额上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只是要先回信与杨霆罢了。”
“杨将军聪慧,自然知道这种计谋。”冷倾尘眉一皱,待秋羽转身,慢慢用手触及他刚弹过的地方。
秋羽却摇摇头说:“他就算想到,也绝不会用。他做了十几年正直明快的江湖人,又是名门正教所出,虽通读兵法,谋略不差,但这些所谓的‘奸计’,他是不会用的。除非朕让他用,他才会放手去做。”
见他那样明白了解一个人,冷倾尘只是默默低下头,说一句“陛下所言极是”便再无话可言。他在太师椅上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想必也是近日操劳所致。冷倾尘就慢慢靠过去,将自己的外袍解下,为他盖上。熟练地做着这个动作,却觉得如此怀念,像是隔了多年。
再次这样细细地看他,自己的心也归复平静。他的一生志向,不过在这一人身上。他若要天下一统,他就舍命沙场;他若要安宁生活,他就陪伴左右;他若要清明政治,他也可死谏除奸;他若疑了自己,想要收权,他便献上这颗头颅,一切完璧归赵。
本是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但依旧不时贪婪。轻轻地触碰,静静地守候,已是极好。
秋羽很守信,对于出征一事没有多说,只是回了信给杨霆。很快一季过去,凌陌与耶律泽各自的婚事也已尘埃落定,这大半年来已经办了不少喜事。大约又是半月,他特地去问了凌陌国库情况,凌陌说是国库充裕,虽然近来宴请不断,宫内还是颇为节俭,如果不是战争投入,或许会更加富足。
想到战争,他便再坐不住。这一季,他在宫里安乐,杨霆等将士却在前线受苦。那山城自是无法攻破,持续僵局,虽未有功,但也无过。
虽然曾经答应着冷倾尘,他却促狭地留了一手。那时所说的“这时”,早已过去,现在对峙一段时间,两方也有所松懈,守方的得胜心也更为旺盛。如果此时自己御驾亲征,自然能够达到效果。
当他在朝上宣布时,众位大臣具如被打了一榔头,纷纷谏言,说着“万万不可去”的无数种理由。冷倾尘只是垂首立在那,不言不语,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诸位爱卿不必多说,那些说法不过是为朕的胆小所找的托词。杨将军等已在山城停顿了三个月多,朕又怎么能在皇宫里看着莺歌燕舞?”他细眉飞入鬓角,微一挑,就是气势万钧。
底下众人听话说到这般份上,也的确无法。很快有人转向朝中两大顶梁之柱,文凌丞相,武冷亲王。
凌陌只是作揖,然后说道:“微臣虽也认为边疆凶险,况且山城乃深入秦国内界。只是微臣是一介文官,也未读过几本兵书,不可妄加论断,还是听陛下做主的好。”
秋羽点点头,又看向冷倾尘。本以为他会拍拍衣袍,跪下来死谏,不想他站着无声无息。殿中寂静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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