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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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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善一看他不动了,瞪他一眼:“你去不去?”
  魏人杰磨磨蹭蹭半天,又不能真看着她自己去,卫修在审县令,那个县丞也不知是好是坏,吴三在审那几个贼人,除了他也没有旁人了,耷拉着脑袋道:“去就去。”
  卫善眼睛弯一弯,立起来整整衣衫,回身一扫,挑了胆大些的初晴跟着,一面走还一面同魏人杰商量:“我看那县令油滑得很,如今还百般狡赖,须得从那女人身上想法子,你一句话都不许说,只要我一动,你就抽刀。”
  魏人杰百般不耐烦,打一顿的事儿偏偏要弄得这么麻烦,他生得高壮,卫善立在他身边只到他肩膀,魏人杰低头看看她,卫善头顶上的缀珠金冠晃个不住,嘴也一开一合,转着眼睛满是主意,魏人杰把两只手背在手后,腰刀一动一动的,懒洋洋的应承:“行罢行罢。”
  卫善倒也没发怒,她知道魏人杰就是这么个脾气,真等审起人来,他绝不会偷懒,几人一下楼,才刚拐过弯,还没进那间小屋子,就听见屋子里头县令夫人正在嚎啕,大声呼冤。
  一声冤枉叫得一唱三叹,半哭半闹,里头沉香和青霜被她这一句给唬住了,两人还不及反应,卫善便推门进去,面沉如水,扫了一眼青霜:“堵住她的嘴!”
  卫善心里暗道一声糟糕,驿站统共就这么丁点大的地方,她一叫冤枉,那边提审的涂县令便能听见,两边一句话不说,只要牢牢咬死了,这事儿便是卫善办错了。
  青霜劈手过去,涂夫人看着肉山也似,哪知道竟半点儿都不经吓,眼看手刀过来,立时噤声,小声啜泣,拜倒了就哭,却一句话也分辨不出来。
  卫善在桌前坐定,初晴还上了茶来,一边是侍女捧盘,一边是武士拿刀,卫善掀开茶盖儿抿了一口,这才说道:“你可知道,关你是为了什么?”
  涂夫人看着悍勇,一听问话直打抖,,她丈夫还在抵赖,咬定自己是受了蒙骗,绝没有做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真有罪也是失察之罪,绝没有欺君枉法。
  吴三审了那五个贼人,不等用刑就全数招了,其中那个打头那个年老的,还真是太监,看着细皮嫩肉颔下无须,几个兵丁解了他的裤子,脱下来验明正身,确是个太监无疑。
  破宫的时候逃出来的宫人太监不计其数,几个宫门都形同虚设,后来乱定,虽在城中搜查过,可乔装打扮逃出京城的也不在少数。
  这个太监原来是守库房的,见机还算快,偷了一批金银出来,打扮成个妇人出了京,身边跟的这两个少年,是老太监出阵京城,躲过风声之后买来当干儿子的。
  手上的银钱花光了,又无一技之长,便想起这么一出来,这也已经不是他们头一回行骗了,可矫旨选妃却还是头一回。
  原来只不过假托太监年老回乡路过州府,说认识这位大员那位太守,说是能替人走门路,骗些金银出来花用,后来便有人送女子托情的,官大人添上两三个美妾,也是寻常事。
  不意叫这几个骗子想出了新的生财之大,回回要做的排场,花费大得利少,长此以往,骗来的还不够开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矫旨选妃,好骗些钱财。
  挑中了淩县,就是因为那一棵贵妃树,此时花时未过,槐花开得落雪也似,这五个打听了本地有这样的传说,租了一条大船,又置办起行头,私刻印章,光明正大乘船停靠。
  谁也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容易,原来只想骗上三五日,不等淩县县令去上峰问话,把县衙门偷个空,这几日里也必有城中富户替女儿说情送礼,骗上这一票,怎么也够吃半年的。
  谁知道淩县县令姓涂,人也糊涂,看过一眼就真当他们是选妃的,原来不过是小骗,这回却是大肆搜刮,还真挑了几个貌美的民人女子,等出了淩县,就转手远远卖了,若里头有好的,挑出来教导一番,充作宫人,一同行骗。
  这太监把实情都给说了,一句都不敢欺瞒,钢刀架在脖子上,碰一碰就沁出血珠来,划破一点儿皮子,就尖声叫嚷起来,全问明白了,这涂县令除了糊涂些,倒真没跟他们串通。
  吴三派人送了两张纸进来,卫善草草扫过,心里分明知道这县令夫妇二人必然有事瞒着,可若是没拿住实据,倒也不好定罪,贼人已经招认,难道就轻轻放过?
