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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蠕动-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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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他到达H村庄后,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那凄惨地竖立在山庙墓地上的簇新的舍利塔。一想到那下面泛青柔软的肉块,他就不甚烦恼。那尖利的爪子撕烂尸体皮肤时的快感,嘴里塞满血乎乎、稀溜溜东西时那难以名状的甘美,这些记忆让他发抖,像打摆子一样。
那天晚上,他潜入墓地。不用说,他是想打开新的墓地,大吃腐肉。他已经不是人了,野兽之心已经将一切伦理道德抛在脑后。
没有工具,光凭那很疲劳的双手去挖掘松软的土地并非易事。但是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很执著,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如漆般的黑暗中,他像一个看不见的怪物一般无声地持续忙碌着。
但是当其好不容易挖到一半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碍事鬼。他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影子。而且那个影子就像三郎自身的影子一样,在墓地的另一面挖掘起来。
三郎被这噩梦般的恐惧弄得大汗淋漓,不禁躲到旁边石碑的阴暗处,紧紧盯着对方。那黑影在黑暗中蠕动着,所以辨不清对方到底是谁。反正那肯定不是自己的影子,因为他离开那里后,对方还在继续着挖墓勾当。
奇怪的是当剧烈的恐惧感消失后,竟然产生一种看戏般的好奇心境。他颇有兴致地观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对方根本没有想到黑暗中会有偷窥者,急急忙忙地挥动着铁锹,但很快注意到了什么,嘟囔了一句“奇怪啊”。
不用说,他已经发现有别人挖着同一座墓穴。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三郎听见对方那熟悉的声音惊讶得要跳起来。发出那种异常柔和的腔调的不正是他数日来苦心寻找的稻山宾馆的老板吗?这么一想,黑影那异常肥硕的身材,那粗重的鼻息声,无不与那人一致。一看对方那黑暗中微微露出的脸,犹如照相机对准镜头,那有特点的薄眉、细眼,如坐垫般肥厚的嘴唇清清楚楚。
三郎尽量抑制住自己想逃跑的念头,考虑在这种场合该采取什么对策。是突然跳出去还是破口大骂,左思右想之中竟然违背意志,抑或是下意识的游戏心情,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接近对方。并且当脸与脸只有一尺左右的距离时,用一种沉稳的声音,随意地说道:“晚上好。”
不用说对方大吃一惊。他很长一段时间呆立着,紧紧地盯着这边。
“你是谁?”
过了好一会,他颤声问到。
“是我,野崎三郎。”
三郎的声音听上去嘻嘻哈哈的。
黑暗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那两张露着傻笑的苍白脸蛋无声地相对着。
“明白了吗?”三郎又嘟囔了一遍。“我从你没下的陷阱中跑了出来,而且一直都在找你。”
即便这样,很长一段时间,对方还是不太相信,似乎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反问道:
“你想复仇吧?进藤那小子怎么样了?”
“你杀死了他,获救的只有我一个人。”
他们无感情地低声相互问答,俨然说着无聊的日常会话一样。
“那你一定从进藤那小子嘴里听到了什么。”
“你的坏事,我都听说了。”
“哈哈哈哈哈……”这食人魔王恐怖地、放肆地大笑起来。
“那你准备把我怎么样?”
“我想知道蝶的事情,把蝶还给我!”
“哈哈哈哈,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还给你。”
说着,对方又开始挥动起铁锹。又用一种暧昧的调子补了一句。
“刚才,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好像没怎么说话呀?”
