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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卷1-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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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1〕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四日北京《莽原》周刊第一期,署名冥昭。
〔2〕 细腰蜂 在昆虫学上属于膜翅目泥蜂科;关于它的延种方法,我国古代有各种不同的记载。《诗经。小雅。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汉代郑玄注:“蒲卢(按即蜾蠃)取桑虫之子,负持而去,煦妪养之,以成其子。”汉代扬雄《法言。学行》:“螟蠕之子殪,而逢蜾蠃,祝之曰:”类我!类我!‘久则肖之矣。“最先反对上面说法的是六朝时的陶弘景,他在注《本草》”惺斡一名土蜂“条下说:”(惺斡)虽名土蜂,不就土中作案,谓〃土作房尔。今一种黑色细腰,衔泥于壁及器物边作房,生子如粟置其中;乃捕?萆锨嘀┲胧嘀闷渲校匀冢再蛊渥哟蠖敢病F湟恢秩肼窆苤校嗳〔萆锨喑妗R幻妒吩疲骸扔凶樱褐!蜓韵秆湮薮疲匀∏喑娼套#涑杉鹤樱刮印!逼浜螅未洞笄煸凇犊脊胖室伞肪砹兴担骸拔页蔚鲋校朴砦劝词癖咀⒃疲骸饰蛹雌崖崖聪秆洹2惶馗撼稚3妫嘁运嫒胙ǎ媚喾庵粘煞浞扇ァL赵粕尤缢谠谘ǎ瞬端嫖场=袢擞泻蚱浞庋ǎ刀粗新讶缢冢谒莱嬷希慈缣账狄印!?
〔3〕 发勃耳(1823—1915,) 通译法布尔,法国昆虫学家。著有《昆虫记》等。
〔4〕 E君 爱罗先珂。参看本卷第229页注〔25〕。
〔5〕 “唯辟作福,唯辟作威,唯辟玉食” 语见《尚书。洪范》。辟,即天子或诸侯。
〔6〕 “君子劳心,小人劳力” 语见《左传》襄公九年:“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君子”指统治阶级,“小人”指劳动人民。
〔7〕 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 语见《孟子。滕文公》:”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
〔8〕 知识阶级“ 一九二五年二月,段祺瑞为了抵制孙中山在共产党支持下提出的召开国民会议的主张,拼凑了一个御用的”善后会议“,企图从中产生假的国民会议。当时竟有一批曾在外国留学的人在北京组织”国外大学毕业参加国民会议同志会“,于三月二十九日在中央公园开会,向”善后会议“提请愿书,要求在未来的国民会议中给他们保留名额,其中说:”查国民代表会议之最大任务为规定中华民国宪法,留学者为一特殊知识阶级,无庸讳言,其应参加此项会议,多多益善。“作者批判的所谓”特殊知识阶级“,即指这类留学生。
〔9〕 “特别国情” 一九一五年袁世凯阴谋恢复帝制时,他的宪法顾问美国人古德诺(F。J。Goodnow)曾于八月十日北京《亚细亚日报》发表一篇《共和与君主论》,说中国自有“特别国情”,不适宜实行民主政治,应当恢复君主政体。这种“特别国情”的谬论,曾经成为反动派阻挠民主改革和反对进步学说的借口。
〔10〕 “极峰” 意即最高统治者。旧时官僚政客对最高统治者的媚称。
〔11〕 进研究室主义 一九一九年七月,胡适在《每周评论》上发表《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的文章,稍后又提出学者“进研究室”、“整理国故”的口号,企图诱使青年逃避现实斗争。
〔12〕 莫谈国事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实行恐怖政策,密探四布,茶馆酒肆里多贴有“莫谈国事”的字条,某些文人也把“莫谈国事”当作处世格言。
〔13〕 勿视勿听勿言勿动 语出《论语。颜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14〕 “礼失而求诸野” 孔丘的话,见《汉书。艺文志》。
〔15〕 苍颉造字夜有鬼哭 见《淮南子。本经训》:“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16〕 尼古拉二世(mXWPRclⅡ,1868—1918) 帝俄罗曼诺夫王朝最后?囊桓龌实郏痪乓黄吣甓赂锩品文昶咴率呷毡淮λ馈!傲媳觥保墒敝富实凼攀溃饧闯肆扇ァ5涑觥妒芳恰し忪椤贰?
