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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台-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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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的女人都在屋子里,眼看着她下拜。
  那扇子半掩半遮,只瞧见一点红唇半弯雾眉,睫毛密密垂着,面上非但半点没有骄纵之气,反而是个极娴雅贞静的人。
  顿得一顿的反是太子妃,她抬眉细着姜碧微的脸,要说的话卡在喉咙口,身边的宫人赶紧动一动,反是姜碧微行着礼动都不动,眼睛也没有抬起来,听完了训导低声称是,被身边的宫人扶去了偏殿。
  太子喝得半醉归来,苏良媛陪在太子妃身边,太子妃屋子里依旧铺着红,从坐褥到引枕,她叹口气:“姐姐何必自苦,咱们先就知道的,何况太子也就只呆过姐姐屋中。”
  在掖庭能知道的事虽不多,却也不少了,比如太子和两位公主的事,先是差点儿跟永安公主定下婚事,后来一心牵系长宁公主,永安公主端阳宴上已经见过了,苏良媛想的跟太子妃是一样,如今年纪还小,就已经如此美貌,那么太子心里喜欢的姜良娣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先看过卫善,再看姜碧微,都是盛妆,一时倒难评定究竟是谁更美些,几个人里也只有云昭训是读书人家的女儿,眉目间的神情倒跟她有几分相似。
  太子妃抬眉看她一眼:“散了罢,等明儿给姜良娣见礼。”她是赏赐,余下几位份位低些的算是互赠,看人送礼也能瞧得出来究竟如何。
  第二日几个人一早便到正殿中相聚,等得一刻亲眼看着太子把姜良娣送到殿前,看着她进来了,这才往前头去了,昨日穿着礼服,今日穿了常服,湖色缠枝葡萄纹样的裙子,头上梳了个偏髻,簪着一枝玉兰花簪子,衣饰都不甚华丽,反而越发显得肌肤晶莹,眉眼含着朦胧水气。
  进门行礼,太子妃给了一对金簪,碧微双手接过,又双手递到炊雪手里,这才各自送礼,苏良媛赠她一对响珠镯,回礼也是一对嵌宝手镯,人人相互赠的都差不多,等到坐在一桌上用饭时,宫里传出消息来,说是太子惹怒的皇后,被皇后领到奉先殿行家法去了。
  太子妃一听大急:“究竟出了什么事?”
  来传话的宫人知道的也不详细,只知今日下朝请安的时候,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惹怒了皇后,几个人都猜测不出,先看太子妃,再看姜良娣。
  碧微心里吃惊,面上倒还镇定,眉心一蹙,见人人都看过来,牙关轻咬,看向太子妃道:“娘娘生这么大的气,姐姐可要去看看?”
  该先问小禄子,可小禄子没回来,一屋子人都不先开口,就算知道不妥当也要说,太子妃听了却顿了一步,她进宫这些日子,就没见过皇后娘娘动气,怎么这才刚进门一日,就出了这样的事。
  秦显下了朝就往丹凤宫去,给卫敬容请了安,卫敬容看他神色舒展,看上去心绪极佳,托了茶盏点点他:“已经遂了心意,往后可不能再胡闹了。”
  秦显面上笑意收去,半晌都没言语,卫敬容看他刹时收了欢喜,也知道他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张了几次口都又咽了回去,连带的把劝他往后待太子妃好些的话也都一并咽了。
  正要问他留不留下来用饭,秦显忽然开口:“我想,给她一枚金印。”没有宝册,给一个金印,当初答应了她是要娶她,不是纳她,既已无法改换,就想给她一枚金印。
  卫敬容搁下茶盏,肃着一张脸问他:“你说什么?”
