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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梨花珞-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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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经过我的苦思无果,决定还是找孟庸去商议处置这“妖孽”的对策为好。它若能经孟庸点化,放弃执念一心修道自然更好。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于它而言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忘川河边大片的彼岸花开得赤红如血,妖艳似火。这一片火红直通黄泉,照亮了紫雾笼罩的黄泉路。我望着随风摇曳的散射红光的彼岸花,被这毒烈的红色刺得眼疼。
孟庸如此喜爱这花,是否与那“妖孽”有关联呢?不知何故,我竟生出这样的想法。
我微眯着眼睛,看到孟庸欢喜地朝我招手,我便走了过去。
不等我开口,孟庸先道:“孟戈,你看这曼珠沙华近来开得甚好。”
“嗯,是,我刚也这样想。”孟庸见我第一次夸赞她的花开的好,惊奇地看着我。
我忽略她的惊奇神色,反而好奇这花的名字问道:“你为何将这彼岸花,起名曼珠沙华呢?”
她仍是好奇看着我,问道:“咦?今日你对我这花倒是颇有兴趣。你不是不喜红色吗?故而‘厌巫及巫’,不喜欢这花。”
我打量着身着红色衣裙的她,蹙眉反驳道:“什么‘厌恶及巫’,若是那般,今日我自不会这样待见你了。我也是好奇问问。”
我是不喜红色,但这花不受我待见并非是因颜色。见它盛开,总觉太过残艳难免心伤。百花如人一般,看上去妖娆盛开,实则是掩饰心中的大悲大痛也未可知。
她笑道:“你啊,平日里不学无术,偶尔好学起来我还真不适应呢。”
她见我仍是一脸认真地等着她的解释,又道:“这‘曼珠沙华’是梵语,出自《法华经》。并非是我起的名字。”
“哦……那可是有故事的?”我继续问她。
她转头凝视彼岸花,良久。浅笑与我道:“当然。《佛经》中记载: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这彼岸花分红、白两色。红色为曼珠沙华,白色为曼陀罗花。”
“哦,原是有两种颜色呀。”我认真听着。
她点点头道:“这红色的开在幽冥,白色的开在极乐。”
我正想问她,为何一种花两个颜色却要开在两处。
她自顾续道:“这四海八荒本只有一株红色的彼岸花,是天帝下令使这花的花与叶不复相见,生生世世遭受轮回之苦。一日东极青华帝君无意中遇到此花,号称“十方救苦天尊”的他,一眼便读懂这花的悲苦遭遇,心生悲悯。将它连根拔起,移植东方长乐之处,使其花开遍野。” 
“当他路过这里,”她予我指了指忘川河,道:“他的衣衫却被忘川水打湿,衣袖里放着的那株彼岸花浸了这忘川水,忘记了前世的悲痛变做纯白之色。可那红色滴在河水之中,顿时哀号之声惊动幽冥,帝君只得按照彼岸花花种的原样变化一颗出来,投入河中,不久便生出了较之从前还要鲜红欲滴的彼岸花。因白色的忘却前生之苦,种在长乐;红色的仍是守着前世之苦,便种在幽冥。”
我安静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好一阵,才道:“这彼岸花的花与叶,本是一对恋人,却要永生永世不得相见。幸而得青华帝君解救,才终于放下彼此,各自相忘安好。”
我终于将心头萦绕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孟庸,这可是你的故事?”
“是”她毫不避讳地回应。这就是孟庸,清醒的痛苦,毫不掩饰心中所想所殇。
或许是真的放下了释然了,才能有这样的勇气面对曾经。即使当初是怎样的悲痛入骨,有朝一日也可云淡风轻。
她仍是一脸平静安然的神色,我却不免为她戚戚然了一阵。
最终我也没与她再去讨论有关如何安置那“妖孽”的问题。但以我三百年听过无数人间聚散离合的故事的经验来讲,孟庸是彼岸花,“妖孽”便是那叶。既是孟庸释然了,为何还要让她再去想那些云烟过往来牵绊她呢?正如她所说各自安好不是很好吗?得知那“妖孽”是从东极长乐而来,送回长乐便是了。
我正打算如何将它送回去,孟庸却打断我的规划思路,道:“孟戈,你在这幽冥界已有三百年了…”
我怔了怔,没料到她竟会提及这个。点点头,又与她道:“无端地,提这做什么?”
她略有些惆怅问我:“孟戈,你可怨我?”
