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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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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有种交通工具叫滑竿。”王贤看看她道:“再说大部分路程还是坐船。”

“也好。”林清儿点点头道:“那就辛苦你了。”

事不宜迟,两人便约定三天后出发,之所以要三天之后,是因为盐场虽然不是大牢,但也戒备森严,闲人免进,去探视是需要有理由的。王贤不知不觉秉承老娘‘利人更要利己’的精神,对林姑娘说,咱们去探视的借口是送冬衣。准备冬衣的任务,自然就落在林清儿身上。林姑娘早被他敲诈惯了,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话已说完,林姑娘起身告辞,待她推门出来,发现外面已经过晌。

天井里,银铃和七叔,已经把午饭吃了。银铃小姑娘自然不会给七叔做饭,而是一个劲儿地喊饿。她模样幼稚娇美,弄得大叔爱心泛滥,到街上买了烧鸡、烧饼回来请她吃。

吃完饭还不见林姑娘出来,七叔心下黯然,‘这下完了,姑娘肯定变媳妇了。’

待见到林清儿出来,两人便见她气色也好了,眼睛也亮了,嘴唇也有血色了。再想想她进去前的样子,银铃惊呼道:“林姐姐,我哥用什么法子把你治好的!”

“你哥……”林清儿笑着拉着她的手道,“真的很厉害。”

“吓。”银铃难以置信道:“真的假的。”

“从前都看不出来。”林清儿笑着点头道:“这次我是亲身体会了。”

七叔听了却险些晕过去,心中狂叫道,没救了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心情好了一些,林清儿和银铃拉了几句家常,才告辞而去。

待她戴着幂罗,在七叔的陪伴下,离开牛尾巷后,王家隔壁的院门缓缓打开,露出两张中年妇女的脸。

一个是这家的主人张婶,另一个,竟然王贤老娘!

本该到乡下赴宴的老娘,竟然埋伏在了邻居家!

两人张望着巷口,见已经没了人影。老娘才回过头,对张婶冷笑道:“你这猢狲可信了?”

张婶人很瘦,嘴有些尖、腮有些削,因此得了这么个诨号。闻言一脸服气道:“我信了,真是林家姑娘咧。她虽然罩着脸,但边上那是她家老长工田七。”

“哼哼。”老娘得意地冷笑道:“现在信了吧,我儿子虽然万般不会,但追女娃娃还是有一手的。”说着自己心里也啧啧称奇:‘当初他跟我说,要把林家姑娘娶回来,我还笑话他痴心妄想,想不到这小子,还真说到做到!’

“不过,”张婶接受现实后,马上咸吃萝卜淡操心道:“两个娃娃这样私下来往,难保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你还是得管管。”

“不管。”老娘两手叉腰道:“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他们爱说说去吧!”她主意拿得正,自家上哪里出彩礼去?何况对方还是仇家!不如装作不知,让他俩继续发展下去,待生米煮成熟饭,再作计较。

“呸!”张婶啐道:“王二躺了半年,你就忘了他是谁?”

“唉,那是他小不懂事,长大了就改好了……”老娘虽然战力强大,但别人只要一拿王二说事儿,她就心虚气短。

“但愿吧……”张婶适可而止道,谁知话音未落,便见个啷哩当啷的圆脸青年,摇摇摆摆从门前走过,张家是巷子里倒数第二家,再往里就只有王家了。

“这些兔崽子,还敢来找找他!”老娘登时怒气冲冲,挽起袖子就要出去,却被张婶使劲拉住道:“你现在可该在王家村坐席,这会儿露面,不就露馅了?”

第十章乌篷船上

送走了林清儿,银铃便从竹篓里,端出两个烧饼、半只烧鸡,给王贤当午饭。

王贤拿个烧饼咬一口,既酥又脆,满口留香,不禁大赞,‘原来这年代也有美食啊!’

“那是,天下的美食多了去了,吃一辈子不带重样的。”银铃笑道:“不过得有钱才吃得起。”说着双手支颐,口水哗哗地憧憬道:“真想吃个遍啊……”

话音未落便听院门口一声笑道:“好香啊……”

兄妹俩回头一看,只见个头戴栗色绢巾,身穿绿褶子,面容清秀狡黠的年轻人,伸进头来,朝王贤笑眯眯道:“哥,你好了?”