  秦显反而抬了头,直直看着卫敬容:“我想给她一枚金印。”刻些什么都好,给她一个,让他心里就能好受些。
  卫敬容看着他,许久都不说话,隔得半晌披衣起身,把如意交到奶嬷嬷的手里,对秦显道:“你跟我来。”说着一径儿出了丹凤宫。
  秦显知道母亲生气,他立起来跟在身后,也不问她要去哪里,走过丹凤宫,便是修了一半停工的甘露殿,再过去便是紫宸殿,还以为是要去找父亲了,就像小时候他犯了大错,而母亲无法下手狠罚的时候那样。
  谁知一路又走过了拾翠殿绮绣殿,到宫庭的东北角,是他一年只进五回的奉先殿,上一回进来还是清明,给各位祖先烧过香,母亲着意让他在生母画像前多跪一刻。
  娶正妻时太子妃也跟着过来请过香,清明祭祖一宫的良媛承徽都来了,挨个往前进香,可他最想能来的那个人,却没有来。
  卫敬容指着蒲团,面上含霜:“你当着你亲娘的面,跪下罢。”
  秦显“扑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着青砖地,这一下跪得极重,卫敬容听见了也面色未动,让结香取来竹杖,对着供台前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道:“是我没能把他教好,从小打他打得太少了,今日当着你的面行一回家法,盼他从前能明白道理。”
  竹杖还没落到秦显身上,那头王忠已经来了,看见皇后这个模样,不敢阻拦,急急回去禀报正元帝,太子妃未到,正元帝卫善就都接着了信儿。
  仙居殿离得秦先殿最远,宫人报到仙居殿时,卫善正在试嫁衣裙,尚织局里她连年长了多少都有记录,这两年长得快些,可依旧还是不够身量。
  尚织局的宫人掩了口笑:“晋王的礼服已经裁出来了,他身量高些,公主得穿着高底鞋子,行礼的时候才相衬。”
  这倒是原来没想过的,鞋子得更高几寸,按着身量裁出来,穿在身上就显得短了,就多放出来些,卫善没穿过这么厚底的鞋子,她蹙了眉头:“我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沉香几个笑嘻嘻围着,听见她这么问,都笑起来:“晋王必把公主扶好了,等明年三月一过,咱们是叫王妃,还是叫公主?”
  几个人笑作一团,婚期定在明岁三月,这么一层一层的厚重吉服,穿着也不会冷,怕还热些,里头的衬衣得又软又贴身,拿凉绸织。
  一屋子宫缎衣裳,挑花样挑织法,正闹腾着,收着信儿说皇后带太子领家法,卫善身上还裹着绸子,七手八脚解下来,急急奔出殿去。
  和太子妃两个一前一后进了奉先殿,心里虽急也知道姑姑没多少力气,板子打在秦显身上,也就红上一红,谁知进了殿却见是正元帝拿着竹杖正在打儿子,太子妃吓得钉在原地,她哪里见过正元帝这番怒意,卫善怔得一怔,就见姑姑立在一边,扭过头去。
  秦显身壮体热,早已经换了夏衣,竹杖头尖身扁,落在人身上只听见皮肉“啪啪”声,卫善急步进殿,眼看着落在秦显身上的竹板越来越轻,劈手一把夺过,自己也没能想到能从正元帝手上夺过竹板,还当怎么也得先挨几下,拿过来便扯住正元帝的衣袖:“大哥犯错,骂他就是了。”
  落后赶来的还有秦昱,他一进殿门就,就掀起袍角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连着给正元帝磕了三个头:“还请父皇保重身体。”
  太子妃跪在殿门边,卫敬容看她一眼,这才上前,宫人捧了冰盏来,正元帝喝上一口只觉得头疼腿疼,“嗞”了一声,秦显一下子立起来,后背打得一片淋漓,面上颜色不动,伸出胳膊一把架住了正元帝,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腿上不要着力。
  等把正元帝扶到丹凤宫,开了两边窗吹风,这才舒畅些,看儿子身上的衣裳都被吹干了,摆一摆手:“你回去养着罢。”


第135章 幸灾
  正元帝急赶到奉先殿中; 并不曾坐辇,这会儿天气已经热了,又是晌午; 太阳一晒腿上涨得厉害; 要说疼也没有多疼,只是头晕; 到了凉爽处; 吹吹风再喝一口宁神茶; 这股火气又消散下去。
  头先那几板子可没留余力; 这会儿看见儿子背上衣裳都被打裂了,皮开肉碎的模样; 正元帝又心疼起来; 十三起就跟着他在军中历练,叫嚷了许多年要打他军棍都没落下手; 反而是成家了才打他这第一回 。
  挨了这么多下; 一声都没吭; 还能一把把自己扛起来; 正元帝人靠在榻上; 看见儿子满脸通红梗着脖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 摆一摆手,依旧叫他去。
  秦昱就立在榻边,他到的晚了,夺板子抱大腿哭求的戏一个都没赶上,先被卫善抢了竹板; 后头又有太子妃哭成一团,他至多赶上一个下跪磕头,也不知道秦显到底是怎么惹着了父亲,看见那石青绸衣一块块血渍就想起自己挨打时的样子。
  接连磕了几个头请父皇保重身体,脑袋把青砖地叩得“嘭嘭”直响,磕得额头破了一层油皮,来回反复就是那几句话。
  他挨打时秦显可没替他出过头,也只有皇后意思意思送了些伤药来,此时看见秦显后背一片血渍,只觉得快意,可这快意转瞬即逝,卫善才有多少力气,一把就能从父亲手里夺下竹板,知道这是父亲心疼大哥,心里又后悔,该抢在卫善之前伸这个手。
  秦显没有说话,秦昱一直等着,作个涕泪横流的模样,仿佛看见正元帝身上疼痛,他也一样跟着疼痛,此时加上一句:“大哥就给父皇认个错罢,父皇有腿疾,受不住这样的急怒。”
  秦显还不说话,卫敬容又刚刚动过气,卫善拿眼一扫,见嫂嫂哭得这样,上前一步坐到榻边,满面是笑,团了手替秦显求饶:“就饶了大哥罢,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嫂嫂还看着呢,她心里必定想着好凶的家翁。”
  除了卫敬容正元帝和秦显三个,殿中余下都不知道秦显为了什么挨打,卫善跟着跑回来,也顾不得撑伞坐辇,鼻尖沁着汗珠儿,面颊红润润的,正元帝本就不愿意再提起来,看她这样说把怒意尽数,笑了两声:“善儿还没进门呢,就怕家翁凶你了?”