〔17〕 《山海经》 十八卷,约公元前四世纪至公元二世纪间的作品,内容主?有关我国民间传说中的地理知识,还保存了不少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刑天”,一作形天,见该书《海外西经》:“形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干,盾牌;戚,斧头。
〔18〕 陶潜(约372—427) 一名渊明,字元亮,晋浔阳柴桑(今江西九江)人,东晋诗人。著作有《陶渊明集》。“刑天舞干戚”两句诗,见他的《读山海经》第十首。
灯 下 漫 笔〔1〕
一
有一时,就是民国二三年时候,北京的几个国家银行的钞票,信用日见其好了,真所谓蒸蒸日上。听说连一向执迷于现银的乡下人,也知道这既便当,又可靠,很乐意收受,行使了。至于稍明事理的人,则不必是“特殊知识阶级”,也早不将沉重累坠的银元装在怀中,来自讨无谓的苦吃。想来,除了多少对于银子有特别嗜好和爱情的人物之外,所有的怕大都是钞票了罢,而且多是本国的。但可惜后来忽然受了一个不小的打击。
就是袁世凯〔2〕想做皇帝的那一年,蔡松坡〔3〕先生溜出北京,到云南去起义。这边所受的影响之一,是中国和交通银行的停止兑现。虽然停止兑现,政府勒令商民照旧行用的威力却还有的;商民也自有商民的老本领,不说不要,却道找不出零钱。假如拿几十几百的钞票去买东西,我不知道怎样,但倘使只要买一枝笔,一盒烟卷呢,难道就付给一元钞票么?
不但不甘心,也没有这许多票。那么,换铜元,少换几个罢,又都说没有铜元。那么,到亲戚朋友那里借现钱去罢,怎么会有?于是降格以求,不讲爱国了,要外国银行的钞票。
但外国银行的钞票这时就等于现银,他如果借给你这钞票,也就借给你真的银元了。
我还记得那时我怀中还有三四十元的中交票〔4〕,可是忽而变了一个穷人,几乎要绝食,很有些恐慌。俄国革命以后的藏着纸卢布的富翁的心情,恐怕也就这样的罢;至多,不过更深更大罢了。我只得探听,钞票可能折价换到现银呢?说是没有行市。幸而终于,暗暗地有了行市了:六折几。我非常高兴,赶紧去卖了一半。后来又涨到七折了,我更非常高兴,全去换了现银,沉垫垫地坠在怀中,似乎这就是我的性命的斤两。倘在平时,钱铺子如果少给我一个铜元,我是决不答应的。
但我当一包现银塞在怀中,沉垫垫地觉得安心,喜欢的时候,却突然起了另一思想,就是:我们极容易变成奴隶,而且变了之后,还万分喜欢。
假如有一种暴力,“将人不当人”,不但不当人,还不及牛马,不算什么东西;待到人们羡慕牛马,发生“乱离人,不及太平犬”的叹息的时候,然后给与他略等于牛马的价格,有如元朝定律,打死别人的奴隶,赔一头牛,〔5〕则人们便要心悦诚服,恭颂太平的盛世。为什么呢?因为他虽不算人,究竟已等于牛马了。
我们不必恭读《钦定二十四史》,或者入研究室,审察精神文明的高超。只要一翻孩子所读的《鉴略》,——还嫌烦重,则看《历代纪元编》〔6〕,就知道“三千余年古国古”
〔7〕的中华,历来所闹的就不过是这一个小玩艺。但在新近编纂的所谓“历史教科书”一流东西里,却不大看得明白了,只仿佛说:
咱们向来就很好的。
但实际上,中国人向来就没有争到过“人”的价格,至多不过是奴隶,到现在还如此,然而下于奴隶的时候,却是数见不鲜的。中国的百姓是中立的,战时连自己也不知道属于那一面,但又属于无论那一面。强盗来了,就属于官,当然该被杀掠;官兵既到,该是自家人了罢,但仍然要被杀掠,仿佛又属于强盗似的。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有一个一定的主子,拿他们去做百姓,——不敢,是拿他们去做牛马,情愿自己寻草吃,只求他决定他们怎样跑。
