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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攻略-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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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眼神在这一刻亮至极点,也平静到了极点。

“陆沂南,是我看错了你。”她这样轻声说着,然后转身一路走到了陈怀珠面前,又一次跪了下去,“姐姐,我对不起你,瞒了你这样久。你自小待我极好,心善,仁慈,心怀苍生。我却趁你日日去药堂帮忙接济穷人时,与你的夫君私会。”

她重重地磕了个头:“我做了这样的事,实在不配继续做你的妹妹。这辈子我别无他求,只求你睁开眼睛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妹妹已经上了他的当,再也回不了头。姐姐千万要想清楚些,这辈子是否就要和那种丧尽天良之人共度余生。”

她看着陈怀珠苍白孱弱的面庞,心中痛得像是要炸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眼下是巴不得这辈子能重新来过,那些有关于甜蜜爱情的过程忽然再也记不清,能记得的只有陆沂南这般正义凛然的衣冠禽兽模样。可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卖?回不去了,没法子重来了。

她慢慢地又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父亲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爹,女儿不孝,让您蒙羞了。”她的泪珠一串一串砸在木质的地板上,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慢慢地晕开,变成语焉不详的怀念。

她记得老父是如何疼爱她的,因他深爱着亡妻,而她又与娘亲长得一模一样,所以父亲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她一人身上。他甚至对儿子陈怀贤都没有这样深的感情,只呵护着她这个小女儿,一心把她当成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那年冬天,他背着她去集市买糖人,因天气太冷,卖糖人的货郎没有摆摊,他就问清了货郎住在哪里,背着她走了半个时辰,只因她想要亲眼看着那糖人是如何捏成。

炎炎夏日,她怕热,父亲是清官,两袖清风,囊中并不富裕,却硬是从吃食里克扣出了银两,只为日夜在她的屋中不间断地供应冰盆。

她此生最对不起的就是父亲。

陈怀慧磕完三个响头,抬头看着老泪纵横却纹丝不动的父亲,最后才跪到了皇帝跟前:“皇上,是民女鬼迷心窍,走投无路才选择了谋害昭阳姑娘这条路。一切都是民女的主意,与父亲无关,与陈家更无关系!”

她磕头,光洁的额头一下一下重重叩在地上,直磕出一片鲜血来:“求皇上明察,谅解父亲的一片忠心。民女愿一人承担后果,随皇上处置,只求您放过陈家,不要牵连无辜。”

一场闹剧似乎到了这里就要落幕。皇帝是心善之人,却并非心软之人,扫了眼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陈怀慧,对陈明坤说:“朕素来敬重陈大人是一代忠臣,前些日子也替令嫒隐瞒了一件事,暂且没有追究。那日陈二姑娘深更半夜穿着不雅地来到朕的屋里,口口声声说是奉陈大人之命来给朕送白糖糕,只是那白糖糕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朕吃了险些坏事。”

这又是一记响雷当头落下,陈明坤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女儿不仅对皇帝的宫女下了手,还连皇帝也没有放过。联想到那阵子皇帝生病,他心中慢慢地凉了,原本还想搏一搏,拿与皇帝当年的情分为女儿求情,可眼下……

他是正直之人,却并不愚钝。女儿怀有身孕,却又做出引诱皇帝之事,个中原委一触就破——她竟是想让皇帝来背这黑锅,做她腹中孩儿的便宜爹!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一同涌上心头,亡妻的叮咛,爱女的哭诉,陈明坤身形一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他想说点什么,想扶那孽障起来,她毕竟是他的女儿……可他却终究没能伸出手去。

他只是慢慢地跪了下去,对着皇帝也是一记响头:“皇上,臣这辈子为大兴做牛做马,不论在朝为官,还是来到嘉兴做刺史,始终兢兢业业,片刻不敢松懈。臣有罪,一心只做朝廷命官,却不曾好好顾念这个家,小女做出这等不忠不孝不义之事,臣难辞其咎。臣不敢妄求皇上开恩,请皇上责罚!”

