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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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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礼贤的棺木一直停灵在袁家的正堂,纸扎的白花围在棺前,孝幡还挂在灵堂中,偌大一个相府,无人能为袁相发丧,魏宽先去谢家接了袁夫人:“若有罪责,魏某人一力承担。”
跟着去了袁府,在街上寻了个白事班子,吹拉着把袁礼贤的棺木抬出城去,就连坟地也是魏宽给寻着的,这件事眼看是不能善了,总不能一直停灵,他眼看着人一铲铲土盖在棺上,寒冬腊月,魏宽自己拿过铁铲,替袁礼贤把坟包上土夯实。
袁慕之和袁含之原来是想扶枢回到龙门山的,替父亲守孝三年,也和袁礼贤未出山时一样,在龙门山开讲堂,这案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审完,这么停灵在袁府,总叫人不忍。
魏宽烧了一叠纸烛元宝,在袁礼贤的墓前呆了许久,跟着便回了家,这事立时便被监察御史报给了正元帝,可正元帝并未罚他,依旧还让他呆在家中。
魏宽却没有真的呆在家里不出去,他隔得几日便去大理寺一趟,曾文涉被他打得怕了,见着他来嘴上虽然骂骂咧咧,可人却躲得远远的。
魏宽从前门进来,他听见风声就从侧门溜出去,魏宽也不是当真堵他,打了他一回能容情,第二回 便说不过去了。
他常往大理寺去,一坐就是一整天,去的路上往铺子里头切些猪耳朵猪头肉,怀里揣着油纸包,手里拎两壶酒,溜溜达达的往大理寺的牢里一坐,和袁相两个儿子吃酒吃肉。
曾文涉气得又在朝上参他,正元帝把魏宽从家里叫过来,魏宽理直气壮:“那是我女婿,我去瞧一眼,送眼吃的,有什么不成?他要审案便审就是。”
人人都知魏袁两家亲事不成,没成想魏宽到这会儿竟认下了,曾文涉才要反驳,被他当堂一瞪,想到自己掉的那两颗药,用铁丝补了说话也依旧漏风,眼睛只管望着正元帝。
正元帝把魏宽留下了,到无人处对他道:“你撒气也该撒得够了。”
第277章 琼花
紫宸殿后殿是正元帝的寝宫; 他把魏宽叫到后头,一付预备促膝长谈的模样; 王忠一听正元帝的声调便赶紧转了出去。
林一贯赶紧凑过来表功:“大监不必忙,我已经吩咐茶房预备茶水了。”
王忠睨他一眼:“说你不成材呢; 这模样可是该喝茶的?”说着吩咐小太监去取两壶酒来,又让典膳预备下酒小菜,俱是正元帝爱吃的; 卤猪耳朵、草扎圆蹄; 都薄切了码在碟上; 再加两碟盐炒花生,拎在食盒里头亲自送进去。
壶盖一开,满是酒香气,正元帝瞧了王忠一眼,虚点一点他,任由他把酒菜摆好; 对魏宽道:“都送上来了; 陪老哥哥喝一杯。”
魏宽掀了袍子坐下; 取过酒来便喝,正元帝陪饮了一杯,还伸了筷子亲自挟上一筷添到魏宽的碟子里。王忠布完了酒菜低头出来,退到门边侯着。
林一贯伸头看了,啧啧出声:“大监真是神了。”
王忠斜他一眼:“去甘露殿禀报娘娘,今日陛下吃了酒,宿在紫宸殿中。”
林一贯一溜小跑去了甘露殿; 也不知日日去回报是为着什么,这些日子陛下从来都少往甘露殿去,绿头牌都停了许久了,便是不说,皇后娘娘也没啥好忧心的。
卫敬容一听正元帝在和魏宽吃酒,蹙蹙眉头:“让大监看着些,陛下还服着丹药呢,经不得酒性。”说着赏了林一贯一个红封,问明白预备了些下酒的小菜,跟着便道:“天也凉了,不能光吃凉茶,叫光禄寺进个炖羊肉上去。”
林一贯应一声退了出来,这回却不是他自个跑,自有小太监跑腿,他慢慢悠悠走在宫道上,便见甘露殿的宫人往后殿去了。
林一贯才出了甘露殿,卫敬容立时收了笑意,吩咐结香道:“着人各个寝殿走一遭,赐些花膏,给宓才人多一份羊奶。”
结香抬头觑觑卫敬容的脸色,低头应是,着小宫人往各殿送东西,自己在西边殿中绕过一圈,最后才往小宓才人的浣花阁中去,把羊奶赐给她,浣花阁里立时叫了宫奴抬去热水。
典膳送铜锅到紫宸殿中,正元帝已经一年多都未曾饮酒了,今日开戒,薄饮几杯把肚里的馋虫勾了出来,魏宽更是喝得面上泛红,他一吃酒,一张脸便红得好似关公,一杯连着一杯,把自己灌了个半醉,这才醉眼迷蒙的看向正元帝:“哥哥不厚道。”