我不解其意,看看她,但还是摇了摇头。
她眼神有些黯然:“那日,是我害得你失去了从前的记忆。我,”
“嗨!无妨。”我打断她,拍拍她的肩道:“你看那曼陀罗失了记忆开在长乐不是很好么?记忆这东西,有时也是种负累。”
“可,可若是你希望记得什么呢?或是有希望记住的人?”她白净清秀的脸上浮着一抹愁云。
我的确认为,有些记忆即使痛至骨髓,毕竟经历过怎么甘愿忘记。就如同,凡人一生受着生计之苦、病痛之苦、死别之苦等等,使其忘记前尘往事仍是百般不舍。可若是真忘记也就忘记了,没有谁还会去计较那些忘记的究竟是什么。即使知晓还要再伤再痛一遍,何苦呢?我这样劝慰自己,忘记也罢,何况是平淡的几万年,忘记了没什么值得惋惜的。
我淡淡一笑道:“安知忘记不是件好事?不是所有神仙都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喝了忘川水,就当是一次轮回转世好了。”
我见她仍是一副悲苦的形容,开心笑道:“你看,比如我喝忘川水之前曾欠你很多钱。喝了忘川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我欠你钱的事情,自然不作数了!”
她盯着我半晌,拉着我的手着:“原是我对你不住。”
我打趣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因你是孟庸,换是别人万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她斜我一眼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居然还戳我脑袋:“死丫头”
我正欲反抗,只听第三个声音硬生生地插了进来“啧啧啧啧”
我二人不约而同地寻这声音的来源,却见孟姜叉腰站在我俩旁边,摇头道:“趁我不在,又在这里打情骂俏。”
孟庸侧头看她一眼,与我道:“是不是你的迷汤放醋了,竟这样大的酸气。”
我低头闷闷地笑着,脸上的神情虽是掩了。却还是难逃孟姜的一记拳头,不由仰天长叹:“孟庸这丫头就是暴力。”
说罢,三人如孩子似的打闹追赶,这当口却见姑姑就在我们不远处。便又识趣地停下来,稳稳地走过去道声“姑姑”
姑姑看惯了我们这样打闹,也不以为然,直接吩咐道:“孟戈,一会儿到幽冥宫,有事与你相商。”
我低头应了,抬头对上二人询问的眸子,我耸一耸肩表示我也不知何事找我。除非是我做的迷汤药效不灵了,惹得人间大乱。


、差事

来到幽冥宫,姑姑并不在前殿,我便到书房去寻。
房前的一树梨花开得甚是娇好,偶有微风拂过捎带几片雪白花瓣悠悠飘落。走近书房见门窗皆是敞开的,姑姑也是在百忙之余偷享这别样景致吧。
抬眼望着正中悬挂的匾额——花雨文景,书写的就是眼前的景色吧。这是几年前也是这样梨花纷飞时节,五道写给姑姑的。
九幽冥有姑姑和五道这样清幽素雅的主人,难怪幽冥界一步一景,犹如人间江南三月,烟雨飘渺中笼罩着淡妆素雅的景色。
五道也在书房,正在书房里同姑姑商榷公事。姑姑坐在书案前,五道挨着姑姑站在一旁,时而予她指出公文上的要点,时而俯首看着姑姑的眉眼,道出自己的良策。姑姑则是边用朱砂批阅,边同他商讨,偶尔也会抬头提出自己质疑和想法。
见了这般情景,不禁联想若他二人探讨的不是枯燥的文书,而是诗词画作之类的,却也像极了普通夫妻的闺房之乐。如若姑姑不是个冰冷无情的人,他二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听闻在姑姑来幽冥之前,五道已在这里守了很久很久,至于终究是多久怕是连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吧。他是孤独寂寞的,而姑姑也是孤独寂寞的,无论是兴趣还是性格这样相投的两个人,却偏偏走不到一起。对于这一点,我与孟姜、孟庸都深感遗憾。
“孟戈,来了为何还站在外面?”待我回过神来,见姑姑站在窗前望着我,身后的五道也随之望向我。
我便赶忙提起裙摆,迈步进去,给他二人行了礼。道:“姑姑找我何事?”
姑姑微微颔首,整理了桌案上散乱的公文,才淡淡道:“近来你的醧望台一切可好?”
