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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鸾女-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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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孟……若你在天有灵,是希望成,还是希望败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霍禹被处腰斩,其余人,包括霍显姊妹在内,尽数斩首弃市。
行刑之前,我兴致很好地找刘病己讨了个机会,和老对手霍显又见了一面。
她穿着单薄的麻质囚衣,披头散发,赤足而行,被侍卫按倒在我跟前,即使侍卫松开手,也站不直双腿。
我锦衣绣服,佩玉簪碧,着宫锦面子皮革底的翘头履,娉婷而立。
侍卫们很恰当地给我说话的机会,在囚室外把守。
霍晏在隔壁囚室里笑着唱着,伸长双手在空中捞着,浑身污秽俨然是个疯子了。霍家一倒,不必我出手收拾,她自己就疯了。
她疯了,我觉得有些没意思,只好专心致志地应对起霍显来。
她想啐我,喉咙里一阵响,却向前一个跌扑,倒在地上。
我想到我的母亲。
如果不是霍显嫉妒母亲的美貌青春博得了子孟的青睐,怎会挑唆霍晏□她?
如果不是她,我怎会沦为长安的笑柄,时至今日,多少高门大户的女眷还在嘲笑我当初被迫做舞伎供人取乐的经历?
她几乎毁了我一辈子!

如今我看着她苟延残喘,像一只死狗,心里总算稍稍舒坦了几分。
我要和她说什么?此情此景,用不着我用言语,只这云泥之别,比言语更像锋利的刀子能戳人心。
不过她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虽然我不是十分确定,但是即使是假的,拿来骗骗她,也并无不可。
“别的不必说了,你未必有耐性听,我也未必有耐心说。不过有件喜事,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生下的那个孩子,你还记得吗?天佑我儿,他小时候虽然多灾多难,可到底活下来了。那可是子孟最后的子嗣呢。你不高兴吗?你的儿子女儿,全都死光了,就剩一个废皇后,被灌了你家的夺子汤赶到上林苑去了,你这一脉无人了……最后子孟的香火,还得靠我的儿子继承。你高兴吗?子孟总算还有个苗儿活着……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让子孟的后人都知道,多亏有我,霍家才有传承。我会让他们牢牢记住,子孟的妻子,您,有多蠢,才致使霍家满门被抄斩!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忘了您,忘了子孟,忘了霍家的基业……”
我摸着依然平坦的小腹,笑着说,笑着看她疯了一样地低声嘶吼,伸长了胳膊想抓我,手却无能为力地垂下。

行刑场面非常血腥,僵死的尸体的抽搐,清晰可见,霍禹被腰斩后,还在地上爬了一阵,围观的人避之不及,我连眼也没眨一下。
心愿已了。我到底地下去见我母亲,也算有脸了。
唯一可惜的是,霍斌的妻子苏氏,在获知儿子失踪后,自杀殉情,和我母亲的死法如出一辙。
刘病己许了他夫妻合葬,并入霍氏祖坟。
这就是唯一一件可让我唏嘘的事。

七月底八月初,我没来红,心下不免窃喜,那事是成了。
可欢喜背后,又是深沉的负疚。我对不起霍光,对不起虚闾权渠,但是我想这么做。
柏梦是第一个发现的,彼时脉相不显,只是几分希望,又了十几日,约约把得出滑脉来,才算有几分准了。

柏梦应该知道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是虚闾权渠的,可她什么也没说,只当是虚闾权渠的那样,欢天喜地地张罗起来。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察觉什么,一时间大家都高兴起来,到八月底确诊是有孕了,连刘病己也喜得不得了,亲自写书信给我,让我把报喜的书信给他,他通过驿站送到匈奴去。
虚闾权渠回得很快,眼下已近秋冬,道路封阻,加上匈奴内部还有些不稳,他不敢擅动,只等明年春天雪消霜解,他立刻带着彩礼南下接我走,个中喜悦之情,超出书信之外,自不必言表。
其实我很想问刘病己,霍斌的孩子没了,我们拿什么去冒充第一个儿子,转念又觉得,身为臣民不该这样让皇帝下不来台,身为朋友,也不该这样堵自己的朋友,于是稳住了,再回信只说那孩子在南方为南蛮截走,不知辗转去了哪里,我已报请刘病己寻找,刘病己默许了我这个说法,还真做出了找人的样子。