从他嘴里能说出这一句来,显是气愤已极了,正元帝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密奏来递到他手里,魏宽看一眼便鼻中喷气:“我看不懂这文绉绉的东西。”
正元帝不以为忤,把密奏抖开,这上头是从大夏送来的密报,袁礼贤通敌,通的是大夏边防厉振南,船只经厉振南的关卡进入运河下游,大业风一吹,江宁王的宫中便也跟着结了一层霜。
厉振南守着运河关卡,是许多官员的眼中钉,就连江宁王也是既要用他,又要疑他,当年失掉郢城便被无数人弹劾,如今又出了这一桩事,正元帝只消伸伸手,罪状便似雪片一般飞向大夏宫廷,飘落在江宁王的御案上。
魏宽瞪红了眼,茫茫然看向正元帝:“大哥的意思,是要除掉厉振南?”再换一个将领根本就守不住吴地,大业战舰齐备,只欠东风,只要厉振南被换,江宁王便是自毁长城,拱手把江山送给大业。
魏宽回过神来,他喉口梗住,一口肉再咽不进去,正元帝却说得兴起:“我只当我老了老了,这辈子没有这一天了。”
魏宽双目被铜锅蒸腾冒出的热气熏得更红,他怔了良久,一下扔开了酒盏,伸手拎起壶来,对正元帝道:“祝陛下早日一统江山。”
正元帝哈哈两声,面上郁色尽去,举着杯盏一口饮尽,伸手拍一拍魏宽的肩膀:“朕的江山,怎能少你这一员猛将,跳梁小丑不值一哂。”
魏宽也昂头哈哈笑了两声,脖子一抻灌下一壶苦酒,低头只顾着喝酒吃肉,两壶早已经喝尽了,干脆抬了两坛上来,仿佛两人还年轻时似的,一人喝了一坛子。
魏宽喝得烂醉,正元帝也已经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两人倒卧在一处,王忠让金吾卫把魏宽扶出去,魏宽本已大醉,两个金吾卫把他扶到宫道上。
这会儿早已经宵禁了,没有金鱼符出不了宫城的门,只得暂且把他扶到兵部的值房中去歇息,魏宽吃了酒热,被冷风一激,醒过来欲吐,两个金吾把他扶到树边。
魏宽扶着树干呕半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人倒越发清醒了,抬头望向紫宸殿,看那殿顶兽首,忽地想起当年打进皇城时的事来,他喉头滚动呵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金吾只当他醉了,魏宽垂下头去,两人把他架到值房,自有小太监侍候着换衣擦脸,又沏了热茶来送上,听见屋里酒鼾如雷,这才退出去带上门。
王忠着人扶魏宽出去,正元帝喝得比魏宽少得多,饮两口送上来的蜜茶,看见王忠托了个托盘进来,里头搁着一枚枚绿签,王忠躬身奉上,正元帝本不待伸手,顿得一顿,今日酒饮得多些,又吃了羊肉,身上确是燥得慌。
他正迟疑,王忠便道:“陛下清心许久,也可适时享乐。”
正元帝确是许久不曾传人侍奉,今夜兴致高涨,仿佛弹指之间便可攻下吴地,把大夏余下那一半江山都收归大业,懒洋洋伸出手去,从那十几枚绿头牌里挑了一枚出来。
王忠接过一看,见上头刻了一朵琼花,依旧躬着身子:“是浣花阁宓才人。”
正元帝倒还记得这个娇媚的小才人,点一点头,不曾再换,王忠便吩咐人把宓才人抬进紫宸殿来,自己把托盘交给了林一贯。
林一贯才出门,便有小太监要接过去,被他瞪了一眼,亲自把绿头牌送进敬事房,却不曾把牌子挂起来,而是收进布袋中,每一块绿头牌上,刻的都是琼花。
宓才人第二日便得了许多赏赐,连甘露殿中也一并发下赏来,正元帝离得清虚完了,不必再跟着他做早课谈道术,头回解禁还知道节制,可他原就在情事上少有顾忌,起了这个头,便隔上三五日就要传一回宓才人。
袁礼贤的案子,到年中还未结案,江宁王迟迟未有决断,南边朝中弹劾厉振南的人越来越多,江宁王却顶住了压力留中不发。
而士林中为袁礼贤喊冤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读书人齐聚在皇城中,由人领头上书谏言,闹得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袁相出名便罢,袁含之也因为也广扬诗名,由此纠集的人不在少数,这个新年,一南一北两个皇帝的日子都不好过。
魏宽那日吃醉了酒回去,曾文涉打听着典膳还往紫宸殿中送了锅子,知道正元帝不信袁礼贤,却深信魏宽,一时且扳不倒他,魏宽又是个粗鄙人,上来便是拳头,惹不起他,便只好躲着他。