假使真有谁能够替他们决定,定下什么奴隶规则来,自然就“皇恩浩荡”了。可惜的是往往暂时没有谁能定。举其大者,则如五胡十六国〔8〕的时候,黄巢〔9〕的时候,五代〔10〕时候,宋末元末时候,除了老例的服役纳粮以外,都还要受意外的灾殃。张献忠的脾气更古怪了,不服役纳粮的要杀,服役纳粮的也要杀,敌他的要杀,降他的也要杀:将奴隶规则毁得粉碎。这时候,百姓就希望来一个另外的主子,较为顾及他们的奴隶规则的,无论仍旧,或者新颁,总之是有一种规则,使他们可上奴隶的轨道。
“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11〕愤言而已,决心实行的不多见。实际上大概是群盗如麻,纷乱至极之后,就有一个较强,或较聪明,或较狡滑,或是外族的人物出来,较有秩序地收拾了天下。厘定规则:怎样服役,怎样纳粮,怎样磕头,怎样颂圣。而且这规则是不像现在那样朝三暮四的。于是便“万姓胪欢”了;用成语来说,就叫作“天下太平”。
任凭你爱排场的学者们怎样铺张,修史时候设些什么“汉族发祥时代”“汉族发达时代”“汉族中兴时代”的好题目,好意诚然是可感的,但措辞太绕湾子了。有更其直捷了当的
说法在这里——一,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二,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
这一种循环,也就是“先儒”之所谓“一治一乱”〔12〕;那些作乱人物,从笕盏?“臣民”看来,是给“主子”清道辟路的,所以说:“为圣天子驱除云尔。”〔13〕现在入了那一时代,我也不了然。但看国学家的崇奉国粹,文学家的赞叹固有文明,道学家的热心复古,可见于现状都已不满了。然而我们究竟正向着那一条路走呢?百姓是一遇到莫名其妙的战争,稍富的迁进租界,妇孺则避入教堂里去了,因为那些地方都比较的“稳”,暂不至于想做奴隶而不得。总而言之,复古的,避难的,无智愚贤不肖,似乎都已神往于三百年前的太平盛世,就是“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了。
但我们也就都像古人一样,永久满足于“古已有之”的时代么?都像复古家一样,不满于现在,就神往于三百年前的太平盛世么?
自然,也不满于现在的,但是,无须反顾,因为前面还有道路在。而创造这中国历史上未曾有过的第三样时代,则是现在的青年的使命!
二
但是赞颂中国固有文明的人们多起来了,加之以外国人。
我常常想,凡有来到中国的,倘能疾首蹙额而憎恶中国,我敢诚意地捧献我的感谢,因为他一定是不愿意吃中国人的肉的!
鹤见钓辅〔14〕氏在《北京的魅力》中,记一个白人将到中国,预定的暂住时候是一年,但五年之后,还在北京,而且不想回去了。有一天,他们两人一同吃晚饭——“在圆的桃花心木的食桌前坐定,川流不息地献着出海的珍味,谈话就从古董,画,政治这些开头。
电灯上罩着支那式的灯罩,淡淡的光洋溢于古物罗列的屋子中。什么无产阶级呀,Proletariat〔15〕呀那些事,就像不过在什么地方刮风。
“我一面陶醉在支那生活的空气中,一面深思着对于外人有着‘魅力’的这东西。元人也曾征服支那,而被征服于汉人种的生活美了;满人也征服支那,而被征服于汉人种的生活美了。现在西洋人也一样,嘴里虽然说着Democracy〔16〕呀,什么什么呀,而却被魅于支那人费六千年而建筑起来的生活的美。一经住过北京,就忘不掉那生活的味道。
大风时候的万丈的沙尘,每三月一回的督军们的开战游戏,都不能抹去这支那生活的魅力。“
这些话我现在还无力否认他。我们的古圣先贤既给与我们保古守旧的格言,但同时也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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