五道拿起桌案上的茶盏,拨开茶叶。听姑姑这样问,顺便看了我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啜着茶水。
我心中暗暗颤了颤,思忖着,作为幽冥司主的姑姑,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难不成已经晓得了孟庸与那“妖孽”的事情?但很快又放弃了这种想法,若是姑姑真的知晓定会直接问孟庸了。
我立即一脸平静坦然道:“醧望台一切安好。”
姑姑的眼睛从文书上移开,略带欣慰之色道:“那就好。”
我讪讪地干笑两声,等着姑姑说出她找我来目的。
姑姑放下手中的那本公文,看着我道:“我叫你来另有差事让你去办。”
既是这样,我便更加放下心来,恭顺地等待着姑姑的吩咐。
“妘箬,这恐有不妥呀。”五道很少像这样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放下手中茶盏。 
我和姑姑一同望向他,然,姑姑依旧是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不怕,这段时日她还是不在幽冥的好”
我虽不知是什么差事,让我去有什么不妥。姑姑说的我不在幽冥也好,三百年来,我从未离开过这里,为何这时偏巧是我不在的好。
不过心里还惦记着找个时机,将锁魂珠里封印的那位送回长乐界,这正是个机会呀。思来想去,不管什么差事,我欣然应了便是。
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接过姑姑递给我的文书。看着上面的字迹,我愣愣地呆在原地,心中所想不小心嘟囔出来:“五道说得没错,这差事交给我很不妥。”
姑姑细眉轻挑,看了看我并无言语,找块锦帛继续执笔。
五道低笑对姑姑道:“你……还是不要这样为难她吧。”随后起身负手踱着步子,思索着:“一来,孟戈未曾到过凡界。二来,以孟戈的修为做这样的事委实难了些。三来嘛,三来这南海水君这样做终是违背命理,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听完五道这番话,姑姑顿了顿,笔尖在砚台上沾了沾墨香,边写边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是明白的。此番若不去帮他,他这一把年纪这样低三下四有求于我,且这事求到幽冥来,并无推辞的理由。若是帮他,唯恐扰乱了司命星君写好的命格,与他从此便有了结怨,更是违背了天君谕旨。如此说来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你既想的这样通透,为何……”五道不解地看向她。
姑姑不慌不忙,接着道:“我交代孟戈去做,既是应了南海水君的请求,又不会扰乱司命星君的写好命格,并且天君知晓后不会怪罪。故而孟戈是最适合的了。”
五道一脸恍然悟了的神色,慢慢落了座。
而我怎样想也不觉得自己是有多适合这差事,辩解道:“怎见得我是既能遂了水君的愿,又不会结了星君的仇呢。”
姑姑见五道一副了然醒悟的形容,才将这事情的缘由与我娓娓道来。
这南海水君有五个儿子,平日里最为宠爱的便是小儿子迟涯。许是从小娇纵惯了,事无大小都是不放在眼里的,正是这样的品性才有今日的大祸临头。而南海水君宁愿陪张老脸也要救的便是这个宝贝儿子了。
迟涯本掌管凡间东南一带的雨水,可他偏偏放着正经事情不做。硬是去纠缠那以美貌名闻太清的小凤凰——竹汐。若单单是男欢女爱便罢了,可他追求的女子偏偏看不上他,他在太清赖着不走,一呆便是十天半个月。这样算计下来,可怜那本应常年受雨水滋润的一方土地要旱成什么样子。
好在天君体察民情,闻此事,拍案而起,追究下来,查到了迟涯的头上。天帝向来赏罚分明一道谕旨,将他贬下凡间,去尝尝何为人间疾苦,还补充道:“你若是不能理解透彻了,就不要再回来!”
迟涯去司命那里领了一摞命格,临别时司命劝道:“这些命格皆是你的,我先予你看看,心里好有个准备。当然这并非所有。”
司命星君对天帝交代的事情,向来都是一丝不苟,这所谓的“人间疾苦”定是让迟涯十二万分地受了。因我接触的那些孤魂都是来自人间,神仙历劫受罚皆是由姑姑亲自接手的。故不知此刻迟涯已是经历了几世轮回。
好在,神仙拼的不只是一身修为,更是好的家世背景,若是像迟涯这样有个如此溺爱自己的父君就更好了。姑姑既是应下这件事,想必他也有出头之日了。
“可…不知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沉思着将此事从头至尾理了理。
“我命你前去,到了人间化作平凡人便好。你虽仙术不精,但也切记不要在人间使什么法术。”姑姑绕过桌案,走到我面前又道:“我常见你在望乡台劝慰那些魂魄放下前尘,凡是你经手的魂魄无一个在醧忘台经受磨难,皆是安心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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