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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兵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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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们面面相靓,大家目光中的狐疑越发增多。
  单一海继续讲:“请大家凝神静思三分钟。用这样长的时间去覆盖一座古城后,我希望听到各位的感受。”说完,转身退向兵们身后。他不看那城了,那城早已蕴在他的心中。那儿的各条街道甚至风声已经成为他思想的一部分。他不看它,还因为想从兵们的注视中,看到另外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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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残缺的精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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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越来越大,狂风卷起砂石,形成一片黄色沙雾。那座城便被淹在迷蒙中。风声鸣响之处,仿佛两军正在交戈,偶尔传出极恐怖的尖哨声和利啸。单一海从兵们的背影中感受着这一切。他甚至于惊异了,这城今天竟如此地鬼云惨淡,令人不由自主浸入到那些过去之中。他看到战士们的眼睛已离开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在这种奇异的景象中呆了,甚至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战士。
  自然与自然的交战,才是最惊心的战斗!
  他叹息一声,重又走到战士们的注视中,同时觉得自己一下挡住了兵们的目光。尽管城那么大,可他知道,战士们此时只会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对于一座不知名的古城来说,知情者往往拥有比这座城更多的目光和关注。而他也许只是这里唯一一个知情的人吧。可我真的知道吗?他自问,脑际蓦地闪过子老的影子,也许他才是这座城的知情者。
  单一海似乎怕打断大家的思维似的:“我想请大家更近地看看这座城。听到没有,我听到了杀声,我们一起到那些杀声中去如何?”
  显然这座古城堡已引起了大家莫名的兴奋。刚才的疲累被一种新的欲望代替了。没有人不被好奇所打倒的,在这一点上,单一海深信不疑。因为他从战士们眼中读到的是新的欲望。
  队列整齐地在山间向下走。坡很陡,可大家还竭力保持着队形,尽力不让枪在肩上移位。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猜测也没有。单一海有些感动地把自己按到大家的情绪中去。
  残迹出现在眼前时,天地间一片昏暗。尖利的小石子被风卷起,偶尔撞响哪个战士肩头的枪管,但那声回响并引不起大家的注意。队列走到城墙下,人的渺小一下子就显出来了。那墙很高,大家自动放慢脚步,没有喊口令,也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绕城行走。长长的队列如同古代那些士兵绕城值更的情景。单一海现在有了另外一种感受。一个士兵其实该用不同的心境去经历各种战争。哪怕它是古代的战争,至少在心理上,一个战士也该拥有许多次战争。
  队列在绕到西城时,不动了。单一海看到冯冉捡起了一枚箭簇。居然还有他们的遗物。这可是子老遍寻要找的东西啊!他飞奔过去,兵们的脸上都闪着兴奋的光泽。捡到哪怕一点过去的遗物,都像是看到了那些过去的细节啊!冯冉用袖子擦擦那枚箭矢,竟然清晰地闪着暗红的光泽:还是一枚铜矢哪!
  单一海接过来看看,又还给冯冉:“也许只有这枚铜箭头才是最重要的依据,保存好,不许丢掉,丢掉我处分你。”
  冯冉点点头,脸上蒙着种莫名的兴奋:“天爷,这狗日的城太怪了。我都被震了。连长,我明白你了。”接着,他又凑到他身边低语,“我羡慕死你了。”
  单一海微笑不语,继续向前走。他知道,这声咒骂才是最好的奖赏!其实最好的奖赏应该是下级的赞赏!应该设这么个奖,可惜不会实现。
