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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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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他出来; 这才看见门前该是台阶的地方铺了一块竹板; 方便他那张竹椅子从上面推下来,叶凝几步走到他身边,把他从屋檐廊下推到院中,语意带笑:“你来猜猜是谁。”
  院中那个石头凿出来的灶头正蒸腊鱼米饭,竹笼顶上冒出团团白气; 带着腊鱼香味,那竹笼一动,叶凝把他推到石桌前,掀开竹笼,舀出鱼来。
  林先生许久不答,到鱼摆上了石桌,才问:“她长得像她爹还是像她娘?”
  叶凝仔仔细细打量了卫善一回,越看她就越是目有慈意,从眼睛眉毛看到一点粉唇,品度了一会儿道:“都有些像,当真像谁,更像曲姐姐。”
  林先生依旧不语,沉吟得会儿,似乎有些失望,他目不能视,却招手让卫善上前去,听见卫善果然上来两步,对她微笑:“你还没满十三岁罢。”
  卫善听两人言谈间,跟父亲母亲是极亲厚的,心里难免生出些亲近之意,往前两步,脆生应他:“我已经十三岁啦。”
  小叔前来,连门都没进过,还当这位林先生是很怪癖难缠的人,没想到他很好说话,难道就只恼了叔叔一个不成?
  林先生听了手指头点一点,脸上显出点凄然神色,点一点头:“你不足月就落了地。”张开手要抓她,卫善被他握住了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腕上,隔一会儿才他才点点头:“身子倒很壮实,你姑姑养你很精心了。”
  卫善从没听过家里还跟林先生走动,听卫管事的口吻也是到了业州之后才访得这位旧交的,可他一句一句说的笃定,倒似亲眼见过一般。
  “我姑姑待我很好。”卫善声音娇嫩,一听便是娇生惯养的姑娘,林先生笑一笑,不提卫敬容如何,转而问道:“那你姑父待你好不好?”
  卫善自进了门,被他猜中身份,他脸上便一直只看见笑意,提到正元帝时却敛去笑意,原来就嘶哑的声音就更低沉了。
  不论有没有魏人杰在,卫善也只能说正元帝待她极好,待卫家也极好,她顿得一顿,立时接口:“姑父待我也极好,封了我当公主。”
  林先生人虽残疾却一直坐得极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并没有窝在椅中,是以人虽残疾,却没有萎靡之态,虽然嗓子不好,谈吐清晰,语态温文,可他听见正元帝封了卫善当公主,人竟往椅背上靠一靠,露出一点不屑笑意来。
  卫善一直盯着他瞧,虽是稍纵即逝,却也落在眼里,她知道一点旧事,只怕林先生在卫家当幕僚的时候,正元帝还在父亲当亲卫,这才心中不屑。
  叶凝见这两人说话,自己转身往石炉中添柴,柴火一旺,差点儿燎着头发,青霜在院外笑嘻嘻的道:“我来帮你生火罢。”
  她从小跟着上官娘子住在田庄上,这些事都是自己干的,卫善不会魏人杰不会,那几个宫人也都不会升火看灶,只有青霜会。
  叶凝冲她点点头,魏人杰还呆呆站着,卫善伸手点点他:“你去取酒菜来。”看他立时转身,还添了一句:“让他们自行在山中消遣,别往这儿来。”
  想让魏人杰也自己去消遣的,却不知道要怎么把他支走,别人也还罢了,魏人杰却不能命令,抬头看见他身上背着箭囊,灵机一动:“魏人杰,你能不能去打几只山鸡野兔子来,我看这山里也没有大东西,有山鸡也很好。”
  魏人杰就是心里没有卫善,也还有颗十分滚烫的胜心起,如今又有了卫善,看她一眼,必要打个獐子回来,把手一挥,蹬蹬就下了石阶。
  卫善把那两壶梨花白摆到桌上,拍开一壶,倒在杯中,想敬一敬林先生,最好能再探知一些业州旧事:“既是父亲旧友,我来送酒倒也不算叨扰。”
  谁知道叶凝笑起来:“这可不是他爱喝的,这是我爱喝的,他不吃酒,只喝茶。”说着把另一碟腊鱼也端出来,魏人杰的酒菜都送到了,却没有好茶。
