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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戏剧文学史-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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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作),揭露了权奸贾似道的荒淫残暴,言爱情非暴力所能扼杀;谈温峤与
刘润玉夫妇悲欢离合的《玉镜台记》(朱鼎作),把主人公命运与国家社会
命运紧紧联系起来。等等。而汤显祖的《牡丹亭》,则达到了此类题材思想
境界和艺术成就的高峰。此外,还有写宋江故事的《水浒记》(许自昌作);
写刘备三顾茅庐的《草庐记》(佚名);写包公断真假金牡丹的弋阳腔剧本
《鱼篮记》(佚名)等。争奇斗艳,不一而足。
形式上此时期传奇也竞相标新立异。篇幅上,长者可至百出,如郑之珍
的《目连救母劝善戏文》;短者仅十余出,如高濂的《陈情记》、《赋归记》。
有的以自传体出之,讲个人历史,如朱期的《玉丸记》。在音乐上,南北曲
牌杂用及采用民歌、自创新调者均有。语言上也是经史骈骊方言口语,随时
可见。梅鼎祚的《玉合记》与上一时期邵粲等一脉相承,将骈骊派传奇推向
了极至。
随着戏曲创作的繁荣兴盛,理论探讨也愈见深入。汤显祖树起了主情论
旗帜,沈璟则为格律派领袖,演成了历史上有名的“临川”“吴江”派之争。
此外,还有《琵琶》、《西厢》、《拜月》高下之争,本色派与文词派之争,
不少人参与其间。吕天成(1580?—1618?)的《曲品》将汤沈并置上品提
出“合之双美”,王骥德(?—1623)《曲律》亦折中调和,其曲论体大思
精。徐复祚批评文词派,褒《拜月》、抑《琵琶》;张风翼作有《红拂记》、
《祝发记》等,梅鼎祚著有《玉合记》,屠隆著有《曇花记》等被看作文词
派作家。论争结果,促进了传奇艺术的成熟和愈加繁荣。
第二节 沈璟与吴江派作家作品
万历时期,戏剧界出现了汤显祖和沈璟两位大家,他们在戏剧创作及相
关理论上,存在着尖锐的意见分歧,后人称之为“汤沈之争”。汤显祖祖籍
临川,沈璟故园吴江,因各有一些拥戴者,因此,戏剧史上又称之为“临川
派”与“吴江派”之争。
沈璟(1553—1610),字伯英,号宁庵,自号词隐生,江苏吴江人。万
历二年进士,官至光禄寺丞。后因主持科场考试时录取了当时首辅申时行的
女婿李鸿一事被攻击而弃官归乡,时年仅三十七岁。归乡后的二十多年中,
他专心于戏曲创作与理论研究,直到逝世。王骥德《曲律》说他“生平故有
词癖,谈及声律,辄尾尾剖析,终日不置。”以至于躬身登场,①探索场上之
曲的规律。他编著有《南九宫十三调曲谱》、《遵制正吴编》、《唱曲当知》、
《论词六则》、《南词韵选》、《北词韵选》等多种曲学著作,并著有剧作
十七种。
汤沈之争的焦点是音律在戏曲中的地位,或音律与词采的关系问题。关
于这个问题,汤沈之前就已为人所关注①。因为中国古典戏曲属歌剧性质,表
① 吕天成在《曲品》中说沈璟“妙解音律,兄妹每共登场,雅好词章,时招僧妓饮酒。”
① 如:元罗宗信《中原音韵序》说:“当其歌咏之时,得俊语而平仄不协,平仄协语则不俊,必使耳中耸
现内容情节的唱词要附着于一定曲谱之上传达给观众。但它又不象西方歌剧
先有词后谱曲,而是先有固定曲牌,作家按曲牌规定调式填词,曲词只有合
律,演员唱起来才顺口。但曲律又往往束缚文词的意趣神色。所以,音律与
词采关系问题,向来为人所重视。
在这个问题上,沈璟观点有二:一是特别推重格律。他在[二郎神]套
曲(后题为《词隐先生论曲》)中说:“名为乐府,须著教合律依腔。宁使
时人不鉴赏,无使人挠喉捩嗓。”又说:“宁协律而调不工,读之不成句,
而讴之始协,是曲中之工巧”(吕天成《曲品》引)。并修改了汤显祖的《牡