  三十分钟后,队列已绕城一周。单一海也是第一次从城四周过。他边走边叹这城的气势。有的地方已残破了,被风给摧毁的印迹令人惊讶而又撼人心魄。他第一次看到风有这样巨大的韧性,它只用柔软的抚摸就让这些土一点点地剥离开了。那些粉状的土嵌在城的缝隙里,又一点点地被它扫走。有的地方还透着一两个巨大的洞。那洞镶在城上,根本就无法想像人可以穿透它,可风却穿过去了。风才叫伟大呢,它像个战士,它的敌人就是那些挡住它们去路的障碍物。他想到这里,再次佩服起那些呜呜着像群狗一样吹向城头的风了,同时感到一种颤栗。
  队列在风中停下了。单一海转过东城时,看到了一座高于城墙的巨型土台。这土台像个巨墓,四四方方的,与城相隔有千余米,似乎像个障碍物,又像个检阅台。也许是古代那位将军的校阅之处吧!他在悲风的啸鸣中,被一种潜在的豪情给激发了。他转身向大家发出号令,向阅兵台爬去。
  这座土台果真是阅兵之处,至少宽约600多米,从山上看去时,似乎看到了它只是镶在城中的一部分。如果不转过来看,怎么也想象不出它们是分开的。站在土平台上,视野顿时开阔。风声尖啸般地掠过了。把每个人的衣服鼓满。单一海一边听值班员整队。一边有些感叹了,这土台原来是座独立山包吧!可那些士兵却削去了它的顶冠。这得多大的魄力和勇气啊?他看到脚下磁石一般的坚硬,同时使他再次涌起对那位不知名的将军的嫉妒……与憎恨。这人简直太懂治军之道了,在高山上校阅、练兵,在风口上让大家磨炼各种欲望。他站在平台中央处的一块土包上,心下暗说声惭愧。自己站到了别人的位置上,却不知是谁。自己心中对他如此敬重,可却不知他的姓名。
  这些兵们此刻站在风中,他们真的更像兵了。他们可能早已从这座城中读到了自己,于是,他们沉默了。
  单一海的目光凝住大家:“……我们脚下的这座土台,是个阅兵台。站在这个阅兵台上,我相信大家早已感觉出来了。我们看到的这座城是个古城堡,它至少属于士兵。”他的嘴不时被风给堵住,那些语言在与风的碰撞中发出咝咝的撞击,传到大家耳朵里时,只是一种感觉上的东西了。
  “报告。”单一海被打断,他示意那个战士讲话,又是冯冉,“可我们还不知道这座城的历史呢,连长,可以告诉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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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残缺的精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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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一海看到士兵们的目光中都挤涌着相同的渴望,他故意沉吟了一下:“这正是我带你们来的原因。这座城别看荒废了,可它却是一个荒废的传奇。这座城应该是西汉时期的。”
  “这么长的时间啊!这城还保存到了现在。真结实。可这里驻的是谁的部队呢?匈奴人,还是汉朝的战士?”冯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得到证实的话,它应该是一队古罗马的战俘!”
  “古罗马的战俘?”
  “是的。”单一海此时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断定是子老寻找的那支军队,那支遥远的古罗马战俘,就曾驻在这座城里。
  “你是说西汉政府竟把古罗马的战士给俘虏了?”冯冉呆了,“西汉真……他妈的伟大呀!连罗马人都敢俘虏,还建这么个大城堡。如果是传奇我可就信了,可这……”
  单一海打断他,高声喊道:“是的。西汉伟大,西汉的战士才叫伟大啊,也才真正配叫做战士!今天,我们就站在它们的脚印上面。刚才王小根说这像战士的墓,我看这个比喻不好,它该是战士的纪念碑!只有这些残迹才是对一个战士最好的铭记。也只有它,才配为一个战士作传。”
  下面响起一阵掌声。单一海稍抑制住自己的激情,他知道战士们的激情已经给煽动起来了:“我提议,让我们就在这块当年那些古罗马人阅兵的地方,也像他们一样,阅一次兵吧。让他们检阅一下2000年后的士兵。”
  兵们的情绪沸腾了,他们都用热烈的目光响应着他。风更大地吹过来,像吹过一片雷声。单一海自觉归位到前列。值班员整队的口令像利刺,又尖又锐,刺着每个人的心。兵们把八一式冲锋枪的刺刀装上,风声温柔地抚摸着那些寒光闪烁的刀锋。一片白晃晃的刺刀,搁在战士肩上,帽子已被风带固定在下颌上。战士们似乎首次接受阅兵,脸上神色庄严,认真地互整军容。那件连队最大的火器七九式重机枪和一门小型直瞄小炮,也被架在了四个战士的身上。腰带束着硬腰,每个战士都竭力挣出一股锋芒,浑身的劲道在风中被来回撞击。这些兵谁没经历过几次阅兵啊!那些阅兵只是对大家的一种消耗。他们受阅只是被一种职位检阅。而这回,没有那个高悬在云端的职位了,检阅他们的只是历史,是几千年前的一队士兵。甚至只是一双目光,只是一堆遗迹。他们将被历史检阅,并将永远被这次受阅记住。
