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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胡·阿莎:我要做我想做的一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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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书后的92年年末,作为当年为法国做出突出贡献的代表,我受邀出席了法国总统密特朗的夫人主持的新年晚宴在国内我都没有被邀请到人民大会堂吃过饭呢。记得晚宴安排在总统府官邸,估摸着当时到场的都有上千人之众,谁也不认识谁。不过那种场合出现的人,不是名流,就是富翁,对我来说,在这个宴会,就好像一个外国灰姑娘来到了王子金碧辉煌的城堡。但如果我没有参加那次宴会,凯文可能就不会顺利当上银行家,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凯文一家对待我的态度的转变。之前凯文的爸爸郑重其事和他谈过一次,叫他认真考虑是否和我结婚,并且提醒凯文:很多中国人都是通过婚姻,企图得到婚姻之外的好处。凯文原封不动地把他爸爸的话转达给我,我不知道他是对我显示诚实还是有别的意思。我很生气地对他说:〃SHIT,我又不是在北京认识你,我人也不在美国。你是谁?你连将来干什么都不清楚,根本就是个穷光蛋。我比你有名,傻瓜才会嫁给你。〃

  第36节:新的漂流(9)

  凯文被我臭骂了一顿,哑口无言。从此,我对他的爸爸也有了成见,最后还真的成了那个〃傻瓜〃。
  中国人通常认为外国人很单纯甚至有点傻,实际上是一种错觉。至少在凯文身上,小事他计较,大事他更不含糊。我收到出版社同意出版的回信的那一天,凯文对我出奇得好,原来他帮我拿信的时候已经偷偷打开过信封,看完后按原样粘回去,还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ELLE》的摄影师替我拍照的时候,他以未婚夫的身份也照了几张,完全忘了几天前他还用他爸爸的话置疑我对婚姻的动机,
  凯文的姐姐是时尚〃专家〃,她先看到那些杂志上对我和我的书的介绍,他的家人也都知道了。等我再去他们家的时候,明显感到他们对待我的态度有了质的转变。我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尽管心里非常不舒服,还是没有表露出来,毕竟我们将成为一家人。不过我还是感觉为自己争了口气,幸好当初不是在北京遇到凯文的。
  凯文父母家的房子位于巴黎圣母院旁圣路易岛尖上的黄金地段,站在阳台上,左边是著名的巴士底狱纪念碑,右边是巴黎植物园,前面是波光闪闪的塞纳河。晚上游船经过时,五彩的灯光经过水的反射,轻轻柔柔映在墙壁上,巴黎的浪漫妩媚尽收眼底。
  凯文的妈妈苏珊是巴黎第七大学的教授、专门研究神经记忆的美国科学家,同时也是牛津大学和纽约大学的客座教授。她看上去至少比实际年龄小10岁,一头棕色的头发,长得很有点像美国影星伊丽莎白o泰勒。在门口我们握手时,我马上感到了她的冷漠,因为她只是轻轻地沾了一下我的手。礼貌地不真诚比真诚地不礼貌更让人难受,我预感到这是位不太好相处的〃婆婆娘〃。而凯文的父亲是来自华盛顿DC得有背景、有派头的一号人物。
  我不知道凯文是如何向他的父母介绍我的,苏珊一直保持着一副相敬如〃冰〃的姿态。当她用法语贵族息息地向我致以初次见面的问候,并且只用手尖表示淡漠的欢迎时候,我的心里不知道骂了几十遍〃格老子〃。当着凯文家族的亲戚朋友,我坐在他妈妈旁边的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女仆正在接受女王的垂青,我气得不行,还吃什么饭?要是在电影里这样,我早就拂袖而去。
  吃饭时,她用英文和我讲话,我说我不会英文。她马上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你怎么不会讲英文?中国的教育水平很高,我的几个从上海来的博士生都会讲流利的英语。〃
  我说:〃我不是那些大城市来的,我是从大山沟沟里来的。〃接着我用法语反问她:〃你会中文吗?〃她说不会,我开始借题发挥:〃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讲中文吗?四分之一,世界上有四分之一的人讲中文,可见中文有多重要,你是一个教授,一个研究所的所长,你怎么可能不会讲中文呢?〃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也许你说的对,我应该学习中文。不过全世界都说英语。〃
  在我看来,许多对立的观念在苏珊的身上奇怪的统一着:她一面享受着资本主义高度的物质文明,一面衷心拥护共产主义;她推崇和赞赏同性恋的爱情,同时牢牢地保守自己的婚姻;她向往共产党的新中国,却从没来过中国,所以认为中国跟解放前相比已经非常强大;她脑海里的中国只是几个上海来的知识分子带给她的印象,并不太了解实情,而这并不妨碍她对中国品头论足,高谈阔论,她的一些观点在我看来,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恨。我故意问她:〃你那么喜欢中国,你去过吗?〃她说:〃还没有,但是我一定会去的。〃
  后来凯文非常得意地告诉我,他第一次见到一个敢于反驳霸道、强势妈妈的女人。他以前带回去的女朋友,没一个能招架苏珊的咄咄逼人,统统败下阵了。凯文把自己当成看客,好像在享受这种比赛的过程,胜负高下一出来,他马上倒向略占上风的一方。
  事实上,任何妈妈对儿子领回家的女朋友都有种本能的排斥。苏珊这么对待我,可能因为她觉得要失去自己的儿子了。凯文没认识我之前,偶尔送花给他的妈妈,结婚后,反而是我经常劝他回家看看父母。有一年的圣诞节,当时我们住在英国剑桥,苏珊异想天开地寄给我一本《道德经》做礼物,我也毫不犹豫地回赠她一本《圣经》。这样你来我往、斗来争去,日子长了,我学会了妥协和让步。说到底,她毕竟是一个长辈,我受的传统教育也是尊老爱幼,何况她还是我孩子的奶奶呢?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没有对生活的积极态度,而只是一个需要靠别人养活的中国女人,这位有知识有地位的婆婆会怎样对待我呢?