  眼看两人过的是极简朴的清贫,院里还晒了干菇,叶凝切了干菇扔在饭上,笑着对她们道:“不知有客来,饭蒸少了。”
  魏人杰匆匆送了食盒上来,卫善提过铺在石桌上,她是公主之尊,做这些却一点不悦的神气也没有,一碟碟小菜取出来,里头还有醉蟹,这会儿螃蟹初肥,吃的就是才脱壳三回的六月黄,满满的膏黄都浸足了花雕酒,才取出来,叶凝便笑:“是该到河里人捞蟹了。”
  魏人杰不在,卫善分明知道林先生看不见,却对他道:“那一个是卫家的武婢。”意思此间已无外人,他若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尽可以说。
  林先生却没开口,他双眼已盲,腿脚又坏了,心里早已经不存什么治国报复,听见卫善这么说笑一笑,别人吃菜,他手里只有一个碗,碗里放着一把勺子。
  叶凝把鱼肉切得细细的,拌在饭里,加上山菇,香味扑鼻,这么个长相俊秀的人,似小儿拌饭那样,慢慢吞吞把这碗饭吃了。
  青霜一向爱说爱笑,见着什么脸上怎么也掩不住的,这会儿却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手脚都不妄动,拿着一双竹筷子,只往自家食盒里挟菜。
  卫善几次挑起话头,林先生也没有一句多的话,几人饭都吃了一半儿,魏人杰拎着两只山鸡,两只野兔子回来的,这山上果然没有大东西,却不肯认输,对卫善道:“这山上没什么大东西,咱们该去密林里打。”
  山下就是农田,山间也有住户,大东西要往深山里才要,他孤身一个真遇见了,也围不住。叶凝收过去,把竹筐倒扣,扣住兔子,跟着又把山鸡倒挂起来:“这下便可三五日不出门了。”
  魏大呆子来了,就是有事也不能问,林先生本也不待说,把饭吃完了,问卫善会不会下棋,魏人杰手里捧着饭碗,看他眼盲腿断,想不出来他要怎么下棋。
  叶凝收拾了碗筷笑起来:“她才多大,怎么陪你下棋。”这两个一个做事,一个出神,随口说出棋盘上几个格子来,卫善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下盲棋。
  魏人杰在船上是学过下棋的,还钻在里头出不来,一听见他们随口你来我往,心里先还记得数,倒还能记住黑白,再过十步,一片模糊,这两个还能对答,一点都没含混。
  魏人杰目瞪口呆之际,卫善把在思量,这两个看着也不是脾气古怪的人,非但不古怪,人还很和气,跟她说话请她用饭,也肯谈两句旧人,怎么偏偏这样恼了小叔。
  她目色微动,就见青霜一直都乖乖立着,眼睛盯在林先生的脸上,面上少有的凝重神情,卫善忽然想起,上官娘子的夫家也姓林,是父亲的副将。
  就是叔叔不说,上官娘子总能知道些旧事,打定主意回去问她,冲青霜招招手,给了她一颗好玫瑰糖,青霜弯弯眼睛,神情依旧肃穆。
  天色将晚时,山色烟气升腾,叫龙王山也就是因着此地山虽不高,可每到清晨日暮就云山雾罩的,都说这是龙王进出,这才起雾。
  卫善不能久留,叶凝送她出去,送到山道边,眼前身边无人了,抚摸她的头发:“旧事便不要再问了,此时天下已定,局势再难翻盘,又何况徒若烦忧呢?”
  卫善闻言生意,抿唇道:“只怕卫家忘得了旧事,有人却还记得,不求翻盘也得求自保。”
  叶凝一向拿她当小姑娘看待,神态天真,人又貌美,不意竟会说出此等言语,怔得一刻就见卫善冲她摆摆手:“下回再来看您。”
  依旧骑在马上快马回城,耽搁一天连田庄都没能去,魏人杰脑子里糊糊涂涂全是一张四方大棋盘,上头密密麻麻落着黑白子,都骑到城门口了,这才想起来,那野鸡和兔子都是专打给卫善的,兔子只伤了腿,还是活的。
  家里妹妹半点见不得这些,打到的兔子便要养起来,他还以为卫善也会想这么玩,结果她看也没看那兔子一眼,马匹慢下来,张张口,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小气了,那先生瞎了眼没了腿,说不准就是打仗打的,过得这么清贫,自己怎么也没脸去讨要两山鸡。
  马匹进城慢了下来,卫善缓行到家中,吩咐青霜:“把你师傅请来。”就是卫善不说,青霜也要去的,上官娘子匆匆过来,一看见卫善便道:“那人生得什么模样?”