  ……兵的方阵过来了,每个班就是一个小的方块。在风声中,有力的步伐把大地踩得轰轰地响。他们一过那个假定的阅兵台前时,就刷刷地劈枪,侧首致礼,一、二、三、四,这个简单的数字被他们喊出了一种气势。这种兵的气势在土台上来回翻滚,与风一起,被吹到遥远中去了。
  单一海沉浸在这种气势中,内心有些因过于激动而出现短暂痛楚。他几乎被这种气势感动了,确切地说,他被自己感动了。方队再次行进到阅兵台前。单一海大声喝喊:“敬礼!”他的手触到帽檐。全部士兵向那座土城行注目礼。那个礼节真长呵,单一海憋住劲,不让自己落下泪来。他在这种隐忍中,让那个礼敬了足足有三分钟。他宣布礼毕时,看到那些战士的脸上,滑满了泪滴。
  他无言地走到队前,内心中充满了许多的话语,他坚信面对这些士兵时已无需他再多言了。他只要看他们一眼,就明白他们来这儿之前的意识已被新的一种境界替代。也许他们早已忘了以前的什么欲望。同时他也明白,今天任何人经历这样的场面,即使是个不懂军队的人,他也会被这种场面唤醒,并把这种潜涌的感动,作为他内心中的铁血气质,永久珍藏。
  单一海摆摆手,队列稍有些悲壮地向山下走。从疲劳到失望再到亢奋,单一海深深地为这支队伍庆幸,大家都没被伤害掉。他看到战士们的情绪还停留在刚才的氛围里。疲劳已从他们身上消失,这证明他们还保持刚来时的活力,足够再跑回去了。他想,至少有半个月,你们将被这种激动充满,并且会化成血液,溶进每个人的心里。
  这时冯冉悄悄凑过来:“连长,为啥不让我们进城?”
  “不进去也许还有点想象的欲望,我只愿意让大家领略一种外表上的气势。明白吗?观赏一种东西,其实看看他的整体的气质,往往比局部更震撼人!”
  冯冉似被他的话语打动,半晌才喃喃地说:“我真想知道俘虏,那些古罗马战俘的将军是谁!”
  “我也想。不过,这种神秘更让他伟大。”单一海同时在内心中自语,一下山就找子老去。他已被那些疑问把自己给搔得太乱了。他知道古城堡的东西越多,那些疑问就越像包袱一样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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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尽的表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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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被阳光扎醒,她竭力把自己从睡梦中抽出,睁开眼看看房内,清冷而又明亮。今天又是星期天,她在内心深处把星期天的滋味儿嚼嚼,像嚼着某种心境。半晌,又把身子滑进去,让自己躺得舒服些,同时摸过枕边的表,才早晨8点。这么早就醒过来,她有些遗憾地嗅嗅房中沉睡的味道儿。盯住挂在西墙上的一张挂历,那上面是个挺有名的法国男影星。他可真英俊,鼻子刚直着一种钝钝的锋芒,头发奇怪地后梳着。这人叫什么,她使劲地回忆,也没想出来。那本挂历上全是英俊得让人绝望的男影星。他们太有名,女真也太熟悉他们了。他们每月出现一次。一年12个月都睁着一双迷人的眼睛,看她。她一直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被一个自己心目中的男人注视的快感。可他们是自己心目中的男人吗?她忽然对那张英俊的面孔产生一种失望。他们太相似了,相似得只用“英俊”一个词就可以概括。他们其实只是在重复着一种男人。她有些无聊地从枕边拿起一支袖珍小箭,啪,一下钉在了男明星的眼睛里。她吱吱地笑了一下,又掷去一支钉在了他的唇上。
  你们还英俊吗?她被自己逗笑了,不由低语。我要让你变丑,变得像……那个……单一海。对,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影子。她凝神沉思片刻,那个影子丑丑地站住了。不知为什么,这几天她常常无由地想起单一海,她没觉出奇怪,倒感到一种亲切。
  部队野营完毕已经十多天了,而她回来后几乎还未见到过他。他居然消失得如此干净,连个电话也不打。她沉思片刻,翻身起床,内心深处的那个念头始终胀满着她。洗漱完毕时,她已经决定了去找他。
  笔直的公路掩没在树影中,地上令人有些遗憾地干净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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