王贤还没说话,银铃登时变了脸色,拿起竖在屋角的笤帚,朝那年轻人喝道:“帅蚱蜢,你还敢来!”说完便挥舞笤帚要打。

帅蚂蚱自然是诨号,这小子姓帅名辉,动作很是敏捷,像个蚱蜢似的躲开银铃的笤帚,闪身到王贤身边,印帕承Φ溃骸袄凑呤强停米幽悴簧喜瑁辞胛页泽灾悖獠缓鲜拾桑俊�

“滚出我家去!”银铃却瞪大眼睛,怒气冲冲道。

“哥,你得管管你妹子啊。”帅辉嬉皮笑脸地对王贤道。

“我要是手脚利索,早把你揍一顿了!”王贤冷哼一声道:“还有脸来见我!”这帅辉原先是王二的狐朋狗友,当日他和王贤一起从赌坊出来,但王贤被套了麻袋后,这小子便逃之夭夭,一点义气都不讲。

“哥,你是知道我的。”帅辉不好意思地笑道:“他们五六个人,都是彪形大汉,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就是留下,也是陪你一起挨揍。本着最小损失的章程,我才当机立断,去叫人来帮忙……”

“二哥,你不是说,以后要改过自新么。”见两人磨叽上了,银铃又急又气道:“不要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

“妹子,你先进去,我跟他说几句话。”王贤朝妹妹笑笑道,“就一会儿。”

“哼!”银铃狠狠瞪王贤一眼,气鼓鼓地回房去了。

“不愧是王大娘的闺女,烈性!”银铃一走,帅辉在王贤身边坐下道:“哥,我听说你好了,赶紧来瞧瞧,这半年可想死我了!”

“你想的是白吃白喝吧。”王贤冷笑道。

“哥,瞧你说的,咱们还是有感情的。”

“少来。”王贤一抬手道:“我有个事儿,你给我办一下。”

“哥,你说。”帅辉见王贤似乎真生气了,忙正经了点。

“打我的那帮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

“记得。”帅辉想一想道:“一共六个,各个膀大腰圆,面生得很。反正不是咱们县城的,不然小弟不可能一个都不认得。”说着望向王贤道:“哥,你不会想找他们报仇吧?”

“他们差点杀了我,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王贤恨声道,“你去赵家庄给我盯紧了,看到他们赶紧来报信!”

“嗯,没问题,这可是咱的强项,”帅辉说着却又挠着腮帮笑道:“不过本着量力而为的章程,咱们还是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吧……”

王贤不愿跟他废话,抬手打住道:“事成之后,我给你两贯钞!”

“几成新的?”帅辉马上不劝了,不过他也不猴急。因为大明宝钞如今贬值严重,旧钞的价值,甚至不足面值的一成,不过越新的钞票越值钱,全新的宝钞一贯能值铜钱四百文。

王贤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摞崭新的宝钞,点出五百文,递给他道:“这是预付你的工食钱。”林姑娘今天走前,给了王贤五贯钱,作为盯梢的经费。干这种这盯梢望风的勾当,王二的狐朋狗友,比林家的长工不知专业多少倍。

这就是铜钱二百文啊,帅辉口水都下来了。忙不迭抢过来,看了又看,然后小心收到怀里,咽着口水问道:“另外一贯五百文,也是这样的成色?”

王贤点点头。

“你瞧好吧。”帅辉擦干口水,再不废话,一溜烟冲了出去!

……

接下来两天,银铃都气鼓鼓地不理王贤,一家人看他的目光,也变成老样子。王贤情知是自己病还没好,又和狐朋狗友接触,还大手送钱,让家里彻底失望了。但他不想解释什么,一是徒惹家里人担心,二是怕老娘不放他出门,还是让时间来说明一切吧。

好在他越是这样,老娘就越对他和林姑娘的事情大开方便之门,恨不得两人明天就成亲,好把这死不悔改的混账,踢给他媳妇头疼去!

就这样被家人鄙视了两天,终于挨到第三日,一早便有人敲门道:“这是王小哥家么?”

老娘一开门,见是两个轿夫,抬着个空滑竿,说是来接王小哥去码头的。所谓滑竿,就是两根竹竿上绑了把椅子,乃轿子的最简易版本。

老娘二话不说,便和王贵一边一个,架起王贤往外走。

“娘,你有啥话要带给老爹?”王贤问道。

“让他早点死,别耽误老娘改嫁!”提起老爹,老娘气呼呼道。吓得两个轿夫赶紧抬着王贤,一溜烟跑出了巷子。

街坊们纷纷探出头来,目送着王贤坐滑竿离去后,张婶大声道:“这是林家姑娘接小二去泛舟呢,据说明天才回来!”