年节时,文子华说我养得很好,可以参加宴会,我挺着肚子参加宫眷的晚宴,晚宴由张婕妤、华婕妤共同主持,现在霍皇后已被废,移居上林苑昭台宫,内宫中数张若兰、华婕妤、卫婕妤最得宠,王巧儿把持着皇太子,本应该也能和皇帝陛下说上话的,不知为什么近来刘病己不甚喜欢到她那里去,倒是常把皇太子招到跟前来考问学问。
得宠的三个婕妤中,华婕妤美而少智量,卫婕妤聪慧而少颜色,两人一直联手共同进退,才得以与张若兰分庭抗礼。
因为虚闾权渠的缘故,刘病己给我的封诰又提了半等,与婕妤比肩,只我在宫外,不免处处让她们一些。
原本华婕妤是有话要讥讽的,被卫婕妤一声咳嗽就拦了回去。
我不觉得她们的同盟够牢固,卫婕妤有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儿子小,还不觉得,等儿子长大了,卫婕妤能没有自己的打算?就算她没打算,华婕妤怎么想呢?
张若兰更加圆滑端稳了些,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的儿子刘钦非常聪明,刘病己很喜欢他,只次太子一等。
太子是因为有许平君旧恩和幼年患难的情分在,才能得到刘病己的重视,然而时间过去,感情会变浅,情分会消耗殆尽,他凭什么继续得到重视呢?
如果他渐渐长大,行事不合刘病己的意,刘病己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他既没有得宠的母亲为之固宠,又不能与父亲心意相通,他该怎么办呢?
还好他是元后嫡子,既占嫡,又占长,又早早立了太子,而自古来就有无故不得妄废太子的说法,只要没有变故,他这个位置还是牢牢的。
然而刘病己能将自己的感情压制住,是个难寻的自制之人,万一他觉得刘姡Р⒉皇屎献龌实郏耸庇殖鱿至肆硪桓鍪屎系幕首樱耆锌赡苎棺∽约旱那楦行蟹狭⒅拢侥鞘保鯅'的地位乃至性命,就岌岌可危了。
张婕妤微笑着给我递上一碗鸡汤,我收回神思,朝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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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的设定是霍家的孩子,如果生母不是鸾女,下场就是个死,连母亲带孩子一起死,刘病己绝对不会容忍仇人有孩子活下来,即使是鸾女亲生的,除非发生一些意外,否则还是得死……




、鸾飞于天

在离开长安之前,我做了许多准备。
柏梦她们,我一个也不会带走,我将她们都留下来,愿意守在庄子里就守庄子,愿意住在主宅就去伺候彭祖夫妻,愿意守老宅子就住老宅,想从贱籍除名的,我也都同意。
去匈奴,我只会带上张祈准备的人,还有刘病己的人,那是新的战场,柏梦她们不应该在那里度完余生。
手上的眼线探子,我都交给了张彭祖。
张安世在刘病己的要求下,扶正了二夫人,而张安世的长子张千秋,在生母霍晏下狱后就自尽身亡了。
二夫人是个聪慧谨慎的女子,她带着全家女眷,亲自耕织。家中日常食用的菜蔬,穿的衣服,均是内眷亲手准备的。
张彭祖也许不够聪明,但他足够警惕,他不求有功、有为,只求家族长存,所以他很少参与到重大的朝政中去,他不能辅佐刘病己,但是刘病己凡事都喜欢对他倾吐。我怀着孩子期间,进宫不便,刘病己渐渐地将放在我身上的那份信任,也放给了张彭祖。我把手上的人都交给他,将他们的来历说得一清二楚,张彭祖得到这些助力,将来会过得更好。
他是皇帝陛下的伴读,寒窗数载的情谊常在,他又是能安慰皇帝陛下的人,能帮他分担忧愤和辛苦,他的妻子是皇帝陛下乳母的女儿,他的父亲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臣子,他的生母,现在终于可以当家做主。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伤害他。
父亲在九泉之下,应该会很欣慰。
他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我应该放手,让他独自担起家业。
是时候对长安说声再见了。

将手中的人脉彻底交给张彭祖之后,看着他从生涩,运用到纯熟,越来越得刘病己喜欢,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手上所有人,我最后只留下了张祈那部分的势力自己用。
张祈这些年在匈奴很是做了些事,她医治牛马和牧民,已被匈奴的平民百姓视为天降神女,关于匈奴境内的地形、气象、风土、人情、武将情况,也就源源不断地被送到汉军去了。
根据张祈最近的一封信,她已经成功获得匈奴贵族呼衍王的信任,并且挑动了呼衍王的妻子的嫉恨。
呼衍王的妻子也是匈奴贵族家庭的女人,现和废妃颛渠阏氏的族人走得很近。
张祈说她要做冯嫽第二,依我看尚未尽善,冯嫽是结盟去的,她却是专门拆人家内部结盟去的。
虽然会让我在匈奴的日子变得充满斗争,但我还是很高兴。
斗就斗,争就争,我张鸾阴谋诡计用了这么多年,算计的人无数,怕得谁来!
再说,在匈奴内部,我只怕争斗不残酷,死的人不够多,难道还真想和谐匈奴,让匈奴人稳稳当当地发展壮大?