  她一向持重守礼,见着卫善总要行礼,此时却连行礼也顾不得了,语意激动,神色里满含期待,卫善把林先生的相貌说了,又说他会下棋,上官娘子面上喜色淡下去,轻道:“那是拙夫的兄弟。”
  林家兄弟一个习文一个习武,投到业州,称得上是卫敬禹的左膀右臂,竟不知这么多年,他还活着,卫善想问的不是林家兄弟当年如何,她要问的是为什么会恼小叔。
  上官娘子情知瞒不过去,抬眼看看卫善,叹了一声:“想必二弟是恼恨当年国公爷救援不及,这才满城覆灭。”


第98章 亡魂
  当年如何各人嘴里说的都有出入; 卫敬尧自罪自责,年轻的时候就好酒,后来出了事,喝起酒来更不要命; 他这样馋酒; 领兵的时候却一滴酒都不肯沾,就连正元帝犒赏三军,他也绝不吃酒; 只在家里喝个烂醉。
  这辈子卫善还没见他吃得这样,上辈子却是见过的; 喝得人事不省,到哪儿都得有人看着; 就怕他失足跌到池子里。
  卫敬禹派秦正业攻青州,当时青州城里已轮换了几股势力; 若不是占下青州丛寿荣有吞并业州并州营州三地的贼心; 卫敬禹也不会出兵。
  秦正业顺利拿下青州,跟着又吞并了青州城外几处小县; 以青州作了据点,向外扩张势力。卫敬尧被派去驻守营州,营州靠得青州更近些,但比青州要小上许多; 三座州府之间互为助守,一城有难,另两城派援军来。
  业州青州之间相隔不过四五百里的路程; 若兵临城下,骑兵先至,步兵后至,紧急行军三日开外便可到达救援,以此守望相助,扛过李从仪的大军,却被周师良攻下了。
  卫善不知小叔是什么地方延误了战机,只听说青州城当时守得也极艰难,周师良人更多,来势更猛,接连吃下吴州邢州一路杀到商桥。
  吴州宋仙师与卫敬禹之间早有君子协定,互能商贸,绝不互相干涉,若有强敌,自要相助。吴州在业州之前,中原两只大虎攻来,要杀到业州就得先吞下吴州。
  吴州失守,青州营州也已不远,当时业州城里的兵丁便派出一万多人马,助吴州守城,谁知营州又被围攻,来报信求援的,先去了青州,再来的州业,当此情形不能不救,卫敬禹弟弟父亲都在营州,又派出一万多人去。
  业州城也并非没有兵丁,建了这样厚的城墙,又架机弩又挖河道,闸楼两边都是射孔,瓮城一开都能扫灭小半敌人,不出城迎战光是守城守上三四个月也绝非难事。
  周师良的人攻过两回城,伐下周围树木造攻城楼,来势极猛,可业州城却没撼动半分,他的攻城梯架起来,一排五六个兵丁爬上去,上头就架起木栅栏来,这些人上不来,又被推下城去,城下尸首堆叠如山,那些攻城梯也被尽数烧毁。
  当时林参将被派到营州,人人都道业州城能守得住,谁知却偏偏没有守住,后来再问便是城中被人潜了进来,可怎么潜进来的却没人知道了。
  卫善小脸雪白,手指头紧紧绞在一起,墙那么高,闸楼里处处都是兵丁,怎么能被人摸上墙来,她望着上官娘子,上官娘子摇一摇头:“逃出来的都是多民人,只知道城里乱起来,到处都有人放火,人人口里传的都不一样。”
  这些民人还当业州城破了,还破得悄无声息,夜里急慌慌上街要逃,自己就先乱上一回,城中一乱,虽立时平息,也给了人可趁之机。
  后来便是苦战,周师良竟跳过青州直取业州,除了卫敬禹的名声更响亮之外,业州城里兵丁派出去一半,是三城之中兵力最少的。
  “那……那姑父没来吗?”卫善听得脸色煞白,嚅嚅问着上官娘子。
  上官娘子看她一眼:“来了,来的晚了。”四五百里日夜兼程两三日便到了,何况周师良大军进攻,也一样围了青州,他打退敌人再出来,用了八天。
  卫善掌心潮了一片,战事她不懂得,也无从懂得,可却听吴副将说过,秦昭赶赴云州,大军八日行进一千二百里,骑马有马走的还更快些,四五百里路程,纵有敌人拖着,也不该行得这么慢。
  上官娘子的丈夫就从营州赶回来救援时,在城外战死的,她为人严肃不苟言笑,两道眉间刻痕尤深,此时露出苦意,摇一摇头:“公主纵是把亡魂招来,一一问个清楚,又能如何呢?”
  卫敬尧知道林先生竟肯给卫善开门,还留她吃了一顿饭,冲她点点头:“那善儿就多去看看他,他是大哥的好朋友。”
  林家两个兄弟,一个是属下,一个却是朋友,卫善料想亲爹恐怕少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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