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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伊甸园中的一枝禁果-波德莱尔与恶之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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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 1848年革命。这是一次在欧洲近代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革命,波德莱尔一度参加过,并在街垒上战斗过,但是他并不理解这次革命的真正的意义,只是受到一种破坏欲的驱使;他并不理解无产阶级的历史革命,只是要发泄对资产阶级的仇恨。他可以在《打开我的心灵》这样一部散文体的作品中直抒胸臆,痛快淋漓:
我在1848年的沉醉。
这种沉醉是什么性质?
对报复的爱好。对毁灭的自然的乐趣。
六月的恐怖。人民的疯狂和资产者的疯狂。对罪恶的自然的喜爱。
1848年所以有趣,仅仅是因为人人都在其中建立着有如空中楼阁一样的乌托邦。
1848年所以迷人,仅仅是由于可笑之过分本身。
而在《恶之花》中,我们只看到三五处相当隐晦的影射:在《祝福》中,他提到了“愤怒的人民”;在《天鹅》中,他寄同情于“囚徒”、“俘虏”、“被遗忘在岛上的水手”;在《猫头鹰》中,他告诫人们要畏怯“运动和喧哗”;在《风景》中,他写道“暴乱徒然地在我的窗前怒吼”。寥寥几句诗,就让读者想到了令资产者心惊胆颤的 1848年革命,让读者看到了一个资产阶级诗人在革命失败后的消极颓唐的精神状态。影象虽不真切,却激起读者的丰富联想,而且必然沿着波德莱尔所暗示的方向。
关于劳动人民的苦难。在法国历史上,第二帝国被称为“胜利的资产者”的时代,工业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的经济从七月王朝开始,特别是从四十年代开始,获得了蓬勃的发展和壮大,其代价是农村的凋敝,农民的破产,工人工资的下降,劳动人民生活状况的普遍恶化。对于在贫困中挣扎的下层人民,波德莱尔曾表现出深切的同情,他在论彼埃尔·杜邦的那篇文章中,以写实的语句,描绘他们的悲惨境遇:“不论一个人属于什么党派,不论他怀有什么偏见,他都不能不看到这病态的人群而为之动容,他们呼吸着车间里的灰尘,吞咽着棉絮,浸染着水银和艺术杰作所必须的各种毒物,他们睡在虫子堆里……”而在《恶之花》中,直接提到“工人”的诗句中有两处,如在《薄暮冥冥》中:“那些工人累弯了腰重拥枕席”,他们从黄昏的到来中得到慰藉。然而,穷人的命运却在《快乐的死人》一诗中通过象征的手法得到了表现:
死亡给人慰藉,唉!又使人生活;
这是生命的目的,唯一的希望,像琼浆一样,使我们沉醉,振作,给我们勇气直走到天气黄昏;
穿过飞雪,穿过浓霜,穿过暴雨,那是漆黑的天际的颤颤光华;
那是写在册子上的著名逆旅,那里可以吃,可以睡,可以坐下:
这是天使,在有磁的手指间,掌握睡眠恩赐恍惚和梦幻,又替赤裸的穷人把床铺整顿;
这是神祗的荣耀,神秘的谷仓,这是穷人的钱袋,古老的家乡,这是通往那陌生天国的大门!
穷人的劳顿的一生,就是走向死亡的过程,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东西,而是休息,是安慰,是解脱。这自然是波德莱尔的一种消极的理解,然而,对于穷人的悲惨处境来说,却又是多么深刻的写照!
关于资本主义的城市文明。随着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城市成为人们政治、经济、文化活动的中心,并且得到了病态、畸形的发展。巴黎是个典型,它成为一座贫富对立十分强烈的“病城”。巴黎同时也是一座充满矛盾的城市,它既是罪恶的渊薮,又是数百年人类活动的产物,集中了文学艺术等创造性活动的精华。波德莱尔一向被称为“巴黎诗人”,对巴黎有着特殊的感情和深入认识,他在许多文章中强调了现代生活的美和英雄气概,描绘了城市生活的活跃和勃勃生气。他欣赏画家梅里昂的城市风景画,从大都市的庄严中看到了“诗意”,从容纳着工厂的浓烟的天空中感到了“愤怒和怨恨”,而石头的建筑、林立的脚手架等等,都是文明的、痛苦而光荣的装饰。他曾经为贡斯当丹·居伊,一位以画巴黎景物、人物著名的画家,写下这样满怀激情的语句:“他出门!他看着生命力的长河在流动:波澜壮阔,闪闪发光。他欣赏着大都会生活的永恒的美和惊人的和谐,这种和谐神奇地保持在人类自由的动荡之中。他观望着大都市的风光,那浓雾抚摩着的、阳光照射着的石头的风光……”而在《恶之花》中,波德莱尔却增添了现实主义的细节描写,着力在城市的阴暗面中发掘诗意,从而更深刻地暴露出巴黎这座病城的灵魂。在他的笔下,工厂的浓烟变成“煤烟的江河高高地升上天外”(《风景》),在穷人聚居的古老郊区,破屋上的百叶窗变成了“遮蔽秘密淫荡”的屏障 (《太阳》),街道是阴郁的,像老人的皱纹,却又嘈杂得震耳欲聋,路灯闪烁着发红的光,照着泥泞的郊区,是辉煌灿烂的巴黎的反面。那乞丐、老人、老太婆、拾破烂的、筋疲力尽的工人、学者,还有偷儿、骗子、赌徒、娼妓,就是这座城市的居民。波德莱尔既描绘了他们一天的结束(《薄暮冥冥》),也描绘了他们的一天的开始(《晨光熹微》)。在《晨光熹微》一诗中,那曙光初照、城市渐渐醒来的景色充分地显示了诗人观察的敏锐和感觉的细腻,闪耀着现实主义的光彩:
起床号从兵营的院子里传出,而晨风正把街头的灯火吹佛。
这个时辰,邪恶的梦宛苦群蜂,把睡在枕上的棕发少年刺疼;
夜灯有如发红的眼,游动又忽闪,给白昼缀上一个红色的斑点;
灵魂载着倔强而沉重的躯体,把灯光与日光的搏斗来摸拟;
像微风拂拭着泪水模糊的脸,空气中充满飞逝之物的震颤,男人倦于写作,女人倦于爱恋。
远近的房屋中开始冒出炊烟。
眼皮青紫,寻欢作乐的荡妇们,还在张着大嘴睡得又死又蠢;
穷女人,垂着干瘪冰冷的双乳,吹着残火剩灰,朝手指上哈气。
产妇们的痛苦变得更加沉重;
像一声鸣咽被翻涌的血噎住,远处鸡鸣划破了朦胧的空气;
雾海茫茫,淹没了高楼与大厦,收容所的深处,有人垂死挣扎。
打着呃,吐出了最后的一口气。
冶游的浪子回了家、力尽筋疲。
黎明披上红绿衣衫,瑟瑟发抖,在寂寞的塞纳河上慢慢地走,暗淡的巴黎,揉着惺松的睡眼,抓起了工具,像个辛勤的老汉。
这是一个冰冷的早晨,开始劳动的早晨,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从来都是与希望同来的,然而,波德莱尔笔下的早晨却是一个没有太阳的早晨,只有劳动而没有希望。这首诗写于四十年代,它所创造的氛围,与波德莱尔在论皮埃尔·杜邦的文章中对工人的悲惨处境的描绘,具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别具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关于七月王朝和第二帝国的社会风气。从街垒战中诞生的七月王朝,是大资产阶级篡夺了革命果实的产物,它的标志是银行家的钱柜,它的口号是“发财”和“中庸之道”,它的性格特点是“猥琐”和“平庸”,总之,这是一个“重商重利的世纪”;第二帝国则是资产阶级飞扬跋扈的时代,经济的一度繁荣曾给人们带来某种虚假的乐观主义,政治上却以“沙威无处不在”为特征。资本主义的发展,使一切都成为利润的奴隶,整个社会都淹没在拜金主义的冰水之中,极严重地败坏了人们的精神和彼此间的关系。波德莱尔曾在他的文论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当财富被表现为个人的一切努力的唯一的、最后的目的时,热情、仁慈、哲学,在一个折中的、私有制的制度中做成了人们共同财富的一切,都统统消失了。”他以鄙夷不屑的口吻称第二帝国为“绝对陈腐、愚蠢和贪婪的社会”。在一片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气氛中,他作出了如下不祥的预言:“世界要完了。……儿子将由于贪婪的早熟而逃离家庭,不是在十八岁,而是在十二岁;他将逃离家庭,不是去寻求充满英雄气慨的冒险,不是去解救被锁在塔里的美人,不是为了用高贵的思想使陋室生辉不朽,而是为了作买卖,为了发财,为了和他的卑鄙的爸爸竞争……而资产者的女儿,……在摇篮里就梦想着自己会被卖到一百万。”这种对于金钱的崇拜,在 《恶之花》中,是通过诗人的悲惨命运来表现的,他受到家人的诅咒 (《祝福》),他受到世人的揶揄(《信天翁》),他的生活像拾破烂的一样潦倒 (《醉酒的拾破烂者》),他竟至于为了糊口而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灵魂和尊严:
啊我心灵的诗神,口腹的情侣,当严寒的一月放出它的北风,在那雪夜的黑色的厌倦之中,你可有火烘烤你青紫的双足?
那漆黑的夜光穿透了百叶窗,你能温暖你冻痕累累的双肩?
钱袋空空如同你的口腹一般,你可会从青天上把黄金收藏?
为了挣得那每晚糊口的面包,你得像那唱诗童把香炉轻摇,唱你并不相信的感恩赞美诗,或像饥饿的卖艺人做尽手脚,以博得凡夫俗子的捧腹大笑,君不见你的笑却被泪水浸湿。(《稻粱诗神》)《共产党宣言》中指出:“资产阶级抹去了一切向来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灵光。它把医生、律师、教士、诗人和学者变成了它出钱招雇的雇佣劳动者。”波德莱尔的这首题为《稻粱诗神》的十四行诗不是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证吗?诗人非但失去了灵光,竟然落到了拾破烂者的地步,只能乘着酒兴发泄胸中的郁闷,对于无孔不入的第二帝国的密探表示鄙视 (《醉酒的拾破烂者》)。总之,波德莱尔用间接的方式、用具体的形象印证了他的直接的议论,从而更生动更鲜明地再现了当时社会风气的一个本质方面。
综上所述,我们从五个方面指出了《恶之花》与现实的社会生活之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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