丹亭》,使之协律便于上演②。二是在语言上提倡“本色”。他说:“鄙意癖
好本色。”他《曲谱》中所引例句,大都采自民间,良玉不雕,美自天然。
他平时也注重学习民间,李鸿在为他《南九宫十三调曲谱》所作序中说,他
不喜饮酒,但时从友人出入酒社间“闻有善讴,众所属和,未尝不倾耳注听
也。”
沈璟要求“词人当行,歌客守腔”,推重声律,强调本色,目的是使戏
曲更好地成为“场上之曲”而不是“案头之作”;他所编的曲谱,为不少人
奉为“律令”、“指南车”。这对明代一些传奇远离戏曲舞台实践,只注重
文辞的骈丽典雅,缺少戏剧性的弊端,有积极的匡正作用。但他过分苛求音
律,以至于“宁协律而调不工,读之不成句?”,没有变通,在某种程度上
又束缚了作者思想的表达,不益于戏剧艺术的发展。而他的“本色”内涵又
过于狭隘,甚至把鄙俚浅陋有时也看作本色,也妨碍了作者才情的施展。
沈璟及吴江派作家,秉承高明《琵琶记》以来的戏曲教化说,十分注重
戏曲的“作劝人群”(《埋剑记?家门》)作用。他们的戏曲实践也体现了
这一主张。沈璟剧作《属玉堂十七种》,全本保存下来的有七种:《红蕖记》、
《埋剑记》、《双鱼记》、《义侠记》、《桃符记》、《坠钗记》、《博笑
记》。其中,《义侠记》写武松故事,是沈璟作品中流传最广之作,描绘了
武松等被逼上梁山的过程。剧中对武松打虎、杀西门庆写得比较精彩。但武
松性格被涂上了封建道德色彩,他本不想上梁山,因为“我几年坎坷,安心
受他,怎教咱半生清白一念差讹”,认为上梁山会玷污他的清白。上梁山后,
他也是日夜盼望招安。末尾“人生忠孝和贞信,圣世还须不弃人。卮言似假,
千秋万载垂正论”,更是直接表现了他教忠教孝的“风世”之良苦用心。
沈璟的其它剧作也都不见出色。《红蕖记》曾为当时戏曲家徐复祚、王
骥德推崇。该戏写书生郑德璘、崔希周与盐商女韦楚云、曾丽玉偶遇洞庭湖
边,尔后辗转各成夫妇事。带有很强的宿命色彩。他的《博笑记》倒是有些
别开生面,二十八出写了十个小故事,合则为一本,拆则可单独演出,开了
晚明折子戏的先河。十个故事的名目是:
听,纸上可观为上,太非止以填字而已。此所以难于宋词也,”认为既有俊语,又合平仄,方为上乘,兼
重音律与词采。明朱权《太和正音谱》云:“大概作乐府切忌有伤于音律,乃作者之大病也? 。”。“且
如词中有字多难唱处,横放杰出者,皆是才人拴缚不住的豪气,然此者若非老于文学者,则为劣调矣。”
看重音律,但认为有杰出才情的可以有所突破;若既无才情,又不守音律,则为劣调。
② 汤显祖在《与宜伶罗章二》中说:“《牡丹亭》要依我原本,其吕家改的,却不可从”;在《答凌初成》
信中说:“不佞《牡丹亭记》,大受吕玉绳改窜,云便吴歌? 。”都称改者为吕玉绳。而据王骥德《曲律》
云,沈璟曾改《牡丹亭》字句不协律者,吕玉绳转交临川,因此,有人认为,汤所称“吕家改的”即沈璟
改本。
巫举人痴心得妾 乜县佐竟日昏眠
邪心妇开门遇虎 起复官遘难身全
恶少年误鬻妻室 诸荡子计赚金钱
安处善临危祸免 穿窬人隐德辨冤
卖脸客擒妖得妇 英雄将出猎行权内容不止于诙谐调笑,而是带有明显
的惩恶扬善意图。如《恶少年误鬻妻室》写一恶少之兄在外经商多年未归,
恶少想卖掉嫂子独吞家产,却误卖了自己老婆——作者用意是警戒奸盗。《邪
心妇开门遇虎》说一寡妇半夜听有人扣门,以为是投宿之客想调戏自己,便
严词拒绝,但最后终于动心开门,却是一只老虎扑入,吃掉了寡妇。——讲
不守贞操怀有“邪心”的下场。后者显见作者对封建道德的维护立场。所以
茗柯生说:“似讥似讽,可叹可悲之意,又未始不悉寓其间”。
总的说来,沈璟剧作成就不高。由于他迁就音律,以俚俗为本色,更由
于他维护封建伦常和腐朽道德的创作思想,使他的作品缺少深邃的思想和妩
媚生动的情趣。如王骥德所说“如老教师登场,板眼场步,略无破绽,然不
能使人喝采。”
与沈璟同时受沈璟影响较大,为人称作吴江派的剧作家有吕天成、王骥
德、卜世臣、叶宪祖等。其中,叶宪祖的《鸾鎟记》成就较高。叶宪祖(1566