  卫善本来就是来骗她的,吴三送了两张认罪状来,倒是正好,她装模作样把那两张纸细细看过,掀动纸页的时候,特意把那几个红手印拎起来给魏人杰看一看,笑盈盈道:“咱们不费功夫了,外头已经认了。”
  魏人杰才要开口,卫善截住话头:“已经招认了,这妇人才是主犯,也不必审问她了,把她提上京去,矫旨大罪,也不知是千刀万刮呢,还是满门抄斩。”
  卫善不过诈她一诈,她说得笃定,把纸一挥,把茶盏搁在桌上,人立起来,指甲掸一掸裙子,嘴里还嘟囔两声:“真没意思。”
  涂夫人缩成一个球,眼睛前晃过那张纸,确是写了满满当当,又押了几个红手印,她哪里知道五个贼人已经拿住了,只当她丈夫正在受审,一听把这罪过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扑上来就要扯卫善的裙子。
  被青霜踩住了手,她连声高呼冤枉,就差要抱着卫善的大腿诉冤情,卫善站定了,蹙着眉头,满面是不耐烦的神气,就差打个哈欠:“你有什么话就早说,外头连囚车都拉来了。”
  涂夫人抽抽哒哒把话全说了,涂县令确是看破了,那几样东西里,除了一个印章还刻得有些模样,旁的东西都很粗劣,再说人都来了七八日了,上头还没公文发下来,原来信的,也不信了。
  他眼看着驿站来来往往这许多人,比公主来行馆也不差什么,这个老太监心狠手黑,什么都敢收,涂县令看着眼热,一断定他是假的,确是想要拿住他的,可想一想,又眼热他收到的那些钱,想等他走时,在渡头安排人截住他,把那船上的金银一股脑的搜罗出来。
  椿龄一直立在一边,手里捧着一叠纸,卫善此时许她坐下,笔上沾了墨,把涂夫人说的话一个字儿不漏的全记下来。
  夫妻两个是怎么说的,何时说的,主意打完了,预备让谁去截下船只,这几个人又怎么处置,那几个民人女子又当如何。
  涂夫人为了保命,也没甚不肯说的,卫善哄她,说事儿没办,顶多再加上一样罪,若是把脏水都给担了,那就只有杀头了。
  涂夫人哆哆嗦嗦一个字都不敢漏,卫善打起精神反复问了几回,一句一句的对,问了她三遍,让她按下手印,一式二份,一份送给吴三,一份送给卫修。
  让卫修拿着这份证词审问涂县令,便是他再奸滑,也已经有铁证,再让吴三去把一同串通的捕快给拿下,里头还真没有那个县丞的事儿,能安心把接下来的事儿交给他办。
  涂夫人还不知道自己受了骗,招完了便是骂丈夫,一口一个杀材,分明就是他的主意,倒要让她被杀被刮,卫善这回真的立起来要走,出了门就打一个哈欠,过了她睡觉的点儿,人已经发困了。
  沉香一把扶住她,眼睛亮闪闪的发光,青霜笑嘻嘻的比划:“还是公主有主意,她人这样壮,胆子倒只有核桃那么大。”
  魏人杰那把刀还是没出鞘,可他也知道,若是今晚不诈出来,拖得长了,涂县令知道没有实据,更不会开口说实话,这事儿便被他逃脱了。
  他还傻愣愣跟在卫善身后,到卫善要进房门了,转头一看他还跟着,奇了一声:“你还有事?”
