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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全传 作者:李庆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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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见七郎九郎,只看见八郎。那天他正要去早朝,碰见我了,还让我代他问你好,希望你早点动身赴京。他也希望你帮帮他父亲。八郎比过去懂事多了。”
恩师召他赴京,他不能推辞,况且离明年春试没几天了,反正是要赴京的。李商隐还有一个急切想进京的原因,那就是要去华阳观找宋姐,哪怕见一面也好,即使被公主当场抓住,闹得满城风雨,他也在所不惜。
李商隐全传第九章 京都大动乱
第九章 京都大动乱
一
太和九年(公元835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太阳偏西,李商隐和湘叔从春明门,进得京都长安,立刻被京都惶惶不宁的百姓所包围。他甚感惊诧。
街头刮着秋风,秋风卷着黄色尘土,许多百姓站在黄色尘土中,低声议论着什么,不时惊恐地向四周看看,似乎惧怕别人听见。还有的人,边说边流着眼泪,悲哀绝望,甚至痛不欲生,像死了爹娘。也有人拍着手,摇着头,滔滔不绝地称赞着谁,时不时地哈哈狂笑,把围观的人吓得面如土色,悄悄地溜之大吉。
经过兴庆宫的通阳门,远远看见胜业坊人山人海,把整个街道都包围起来。渐渐走近,看见街路中间有许多手持兵刃的神策军士卒,把百姓推阻在路的两边,不准向前一步。
李商隐和湘叔也挤进人群中,向里面伸长脖子探看。
原来路中间押解着许多人,有年长者有年少者,有妇女和手牵的儿童怀抱的婴儿,排着长长队列,有的哭,有的叫,有的喊爷娘,用一条绳索把他们全部拴成一长串,看不见头,也望不见尾。
“湘叔,这是谁家的人?”
“李训家住胜业坊,是不是他家人?他上任没到一年,会出什么事呢?”
一旁有个老者插嘴道:“不到一年,却干了不少坏事。把李公德裕和李公宗闵两党的人,全都赶走了,他自己独霸天下。这是报应啊!”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他设计把宦竖王守澄毒死,不是好事一件吗?他也做过好事。”一个青年人驳斥道。
“小伙子,这不是报应怎么会满门抄斩?连他从父李逢吉一家也被牵累进去,都要斩首啊!李逢吉做宰相时,他可是……”
“李训的爷爷辈也有个宰相,叫什么来着?是李揆吧。”
“灭九族。好惨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眼看着李训族人被绑赴刑场。
李商隐心中黯然伤痛:李训犯了什么罪?一人犯罪一人遭惩处,罪有应得也就罢了,为什么把他的九族都要残杀呢?
孩子没罪,妇女没罪,老人没罪,青年人也没罪啊!“怎么没罪?这是王法。一人升官,全家光荣;一人犯法,全家遭殃。古今一理,万世通用。”
李商隐吓了一跳。自己并没有说出口,这位道士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呢?细细一打量,这道士身高体壮,穿一身黄道袍,头戴太极巾,眼睛向前平视,嘴里念念有词。
“啊!这不是刘先生吗?”李商隐认出他了,高兴地大声惊道。
“正是贫道。我已下山一个多月,住在华阳观,身体很好。”
李商隐不想问这些,见他不问自答,心中颇感惊讶,难道他是未卜先知?华阳观?安康公主带着宋姐和小妹,也住在这里。她们可好吗?商隐刚要问,刘先生又道:
“你是想先知道李训之事,还是宋姐她们的安危?”
“刘先生。”李商隐不好意思了。两者中,他是想先知道宋姐她们的情况,但是说出口,却变了样,“宰相李训犯了什么大逆不道之罪?值得诛灭九族吗?”