—1641),字美度,一字相攸,别号六桐,别署檞园居士,檞园外史、紫金
道人等。他富有进取精神,万历二十二年(1594)第一次参加乡试便中试,
万历四十七年(1619)五十三岁时才考中进士,在考场上奋斗了二十多年。
步入仕途后,他曾做过广东新会知县,南京刑部主事,四川参政等官。他著
作较丰,有传奇六种,杂剧十四种,传奇传世者仅《鸾鎟记》和《金锁记》
二种;杂剧传世者较多,但除《骂座记》写汉代灌夫使酒骂座较有生气外,
余者均较一般。
《鸾鎟记》是叶宪祖的代表作。故事写唐末文人温庭筠与鱼玄机、杜羔
与赵文姝的爱情故事。大意是:杜羔本已以碧玉鸾鎟一双与赵文姝定婚,但
因父母双亡而婚事未酬。权相令狐綯欲强聘赵文姝做李亿补阙的妾,文姝邻
居、义妹鱼蕙兰为解文姝之难,顶替文姝嫁与李亿。但未及婚而李亿死。鱼
蕙兰便入长安咸宜观做了女道士,号为玄机。杜羔与文姝恐事情多变,亦急
忙成婚。当初,文姝感恩于鱼蕙兰,曾赠鱼一枝鸾鎟以为永久纪念。温庭筠、
贾岛、杜羔是同年好友,三人同时进京应考。丞相令狐綯欲让温庭筠代其子
为文以投考,被温拒绝;曾受温讥讽的谄佞小人胡谈亦借机向令狐进谗,因
此,温、贾、杜、三人都名落孙山而令狐綯之子令狐綯以及胡谈却高中金榜。
落第后贾岛出家为僧,杜羔游学他乡,温则羁留京师。这时,鱼玄机已以能
诗而誉满西京,文人学士纷纷与之唱和,拜谒求见。温庭筠亦慕名而往,并
竭尽才情做一精妙之诗请玄机侍儿绿翘送与玄机。玄机读罢赞叹不己,酬答
一诗并附赠鸾鎟,以示爱慕之情、姻娅之意。不久又逢会试之年,贾岛在韩
愈劝说下还俗,与温杜二人同去赴考,共登金榜。温、鱼亦在杜羔夫妇帮助
下结为伉俪。
《鸾鎟记》的成功之处,首先在于它在传统的才子佳人题材中注入了较
为深刻的现实政治内容——对明代科场黑暗的揭露和批判。
晚明之时,政治黑暗,贪官污吏横行,科举考试挟私舞弊成风。考场中
“以甲为乙、移花接木”①者屡见不鲜,“无赖孝廉,久弃贴括者,尽抄录小
本,挟以入试”②。贿赂、依附权贵便可高登榜首,正直的才学之士难能出头,
许多著名文人如汤显祖等都曾身受其害。当时不少戏曲作品都曾对这种丑恶
现象进行过描写。如阮大铖的《燕子笺》,写掌管科场编号誊卷的臧不退只
因“赚几贯铜钱养阿正”便接受了目不识丁的鲜于佶的赂贿,使其高中金榜。
另许自昌的《桔浦记》、王衡的《郁轮袍》等亦都谈及科举之弊。但除汤显
祖的《邯郸记》外,有思想深度的不多。叶宪祖跋涉科场二十多年,对科举
腐败现象体会至深,深恶痛绝,因此,其《鸾鎟记》对这种丑恶的揭露比较
深刻。它主要表现在围绕丞相令狐綯干预、有温庭筠、贾岛、杜羔三才子参
加的一场考试上。
令狐綯是深受皇帝信赖的“任用最专”、“恩宠无比”的当朝宰相。他
为了让儿子在大比之年得以高中金榜而内外布置、周密策划。场外,他把“那
些考官”“都嘱咐了”,让他们录取其子;场内,他安排“幼有才名”、擅
长词章的温庭筠代笔,以在“文字”上“遮盖”。当遭到温庭筠拒绝后,他
又大肆报复,使温庭筠及其好友贾岛、杜羔全部落第,而将儿子令狐滈和谄
媚奉迎他的无知小人胡谈推上金榜。显而易见,令狐綯的所作所为,正是晚
明首辅干予科场、带头作弊,致使“公道悉坏”“主司以文场为市,利在则
从利,势在则从势,录其子以及人之子,因其亲以及人之亲”(徐复祚语)
的现象的形象化写照。由此我们可以联想到汤显祖的际遇。汤显祖因拒不接
受首辅张居正的笼络而京试下第、仕途落拓,张居正死后方中进士;也会想
到张居正及其后任的首辅张四维、次辅申时行都曾借助权势将自己的儿子拉
上龙虎榜等等一系列事实。也就是说,《鸾鎟记》将揭露科场黑幕的矛头直
指最高权力机构,挖到了事情的根本,是其高出某些类似作品的精华所在。
如果说,剧中的令狐綯是作者予以鞭挞的反面形象,目的在于揭示科举
上的邪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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