随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黑暗中只有铁锹挖土的声响阴翳地回响着。
“你很难忘记蝶的身体啊。”过了一会,对方放下手中的活,叹着气说道。“她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畜生。像蛇一样安静,让人恐怖,又像蛇一样招人。不论是你还是我都被她迷住了。”
“于是…”
“如你所推测的那样,那个女人没有死在无底的池沼中。她非常害怕进藤那小子,所以我就将她藏在宾馆地下室中呆了一段时间。每天给她送饭中,我不想把她还给你了。那个女人,哈哈哈,也说与你相比还是我更好一点。你明白了吧?蝶这个奇异的喜好。我都这把年纪也不明白这个不可思议的女人。真是说不出口,如果没有这个女人我一天也不能活。不管是将你们活埋也罢,将那宝贵的宾馆烧毁也罢,都是为了这个女人。”
“然后……”
“请你听完。你的意思就是蝶还活着吧。遗憾的是,当我们两人从宾馆逃出,在山中转悠的时候,她发了高烧,我也没办法照顾,在快到这个村庄的时候,她死掉了。野崎君,请体谅我的心情。也许是很自私的话,但我想你是会体谅的。”
“这么说……”
“是的。这底下长眠着的就是我们的蝶。野崎君,我偷走了你的女人,又做了这样的事。不仅如此,还有活埋之仇。我随你怎么处置。蝶死了,我在这个世上也就没有什么可以挂念的了,并且不可能获救。与其继续过那畜生一般的生活,还不如借蝶最亲近的人——你之手杀死我,这是我的心里话。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乞求。请把蝶的尸首给我,随便我怎么处置。野崎君,这是我最后的乞求。”
黑暗中通红的厚嘴唇啪嗒啪嗒地动着,从那发出的低沉压抑的声音像拼命一般响着。三郎已经不再憎恨对方。相反,说出来让人觉得奇怪,他陷入一种杂乱的同情中。那种对同病相怜者的憎恶与同情交错在一起,有时对方甚至让他感到奇妙的肉体诱惑。如果这个墓地中埋葬的果真是蝶,那他怎么也不愿意将其交给对方。即使是尸首,他也要一个人占有。
“那不行。从一开始蝶就是我的。不能因为是尸首就随便你怎么处置。那是我的。作为补偿,我将忘记以往的仇恨,你所有的罪过一笔勾销。只要我保持沉默,你就是安全的。谁也不知道你还活着。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一直活到老。”
“但是你要蝶的尸首干什么?尸首难道还有什么用吗?”
“这正是我想问的,你为什么想要蝶的尸首?”
不知不觉中,两人说出了不能放在桌面上说的话。难道是黑暗与山中的静谧让他们无耻起来了吗?渐渐的,他们俩像畜生一样争斗起来。
可能是云出来了,天空中看不见星星,暖风可怕地吹过,仿佛要掩盖住他们低声的话语。从森林深处,传来凄厉的鸟叫声。
第二天清晨,村落里的人们看到了前所未见的稀罕事。整个村落给弄得天翻地覆,寺庙墓地中是黑压压的人群。
那个死去的年轻女人的墓地被扒开,旁边,那个女人的同伴,挺着啤酒肚肥胖的男人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在另一边的大树枝头,一个像骷髅的瘦男人吊在那里。
不可思议的是那个肥男人的死相。他就像被狼啃过一般,整个脖子被咬得一塌糊涂。而且仔细一看,发现那个年轻女人尸首的胸部被撕开,里面的心脏荡然无存。
那个吊死的瘦男人,从嘴到胸口都是让人恐怖的血块。耷拉着的大舌头上,一个巨大的血块在朝阳的映照下,闪闪泛光。
第三十一节
就算他们猜测到事情的真相,就算进藤的推理无懈可击是正确的,他们的命运依然没有改变,还是黑暗、腐肉、遭人唾弃的畜生行为与死亡。
“再找一次出口,怎么样?”
终于恢复精神的植村难奈寂寞,不甘心地说着。
“傻瓜,刚才我们不是拼了命找过了吗?到了现在,凭这虚弱的身体,即便找到了似乎能出去的地方,你又能动吗?”