“罪过吗?看谁说了。在文宗眼里,他做了件大好事;在宦竖眼里,他犯了十恶不赦之罪,岂能不诛灭九族!此事刚刚发生,一时难说清楚。贫道要先行一步。”
说着,刘先生鞠一躬,转身便走。
李商隐想叫住他,见他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况且有湘叔在身旁,又不好追上前去,只好叹口长气,没有心情再观看这些可怜的人了。
走出人群,绕过胜业坊,来到崇仁坊。这里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讲述着什么,与春明门那里的百姓大不一样,有的在高声大气的议论里,参杂着愤慨、怜惜和失望,带着浓郁的感情,颇有那么一些豪侠之气。有的人身着长袍,头戴软巾,谈话时,常常一摆三摇,引经据典,妙语连珠,更有的人干脆运用四六句式,既对仗又押韵,朗朗上口,滔滔不绝。
崇仁坊因为是北街,通过皇城的景风门,跟尚书省的科举选院相近,又与东市相连。各地来长安应试待选的学子们,多数住宿在这里,所以崇仁坊旅舍、客舍、旅邸,或者僦舍一类的房屋最多。此外还有茶肆、酒馆、饭店、摊贩以及妓院。这里原本就是京城繁华之地,而今日更见其繁杂喧哗热闹。
突然,人们向平康坊街口挤去。李商隐和湘叔被人流裹挟着,被带到一家华丽的屋檐下。
湘叔拉了李商隐一把,向他使了个眼色,向旁边一处茶肆挤去。
李商隐登上茶肆门前台阶,向那华丽屋檐望去,原来那是一家妓院,从窗口探出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脑袋,和浓妆艳抹的脸蛋儿。她们嘻嘻哈哈,不断跟人群打招呼,送着媚眼和谄谀的秋波。
难怪湘叔讨厌站在她们的屋檐下。
神策军从永宁坊把宰相王涯和他的族人押解过来,那情形更惨。
也是一条绳子,把全族人连在一起。最前面是由两个年轻人,抬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女人。她有九十多岁,不能走,也不能坐,躺在担架上,喃喃地说着什么,没有流泪,只时不时地抬抬手,指指天指指地指指自己的心。
这是王涯的老母亲。
有许多围观的老头老太太,都认得她,好像很稔熟,都沉不住气,呜呜地哭泣起来。
有几个老太太挤到街道中央,跪倒地上,拦住担架,另外几个白发老人扑到担架上,拉着王涯老母亲的手,哭叫着。
“勿得哭,勿得哭!吾儿为除宦竖而死,死得其所。老身为吾儿而死,死而无憾,死得光荣!勿得哭!勿得哭!”
老太太反而劝说着众人,浑浊的眼里,没有一滴泪,闪动着自豪与欣慰。
神策军士卒气势汹汹地冲上前,连打带推地把这些白发老人弄到路边,押解的队伍,才又向前蠕动。
一个宦官走过来,指着那些老头老太太,尖着嘶哑的嗓子,叫骂道:
“老不死的!你们想跟李训、王涯一起去死呀?那就到郊庙,老爷我保证赏你们一刀!”
沉默。
一片沉默。只有被押解的孩子们在哭喊,撕裂着众人的心。
“天下无男儿,竟让宦竖逞凶称霸!”
不知谁在小声嘀咕,引来一片叹息。
忽然在人缝中,李商隐发现温庭筠站在一群妖冶的女人中间,又说又笑。高兴时,拍手抵掌,用肩膀撞着旁边的女人;旁边的女人笑弯腰,惹出众女人一阵笑骂、叫闹,好像眼前走过的不是即将被斩首的人,而是进皇宫准备被皇上召见的幸运儿。
这个温钟馗!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还有心思跟女人调笑。李商隐一边在心里责备着,一边道:
“湘叔,你看,那不是温兄庭筠吗?我去把他叫来。”
没等湘叔回答可否,李商隐已经跑了过去。不一会儿,温庭筠笑嘻嘻地跟在商隐身后,走了过来。
他还是那副丑陋模样,比以前更胖更加不修边幅,嘻笑着,把眼睛迷成一条缝。
“哈哈!是大管家湘叔,别来无恙?”
湘叔本来就讨厌他嬉皮笑脸,没正经,皱着眉头,没有理睬他的抱拳施礼,只问道:
“宰相们犯了什么罪?一个个被……”
没等湘叔说完,温庭筠便打断他的话,煞有介事地吓唬道:
“你们还在街上溜弯儿?快回府看看你家彭阳公在不在家吧!如果不在家,准被神策军护军中尉仇士良抓进大牢,不死也活不成。”
“当真?庭筠兄,为什么要抓我恩师?”李商隐迫不及待地问道。
湘叔不信他满嘴胡诌,瞪他一眼,没有再理睬他。
“唉!义山贤弟,真是,昨天宫廷发生政变,血流成河了。”
“住嘴!皇宫之事,可以乱说胡讲的吗?小心脑袋!”
“湘叔,看你说的!是我编造乱说,杀头,我心甘情愿。
这是实情,真有其事,谁敢动一动老子项上之头?”