今年的春天来得很晚,直到二月里,北方积雪依然皑皑,冰封万里,牲畜冻死饿死无数,虚闾权渠不得不推迟了南行的时间。我的肚子大得出奇,文娘子说应该是双胞胎,随时可能早产,建议我生下孩子养足了月份再走,我于是又很体贴地给虚闾权渠写信,让他慢点回来,我等得起。这样就显得是我忍着思念,体谅他让他晚些来,更能让他记得我的好。
因为霍斌的儿子迟迟未能有下落,我又有一线希望,觉得他可能没死,所以还是让虚闾权渠给他取了名字,虚闾权渠回信说叫他呼屠乌斯,并且对我发誓,一定会找回他。
三月是霍光的生辰,也是他的忌日,此时我妊娠已近八月,不敢乱动,只对着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信看了一晚,最后拿箫管吹了一首《春风》。
最后一年留在长安,却无法去霍光墓前怀思,大概是我的最后一个遗憾吧。
我穿着华丽的锦袍,戴上我最珍贵的首饰,坐在窗下,对着一树梨花,慢慢地吹着这首悠扬的长曲。
这是他去后我才做的,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
曲子柔和,音绵延不断,是旧日时光里的少女心事,芬妍如春天的风,羞涩如初绽的花,却蒙着时光的罗纱,是岁月长河淘尽往事留下的最后一些记忆。
子孟,我是真的要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七十年后,黄泉之下,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认得我吗?我还认不认得你呢?

一曲罢了,我握着湘妃竹箫,静静地看着那树梨花,风起来,梨花纷落如雪。
梨花雪飞啊扬啊,像往日的记忆一样,纷纷扬扬的,一忽儿就散了。
望着庭院的风景,我忽然觉得腹中绞痛,我以为忍过就好,然而这一阵阵的痛却越来越厉害。
柏梦最先发现我的状况,赶紧推着松格去请文子华来,自己和两个小丫头把我扶到榻上,我的裙子已经一片濡湿,有液体在不断地流。
“可能是要生了,子华说,双胞胎,十胎有九胎要早产。你们别慌,按之前苏媪的话准备吧。”我定下心神来指挥她们忙碌,“先叫厨房送羊乳和鸡汤过来,剩下的事,都听文娘子和苏媪、乌媪的吩咐。”
我的镇定让她们也不再慌乱,起初的混乱过后,她们有条不紊地端来食物,请来早就在老宅住下的苏媪等人。
文子华确诊我已经开始分娩后,漫长的痛苦就开始了。

这辈子我没吃过多少肉体上的苦,最痛的时候也就是学骑马那阵,还有后来被昏君刘贺索拿,跳马求霍光保护的那时。
我从不知道世上会有这样的苦难,那疼痛完全不像来自肉体,更像直接落在我的灵魂上。
它没有规律,没有安排,没有来由,就忽然使我疼痛难忍,而我忍着痛稍微吃了点食物,还得忍着痛,攒着力气配合接生的两个妇人用力,好将孩子生出来。
天黑下来,又天亮,我几乎全身麻痹,冷汗浸透了褥子,文子华一边给我擦汗,一边安慰我说正常的,女人生孩子,时间长的两三天才生完。
我觉得冷,非常冷,我感到力气在流失。
我等她说完,睁大眼睛,虽然我什么也看不清,汗水淌进眼中,我很难受。
“子华,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可能会死?这很重要,你务必说实话。”
少顷,她在我耳边哭道:“……你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根本止不住,大出血真的很难……很难……”
“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我却像放下了什么负担一样,神智更清醒了一些,苏媪推着肚子,让我用力,我深深地吸一口气,借着她的力气,忍着剧痛,用力想把孩子推出去。
我可以死,但孩子必须平安!

终于,我听见乌媪喜悦的声音:“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儿,全乎的!”
文子华道:“快交给柏梦洗干净,还有一个呢!”然后她又低声道:“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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