“那是不行的。这个洞穴全是岩石构成的,不是人造的。正因为是天然洞穴,所以不管你怎么折腾也是白搭。”
野崎和进藤七口八舌地将植村的提案付之一笑。但说归这么说,人的不甘心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他们又站了起来,宝贵的火柴已经用完了,只好在黑暗中用手摸索着走。尽管如此,他们又开始探寻出口。
当然,这样我决不可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光明。三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后很快就疲倦了,肉体的疲劳伴随着精神的绝望,他们又在洞穴中摆出各种睡姿,如烂泥般横卧着。
这样,空腹的苦楚又要袭过来。但在这种苦楚把他们弄得癫狂之前,谁也不想摸到黑暗中的那个角落重复野兽的行为。在作为人的意识还残存的情况下,不仅仅是恐怖,哪怕闻一下那怪味都想让人吐,因此都害怕过去。
随后,在那种状态下,黑暗与静寂几个小时或几天地持续着。他们每一个人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昏昏地睡着,稍微清醒一点,便懒洋洋地嘟嘟囔囔地说着话,如果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尽量不发出声响,爬到那堆腐肉边。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洞穴外犹如仇敌相互怒目而视的进藤与另两人,在洞穴内却让人感到非常亲密。特别是进藤和野崎,他们共同的爱人落入他人之手,那个凶手就是将他们活埋于此的宾馆老板,由此他们抱有奇妙的同感,相互喊着蝶的名字,相互讲着蝶的事情,也算是心理安慰吧。他们各自在黑暗中描绘着蝶的样子,甚至听到了她的声音。而且蝶那媚人的姿态,或是那甜美的声音总是与对方的脸与声音交织在一起。例如在野崎的眼中,进藤和蝶重叠在一起,纠缠在一块。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人感到他们相互间不抱有敌意,反而是一种友爱,一种难以理解的怀旧情感。
但是这种状态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当那能稍稍填饱肚子的玩意一片不剩后,那可怕的饥饿之苦,又比刚开始时更加猛烈地侵袭过来。这一次三个人都不能不痛苦地呻吟了。漆黑之中,犹如屠牛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三人像芋虫一样在洞穴中扭动抽搐着。即使这惨叫声能传到宾馆的房间里,那最多也是向作为敌人的宾馆老板求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救命,野崎君,我不行了,救命!”
突然间传来植村的声音,这与刚才的呻吟声不同,是一种异样的叫声。野崎觉得那是一种临死前的十分痛苦的声音,于是他在挣扎中好不容易循声爬了过去一摸,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什么也不说,可怕地扭在一起。再仔细一摸,被压在身下的是植村喜八,骑在上头,紧紧掐住植村嗓子的正是进藤。
“进藤,你干什么?”
野崎用那嘶哑干燥的嗓门叫起来。但是没有任何回应,沉默中的打斗像疯了一般继续着。为什么而打斗,到了现在已是不言自明了。进藤难奈饥饿,想把植村作为第二个牺牲者而倾其全力战斗着。最后时刻,他终于露出鲁心来了。
野崎猛然间产生一种类似于蝼蚁弱肉强食般的想法,既与进藤一起干掉植村。但很快他就抖了一下,回过神来,忍着疼痛想把进藤的手从植村的脖子上拨开。但是凭他的力量根本拨不动那已变成野兽的进藤。他又咬又抓,想尽了一切办法,但进藤的双手像青铜一样定在那里,纹丝不动。如果那时洞穴顶棚的盖板上不产生异样的变化,恐怕植村是必死无疑了。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从顶棚石盖如线的缝隙中,一种红光闪闪的射进来(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异样的红光)将洞内照得微亮起来。而且,那道红光忽明忽暗,很长时间,将近五六个小时从石盖的缝隙中照进来。或许是精神作用,不时传来可怕的犹如地面震动的声音,时不时的大震动让人觉得洞穴的顶棚都快坍塌了。
对于这种突变,即便是进藤看上去也吃惊不小,借助红光朦朦胧胧可看见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植村的脖颈。于是植村就像从猫嘴中逃出的小老鼠,在那种时刻依然以令人吃惊的速度一下子跑进了通往森林的那条窄道中。在异样的光线下,进藤犹豫了一下,但那因饥饿而产生的兽性很快占了上风,他没有去追逃跑的植村,而是向野崎扑过来。野崎好不容易才脱开身,他也以不同于寻常人的速度在洞穴当中到处乱跑。痛苦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的喊叫震撼着圆天棚。与此同时,头顶上方的不知缘由的红光与淡淡的烟雾混杂着如雨般流进,不时传来五雷轰顶状的大声响,大震动。让人感到是被天昏地暗的噩梦魔住一样。
第十八节
“怎么说好呢?野崎君真是让人同情。我最多也只能安慰他,陪他消遣一下。这样我也心安一些。我总是担心如果他每天都那样消沉,能不生病就不错了。可我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才好。”
在稻山宾馆的浴场里,在那大木板上,宾馆老板一边用肥皂搓洗着植村的裸体,一边用那过于谦逊的语言絮絮叨叨地说着。淡淡的煤油灯光照着他那胖乎乎、讨人爱的红脸。
“学生时代,我和野崎君就是好朋友了。”
植村浸在肥皂泡中,懒懒地开口说话了。
“那真是太好了。”
老板用两只肥手,在植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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