  第37节:新的漂流(10)

  凯文父母因为我书籍的出版,再加上凯文跟他们讲了皮尔的事情以后,对我的态度虽然谈不上翻天覆地,但也不再反对这门婚姻。毕竟在他们的眼里,我的形象已经从一个幻想依靠所谓的〃国际关系〃从而获得荣华富贵的贪便宜的女人变成不仅自食其力而且对他们的儿子还会有积极促进的强者。
  凯文真是一穷二白,他的家庭虽然富有,可凯文过的却是自己的生活,即使结婚,我们也得不到来自他家的任何钱财资助。不过就好像我说的,钱财虽不是最重要,起码也是很重要的。在这一方面上,作为即将要披上婚纱的女人,还是不能不考虑,难道以后我来养他?
  在这一〃关键〃时刻,凯文又展露出他的狡猾来了,一天晚上,他很得意地拿出五六个存折出来,向我气定神闲地表明,他在瑞士的银行开了这么多的户头,而且自己有不菲的存款,自己对以后的家庭生活完全可以负责。我也被他的诚恳感动了,由于是他主动向我的汇报,我也不太好意思让人家把存折内容给我过目,只是心想原来你这家伙还有两把刷子。等我们结婚以后谈论这件事情,我才知道原来这几个存折加在一起,存款也不过100美元,当时的感觉真是又想笑又想气,这个可恶的家伙!
  他知道我也不图他的钱,可是为了让我这个新娘感到踏实,也为了增加他的底气,居然想到这么一招,真令人无话可说。要不怎么说〃婚〃字是一个〃女〃加上〃昏〃呢?我一看到那么多的存折就不太好意思追问了,也未曾想过人家瑞士银行就是一块钱也会开户,要知道,对我来说手里哪怕有100元钱也不好意思去银行啊。
  7、结婚,在巴黎圣母院
  我和凯文刚打算结婚的时候,有一天路过巴黎圣母院,顺便进去看看。我点了一支蜡烛放在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子耶稣的雕像下面,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要在这里举行婚礼。我问凯文这个想法如何,他说:〃不可能,凭什么让你在这里举行婚礼呢?〃凯文虽然出生在一个天主教的家庭里,他本人并没有真正的信仰。对他和他的家庭来说,去教堂更多的是一种仪式,不过他们很愿意遵从这种仪式。
  我是一个要把想法变成行动的人。我看见一个神父坐在忏悔室里,便进去问他:〃先生,我可不可以跟你说话?〃他大概以为我要找他做忏悔祷告,说:〃可以啊,请进来。小姐,有什么事呢?〃我告诉他我来自中国,接着向他表达了想在这里举行婚礼的意愿。神父显得很惊讶,但他没有一口回绝我,他让我第二天再来找他详谈。
  我对这座举世闻名的教堂的好感由来已久。在老家的时候,巴黎圣母院已经在我的想象中有模有样地存在着。在雷波县的图书馆里,我最喜欢读的外国小说就有《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和《拿破仑传》。那个时候,巴黎圣母院在我的脑海里是一个特别的风景,好像舞台一般,很多的传奇故事在里面发生过。直到有一天,我真正站在玛丽桥头的时候,看着巴黎圣母院的背影,惊奇地发现它竟然和我想象中的非常相似。
  第二天,我如约来找这位七十多岁、名叫马丁的神父。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满怀信心,也许我和这座的古老建筑有种奇妙的感应。他告诉我,还从来没有一个东方人在巴黎圣母院举行婚礼,我是第一个提出请求的。另外,我还是一个不符合条件的申请人。首先,我不是天主教徒;其次,巴黎圣母院是巴黎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所以基本上不举办私人仪式。
  巴黎圣母院由两个岛组成,一个是圣路易岛,一个是涅尔圣路易岛,中间由一座小桥连接,四周被塞纳河环绕,最初的巴黎城就是这两个小岛。马丁神父拿出古老的画册,告诉我多少个世纪以前,巴黎是什么样子,巴黎圣母院又是什么样子。最后他说:〃虽然你不住在这里,但是我很少遇到像你这么有勇气的姑娘。我在这里服侍上帝几十年了,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是有条件的。你要来上课,一个星期一次,你应该了解天主教和巴黎圣母院的历史,最后希望你知道这是上帝给你的恩典。〃