  卫善知道他这便是不生气了,作不出害羞的模样,嘴上埋怨:“哪有家翁打趣人?”伸手冲太子妃招一招:“嫂嫂给家翁添添茶,喝了这一杯这事儿便罢了。”
  卫敬容此时方道:“往后不犯糊涂,自然就罢了。”
  太子妃哪里见过这样发怒的正元帝,他本来就生得龙筋虎目,又是带兵杀敌在战场上滚了二十年的人,他一怒起来,骇得人手脚发麻,若不是宫人扶住了,她都支撑不到丹凤宫。
  卫善这么说,太子妃身边的宫人赶紧替她捧了茶来,她恭恭敬敬捧在手里,止不住手抖,死死咬住牙,依旧还是手抖,好容易才捧了上去,卫善离得最近,一托一捧,正元帝饮上一口,这事便当了了。
  当着秦昱的面,依旧不肯透露究竟是为了什么打了秦显,就当是他犯了驴脾气,父子两个顶了起来。越是不肯说,秦昱就越是一力想打听,好端端的都去了奉先殿,还有什么事儿能让人皇后都气成这样。
  卫善伸手拽住秦显把他推出去,太子妃急急跟在身后,卫善见她仓皇,拍一拍她:“嫂嫂别怕,姑父就是这样的性子,罚过了就不会再怪罪了。”
  看秦显身后的薄绸衫都已经打烂了,急道:“要不要上个药再回去。”秦显是怎么也不肯的,她便又让结香先去取正元帝的披风来,结香取了披风出来,正元帝分明看见却一言不发,卫善把披风交到太子妃的手里,对秦显道:“好歹遮一遮,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秦昱还在里头,也不知要仗着小辈的身份说些什么话,卫善赶紧转身回去,秦昱果然还在侍奉正元帝,竟立在榻边替他绞巾打扇,便不从他口里听到什么,也想趁着父亲恼了大哥,把自己给显出来。
  卫善借口出来预备午膳,姑姑气得不轻,正元帝歇了过来,她却还没歇过来,卫善知道正元帝这时节最爱吃什么,叫光禄寺呈上过水面,多加蒜肉小菜。
  借着出来问一问结香,结香觑着无人瞧见,贴着卫善的耳朵把话说了,卫善听见秦显要金印的事,紧紧咬住牙,面上不露半点惊诧神色,对结香点点头:“可有新鲜的果盒,白甜瓜白樱桃都多拿些来,三哥爱吃的高丽香瓜也拿一个来。”
  秦昱带的小太监小禧子一双眼睛不住的来回看着,一会儿往水房里讨水,一会儿又站在廊下,好容易盯到卫善出来了,又一个字都没听见,还守在门边。
  卫善想一想又吩咐沉香,让她取些伤药给东宫送去,正好跟瑞香一道,姑姑必然放心不下,也不知道挨上这么一顿,这个荒唐念头改了没有。
  秦显披着披风出去,都听说太子被皇后训斥了,还不知正元帝打了太子的事,看见秦为身上披的又是正元帝的披风,更作无事,原来有乱传的,也都咬紧了牙根,不再传了。
  太子妃脸上那付仓皇神色瞒不过人,可太子一步一步走得极稳,哪里像挨了打的模样,进了东宫,几个人都等在那儿,太子妃刚说了一声传太医,秦显就看她一眼:“不用太医。”
  说了这一句,一径往左侧宫室去,几个人才刚迈脚,这才回神那是姜碧微的屋子,眼看她低着头跟了上去,不一时里头打水要伤布伤药,苏良媛扯着太子妃的袖子问:“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了?”
  太子妃摇摇头,她也不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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