“越说越没边际!商隐,走,别听他……”
“义山弟,别走。我给你详详细细讲讲,看看是不是我编出来的。湘叔不愿意听,让他一个人走好啦。”
李商隐陷入茫然迷惑之中,极想知道个究竟,怎肯离开呢?他没有动,用期待渴求的目光,望着温庭筠。
这个温钟馗得意洋洋地扫了一眼湘叔,示威似地拍拍商隐的肩膀,深有感触地道:
“贤弟呀贤弟!看你瘦成皮包骨头啦!应试及第,升官发财,光宗耀祖,把你折腾得这等可怜,真是罪孽呀!及第升官有什么用?看看宫廷甘露之变被杀死的那些官僚吧!有什么意思?真不如填几首词,让歌妓唱唱。饮酒听歌,有美女陪伴,何乐而不为?”
湘叔不愿听这些忤逆之言,拉着商隐就要走。
温庭筠怎肯把商隐放走,还有大事没有询问哩。
“义山弟,锦瑟姑娘在彭阳公府还好吗?给我捎个口信,说我已经来京一个多月,请她出府一见。”
温庭筠语气中,流露着思念与悲伤。
“庭筠兄,我刚刚从东都家来京,已经近一年没在彭阳公府了。”
湘叔讨厌他来纠缠锦瑟,生气地道:“你死了这份心吧。锦瑟已被八郎纳妾。她是个守妇道的女人,做了八郎妾后,再也不舞蹈歌唱啦,也不走出府门一步。”
温庭筠和李商隐都吃了一惊。
温庭筠惊中带着深深的失望。
李商隐惊中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痛苦。
李商隐不愿再提起这些失望与痛苦,缠着温庭筠,让他详细讲讲宫中甘露之变。
二
温庭筠听说锦瑟成了令狐綯的妾,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有再讲甘露之变的情绪。但被李商隐纠缠着,没有办法,只得讲了,开口道:
“昨天,文宗皇上在紫宸殿上早朝,文武百官按朝班站定,左金吾大将军韩约按照宰相李训事先的安排布置,上前奏道:
“‘左金吾仗院内,有棵石榴树上,出现了甘露。这是天降吉祥,是陛下圣德所致。’
“他说完便山呼万岁,舞蹈再拜不止。
“宰相李训、舒元舆、王涯率领文武百官,也跟着舞蹈拜贺起来,并劝皇上亲自去观赏,以承受上天的祝愿。
“皇上点头应允,率百官走出紫宸殿,乘肩舆来到含元殿,命宰相李训先去观看。
“李训看后,回来道:‘不像是甘露。’
“文宗皇上又命左右神策军中尉仇士良、鱼志弘带领众宦官再去验看。
“这时,太原节度使王Ш瓦撃诙仁构杏啵凑绽钛档氖孪劝才挪贾茫阉较抡倌嫉氖孔涫倜盟鞘种幢校降し锩磐猓却卸睢�
“忽然,李训在大殿上传召他们开进来。
“邠宁军没有进来,只有太原军走进大殿。节度使王诺昧酵确⑷恚哙虏恢梗桓疑锨埃涣硪晃贿撃诙仁构杏喔遥还蚍诘钕拢桓已鍪印�
“在左金吾仗院内,事先埋伏好的武士,只等宦官全部进门后,一声命令,就要动手。谁知韩约太紧张,脸色发白,汗流不止。
“大宦官仇士良经多见广,觉得奇怪,这样的冬天,大将军怎么会大汗淋漓呢?说来也巧,就在这时,起了一阵风,吹起了布幕,露出幕后埋伏的士卒。
“宦官们大吃一惊,惊叫不止!一片混乱。
“仇士良头脑清醒,抽出宝剑,冲到门口,奋力杀退正要关门的士卒,跑回含元殿,向皇上呈奏了左金吾仗院的阴谋。
“宰相李训情知不妙,连忙呼叫卫士们上殿,凡是能保圣驾的,每人赏钱百贯。
“宦官们已经抢先一步,七手八脚把文宗皇上扶上肩舆,也不管皇上愿意不愿意,立即向内宫抬去。
“皇上如果被宦官们劫走,一切安排布置都将告吹,自己性命也难保,李训明白眼前的形势。他顾不得斯文,也来不及再施计谋,连忙冲上前,攀住皇上的肩舆,大声劝道:
“‘陛下,不能回宫啊!请听臣一言!’
“仇士良在旁大呼道:“李训要造反!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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