  第38节:新的漂流(11)

  这样的好事,等于我免费学习法语和法国的历史,最后还可以在巴黎圣母院举行婚礼。从那儿以后,我每个星期都到巴黎圣母院去听马丁神父给我一个人准备的课程。他给我讲天父上帝、基督耶稣、圣母玛利亚,带我参观巴黎圣母院的所有角落,包括那些游客不可能了解的细节,比如敲钟人卡西莫多的藏身之地,比如当年拿破仑和约瑟芬在这里举行婚礼的位置,上完课,他还请我喝茶、吃点心。马丁神父就像天父一样,充满了爱心。
  六个月后,我的〃婚前培训〃结束了。马丁神父向我和凯文提出了最后的要求,因为凯文是天主教徒,他希望我们将来的孩子也要成为天主教徒。我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其实我并不明白其中真正的含义。
  1991年10月19日,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日子,就在这一天,我成了凯文的妻子。凯文的家人从纽约、华盛顿、佛罗里达赶来,我在北京认识的瑞士、德国朋友,还有在巴黎认识的中国人也都前来祝福。婚礼进行曲中,凯文挽着他的妈妈,我挽着一位身高足有一米九的中国朋友,这位代替我爸爸的人名叫凌飞,是著名的旅法摄影家,也是电影《骆驼祥子》导演的儿子、我在中央民院的班主任。
  那天我穿了一套手工绣的〃龙风吉祥〃满清礼服,凯文则是一身帅气的意大利西服,我们先后步入教堂,来到拿破仑和约瑟芬立下誓言并举行婚礼盛典的地方。这样的一个婚礼,在这样一个能够带给人无限遐想的地方进行,管风琴伴奏的《圣母玛利亚》在教堂里回荡,游客们聚集在周围,不停地拍照,有的还以为是在拍电影。也许因为太完美了,倒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马丁神父打开《圣经》,问我们是否承诺无论贫穷、富有、疾病,都会接受、照顾并且爱对方。我们都说:是的。这个时候,我看见凯文的眼睛模糊了。这是我们手按着《圣经》,对上帝的承诺,也是从心底对对方立下的誓言。
  仪式结束后,我们牵着手迎着无数的闪光灯走出教堂,那个情形就像西方王子与东方灰姑娘的婚礼。按照西方的习惯,抢到新娘抛向空中的花束的女孩很快就会嫁掉。凯文和我已经提前串通好,我故意把花扔到凯文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站的方向,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订下婚期了。果然,凯文的妹妹抓住了那束花,并在同年的圣诞节,在美国的佛罗里达嫁给了一位来自玻利维亚的青年。
  随后,我和凯文和所有参加婚礼的客人登上了一艘名叫〃坚固的城堡〃的游艇。船在塞纳河上徜徉,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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