‘啧啧……’邻居们纷纷惊叹,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王贤没听到那些闲言碎语,他已经坐在滑竿上,置身于富阳县的大街上。

这还是他醒来后,第一次上街呢。虽然市肆店铺都是记忆中的样子,但只有亲眼看到街两侧的檐廊上,那些店铺的招牌幌子,街上那些往来行走的人群,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各种南北货物……才能对自己生活的大明朝,有生动鲜活的感知。

轿夫们不解风情,转眼就将他送到了码头上,便见七叔早就等在那里。

七叔付了钱,把轿夫打发走,便背着王贤往一艘乌篷船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小声警告道:“小子,你敢负了我家姑娘,我田七就宰了你!”

王贤心说这哪跟哪啊,但这种事情如何解释?估计自己说一句‘你误会了’,就会被他直接丢到河里。

闷不作声地上了船,把王贤丢进舱,田七便化身船夫,摇船离开了码头。

田七以为他俩早就那啥了,所以只顾着解气,把王贤扔进去了事。谁料林清儿听到动静,正要掀帘子相迎,便见一个黑影摔了进来。

一声娇呼,她就被王贤扑倒在地,再一声闷哼,又被王贤结结实实压在底下。

林清儿登时就懵了,她冰清玉洁的身子,哪曾跟男人这样亲密接触过?

王贤倒是清醒着,有林姑娘柔软的娇躯作垫子,他一点没摔着。他也意识到,两人目前的姿态,对姑娘家的太不礼貌,想赶紧直起身子来。

可是双手那点力气,还不足以支撑他的身体,王贤的身子起来了三寸,便重又落了下去。

‘哦……’林清儿刚松口气,又被结结实实压上,眼泪登时就下来了,也不知道是羞恼,还是被压的。

“你帮我一把。”王贤虽然觉着她的身子柔若无骨,压着舒服,但不想被田七扔到江里喂王八,还得赶紧起来。

林清儿玉面霞烧,泪珠滚滚,一边咬着嫣红的下唇抽泣,一边用力推他,王贤再自己使劲,终于一翻身,落在她身边。

这时,田七掀开帘子,道:“姑娘……”却见两人并肩躺在舱里,他赶紧捂眼退了出去。

舱内的空气尴尬极了,林姑娘抱着双臂,转向舱壁,肩头一抽一抽哭起来。

王贤费老大劲坐起来,看一眼难过的林姑娘,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便从褡裢里摸出本书看起来,看到专注处,还呜啊呜啊地发出声。

林姑娘等不来他道歉,自然更加郁闷,但转念一想,还能指望个无赖赔不是?便擦擦泪,委委屈屈地坐起来。又没脸出去见大叔,只好双手抱膝,和王贤对坐着。

这时她定睛一看他手里的书,不禁愣住了。本以为是什么艳情传奇之类,谁知竟是本《洪武正韵》。

王贤家里书不多,除了几本律法书,就是这本被他爹当字典使的《洪武正韵》。他看这个一是学一些繁体字,二是想学学官话。将来不管做什么,必须要会说官话。

王贤似乎在很认真地学习发音,嘴巴像鱼一样一张一合,却显得很滑稽。林清儿绷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王贤茫然抬头问道:“怎么,我发音不对么?”

“当然不对。”林清儿这阵子总被这家伙教训,整得自己像个白痴。这下可逮着机会,便板着小脸教训起来,“《洪武正韵》的作者太多,结果编了个乱七八糟的四不像,用这本书学不成官话,只能学一嘴怪话。你得读《韵会定正》,而不是《洪武正韵》。”

“啊?”王贤惊得张大嘴,感情自己白看了。

“嗯,白看了。”林清儿点点头,很是快意道。

第十一章老爹

但让林清儿意外的是,王贤很快便收起沮丧,认真地向她请教正确的音韵。

林清儿对能有强过他的地方很是高兴。大明官话也叫江淮官话,没有吴语那么软,没有粤语那么硬,也没有北方话那么粗糙简陋,作为大明的官方语言,中正大气,又比被蒙元胡化过的中原官话雅致。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和商人,都要学习官话的,因为各地方言不同,尤其是南方,甚至一府之内都会有数种方言,在外地人听来如同鸟语。只有会说官话,才能跟当地的士绅官吏交流。

说白了,官话就是上流社会的语言,不会说官话,根本无法挤进上一阶层去。

林家家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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