  魏人杰抬头一看,都已经跟在门边,脸上一下子红起来,夜黑月明,照得卫善面颊莹莹生光,魏人杰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半天才道:“你们卫家人,果然都狡诈。”
  卫善这回生气了:“你们魏家人,果然没头脑!”,当着他的面,“嘭”得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69章 菩萨
  魏人杰被关在房门外; 明明心里是想夸她机灵的,若不是她见机快,就被这对夫妻给骗了; 可一张嘴吐出来的却偏偏不是夸; 龇着牙干了站了半天还是没去叩门,自己转身走了。
  卫善把门摔在魏人杰脸上; 依旧还是气动; 可跟他生气也是白气; 明儿他自个就忘了; 根本不记着自己说了什么惹人烦的话。
  卫善抬起袖子扇扇风,沉香抿嘴笑着替她调了一盏花露来; 天已经晚了; 再吃茶怕走了困意睡不着,玫瑰花露一调; 送到嘴边饮上两口; 这才觉得去了几分恼意。
  沉香铺开纸笔; 拨亮了灯芯; 初晴磨墨; 卫善就在驿站屋里的方桌上给卫敬容和正元帝写信;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加一字添减写上了去。
  这些人还得提到京里去,发给大理寺再审,一干人证物证都要送上,添减功劳也是无用,大事都办了; 也不争这一点儿。
  写了满满两张纸,看一看案头摆着的那封秦昭写过来的信,事儿一忙,竟忘了要回信给他,咬着笔杆发怔,想着要怎么把这桩事告诉他,想一想还是画画,依旧铺开一张纸,画了驿站后院里那张石桌石凳,又让初晴调了石绿画竹子。
  她把她怎么审案的给画了上去,心里很有些得意,等那画儿晾干了,一并塞进信封,分作两封等明早寄出去。
  沉香一面熏被一面道:“我听说有七八个女子已经坐上了船,若不是公主识破,她们也不知道要遭什么样的祸端。”
  那贼人全都已经招了,挑上来的都是美貌女子,这会儿不好动手,待船离了岸,还有什么不能施为的,若是听话的便留在身边,若不听话就远远卖了。
  卫善一辈子都不曾见过这样的恶事,人竟胆大如此,她歪在床上,隔得许久都不能睡,有作恶的还有纵恶的,这案子送上去,必是死罪绝不能脱逃。
  椿龄写的那份证词派了大用场,青霜把这两份证词送到卫修吴三那儿,吴三审的那五个贼人,自然不知一上船就会有人等着他们,驶到浅滩上也就没了性命。
  卫修捏着那张薄薄证词念给涂县令听,涂县令才还百般不认,此时痛哭流涕,嘴里也不知骂了老婆多少句蠢妇,趴在地下认了罪。
  他知道卫修是辅国公府出身的,连行贿的心思都没敢起,才还心中庆幸得亏还没下手,只要咬死了自己是被骗,至多判个失察之罪,从淩县派到更远更偏僻的地方当官而已,没料到心中算盘全被妻子抖落出来,萎顿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事儿闹了一整夜,县令犯案,县丞便暂代县令职位,此案又与别案不同,他在写案情的时候把永安公主夸上了天,连同证物和犯人,一同押解进京。
  闹了一宿,第二日卫善门前来送东西的便不是富户了,民人有拎着鲜鱼来的,还有摘了菱角来的,新开的茉莉栀子芙蓉,盛在盘里送上来,一篓一篓的白槐花从村里担出来,和面蒸饭,吃得满口生香。
  宝树玉花卫善没收,茉莉槐花却尽数收下,还有人放下花就在驿馆外面磕头,一问原是苦主,差一点儿女儿就被骗了。
  卫善一人赏下五贯钱去,专给这几个姑娘,眼看人还络绎不绝,便不再收东西,歇上两日预备登船,船队还往业州去,这几个犯人有专人押送进京。
  这一干人戴着夹棍上路的时候,民人一路跟着,也不知多少拳脚打在这几个人身上,那个老太监叫李瑞福,骗了富户许多银钱,被人拿牛马粪塞了嘴糊了眼,若不是怕打死了不好交待,几个押解的差役也不会拦。
  这约莫是县丞的手笔,有心要弄出一个大动静来,县令一走,上头的任令还没下来,他暂代县令之职,说不准就能升迁。原来也没少受涂县令的气,这才着人拖拖拽拽的把人犯赶去了码头,这一路这几个人也不知被骂了多少句,吐了多少下唾沫星。
  青霜看了好一场热闹,和小顺子两个回来告诉卫善外头怎么个闹法,小顺子和青霜两个一搭一唱,外头如今说起卫善就要加一句千岁。
  说什么的都有,还有把永安公主说成是神仙降世的,要不然怎么一眼就能看得出县令夫妻心底藏奸,只有在菩萨跟前才不能欺心。
  卫善听了便笑,分明是那几个自己出逃被人逮住了,到说是她瞧出来的,若没有那几个贼人出逃,也不会这么快就坐实。
  得救的几个民人女儿都要来给卫善磕头谢赏,卫善见了一回,这七八个果然个个生得水灵灵的,从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里头还有一对儿姐妹,本来都被选走,家里只有老母,怎么支撑得住,卫善听了,便又发下赏去。
  等她出船要走时,码头上人头攒动,比她出永城的时候送行的人还更多,兵丁两边拦住,不住有人抛花到大辇上,卫善坐在辇中不动,隔着薄纱帘儿,只能隐隐绰绰看见她头戴凤凰金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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