正元帝以为安抚住了魏宽,也约束过曾文涉,他原来起义推翻大夏是众望所归,却不曾想袁礼贤竟有这样的人望。
曾文涉查来查去也没查到袁府里有多少银子,他再不相信袁礼贤同大夏有这样的交际,竟不贪图银财,可库房里没有,家里搜出来的东西远远不及曾文涉心中所想。
难道袁家还能把银子铺了地不成?掘地三尺也没找到钱财,原还咬牙想做假,金饼上又不曾刻下名字来,可师朗步紧盯,看他把袁府的青砖地都起出来堆到一边,拂了袖子道:“曾相可要去茅厕掏一掏,也许袁相视金钱如粪土,把金饼都沉在茅厕里。”
那些个太学府的学生们已经有人主张换掉曾文涉,曾文涉如何不急,就怕民怨沸腾,正元帝为了平熄众怒,当真把他从宰相的位子上撸下去。
他越是着急,就越是想找出袁礼贤的罪证来,闹了两三个月,抓了这许多官员,却没查抄出这些银子来,他也根本查不出来,这一批银子都在国库之中。
病急乱投医,正元帝越是模棱两可,曾文涉就越是以为自己得到了默许,眼见这团火烧无可烧了,便把火引到卫家身上去,卫平就在清江,他与厉振南必也有牵扯。
江宁王终于抵不住世家老臣的压力,把厉振南身上的爵位削去,又把他从外围调回杭州去,正元帝等此刻已经等了许多年,花费的功夫怎么能被曾文涉毁去。
到得此时,御案前弹劾曾文涉的帖子越来越多,在宫门外纠集的太学生也越来越多,正元帝在正月开印头一件事,便是罢相,斥责曾文涉办事不力,罚他在家思过,却不曾给出期限,也许再也不会用他。
曾文涉如遭雷击,秦昱更是大惊失色,最后正元帝定了袁礼贤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也不说那本帐册是真是假,袁礼贤虽不能以宰相尊荣下葬,却保留下了《功臣录》中头一名的位置。
袁家二子糊里糊涂的进了大理寺,关上小半年,又糊里糊涂的被放了出来,归还家产,也不曾收回爵位,照旧可以让袁慕之继承。
正元帝连消带打,一箭三雕,甩出一张网,网住了袁礼贤、曾文涉和厉振南,清明才过便下旨意,着晋王进京岁贡。
第278章 喜事
这一年来京城之中风云变幻; 先是袁礼贤因病去世; 跟着是他二十多年来的清白名声被毁; 宰相通敌一案闹得沸反盈天,虽然正元帝最后放过了袁家人; 可却没放过袁礼贤,给他定的罪名是与大夏朝官“暧昧不清”。
袁礼贤人都死了; 自然无法为自己辩驳; 也无法质问正元帝为何把这一盆污水泼在他身上,正元帝折掉一个他本就已经不愿意再忍耐的宰相; 把大夏勇将厉振南拉下马来。
厉振南镇守大夏边防,当真是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秦昭当年能从他手里拿下郢城,实属侥幸; 天时地利人和,少了一样都没有这样的运气。
据说这一战被厉振南深以为耻,对他来说秦昭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将,他一老将; 竟在毛头小子手里吃了亏,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若是厉振南在大夏建兴帝一朝当武将,必是开疆辟土的开国功臣,可他空有一身报国志,偏偏遇上的是大夏末帝,若不是大夏叛乱四起; 厉振南这辈子都只能在军营里当他的十夫长,因为没钱没关系,怎么都爬不上去。
偏偏老天给了他这一次机会,他上征杀敌最勇猛,拿人头攒军功,升着升着,就升到将军,又护送江宁王避祸吴地有功,据说江宁王当年还给了他一道密旨,若是末帝带着沈青丝南下逃亡,让厉振南杀了末帝,送沈青丝进宫。
厉振南接了旨意,等于多了一份拥立之功,此后十来年中稳稳当他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可他的日子并没有因为从十夫长升到大元帅就好过起来,朝上的明枪暗箭依旧不少,而江宁王对他的信任和宠爱被这一次次的弹劾都给消耗尽了。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大业宰相袁礼贤通敌卖国,江宁王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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