一代朝臣这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出这样的话,不可叫人不动容。皇帝心生不忍,可是罪过就是罪过,做错的事情没人能否认,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抹去的。他只是忽然想起了先帝,想起了那个并不怎么重视他的父亲,陈明坤对子女的爱重让他动容,却也惆怅。

若是当初先帝哪怕有那么一点疼爱他,哪怕有半点慈父的样子,就是叫他拱手让出江山,他大抵也不会太忤逆。只可惜一个是一心害他的四弟,一个是对他没有半份感情只有厌恶的父皇,他失去得太多,能拥有的就只有这挣来的江山而已。

从往事中抽身而出的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父女,忽然间心头有些倦了。他没有伸手去扶陈明坤,只身姿昂然地站在那里,片刻后无悲无喜道:“陈二姑娘自食其果,那腹中骨肉你陈家自个儿处理好,今后让她吃斋念佛去吧,轻易莫要出来了,这也是为你陈家的脸面着想。另外,陈大人年事已高,也是时候上书致仕,安享晚年了。”

说着,他慢慢地踱步往外走,轻声嘱咐方淮:“让船靠岸吧,这南湖的景色再美,船菜再可口,朕也无心再品了。”

陈明坤知道这已是皇帝从轻发落,让陈怀慧去庵子里吃斋念佛一辈子,好歹是留了条性命。而他本身年纪就大了,已无多少年可以继续做官,提前致仕也算给了他体面,让他自己上书朝廷,这已是皇恩浩荡。

他老泪纵横地对着皇帝离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个头:“臣谢主隆恩。”

☆、第45章 人成空

第四十五章

好端端的南湖之行就此落幕,画船从湖中心往湖畔缓缓而去。

皇帝去二楼了,陈明坤颓然坐在地上,许久都未曾说一句话,却见厅中原本跪着的陈怀慧倏地爬了起来,拎着裙摆就往外跑。

“怀慧!”陈怀贤追了出去,生怕她情绪过激,还要做出什么伤人之事。

大受打击的陈怀珠在一旁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字,此刻却忽然也追了出去。她似乎从陈怀慧的面上看到了什么坚定又决绝的神色,心中隐隐划过一丝不安。

正午的日头有些大,明晃晃的支在天上,叫人眼花缭乱。

而寂静的南湖之上,陈怀慧拎着裙摆一路跑到了船头,高高的站了上去。追来的陈怀贤惊慌失措地朝她喊:“小妹,你做什么?赶快下来,那里太危险了!”

陈怀珠后到,跑得太急,面色发白,胸口也一起一伏。看见妹妹站在那样高的船头,一身白色的衣裙迎风飞扬,像是正欲展翅的飞鸟,就要从那里远走高飞。她心中慌乱,终于开口:“怀慧,不要做傻事!”

陈怀慧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浩浩荡荡的河风朝她的面上身上吹来,像是有一种不可抵抗的力量。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清醒到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切都没有了恐惧。

在这样的日光之下,她含泪笑了,轻声问陈怀珠:“姐姐,你会原谅我吗?我知道错了,今生却已无法回头,永无颜面再见你。我只盼着这辈子你能原谅我,让我下辈子再当一次你的妹妹。下辈子,我定然不会再做出这样的蠢事,辜负你的真心。”

“怀慧,你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你是我妹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你先下来,好吗?”陈怀珠面色苍白地朝她靠近,伸手想要拉她下来。

可是指尖明明已快触到她了,她却纵身往船下一跃,陈怀珠堪堪摸到她那迎风飞舞的白色裙摆。

“怀慧!”她撕心裂肺地叫着,随即扑在船头往下看,不住地呼喊着,“来人啊,救命啊!二姑娘落水了,你们都瞎了吗?快救救她!”

陈怀贤此刻也不再软弱,只一头扎进了水里,朝着陈怀珠落水的地方游去。他一把抱住了她,却被她死命推开,两人在水中挣扎着,几乎是一起沉了下去。

水面上是一连串气泡,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似的湖面波浪突起,陈怀珠呆呆地趴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却看不真切水下到底是怎样的场景。

陈怀贤没法将人捞起来,自己已然喘不上气,飞快地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一头扎了下去。可是此处的湖很深,水草很多,他朝着更深处游去,抓住妹妹的胳膊,却发现她已被水草缠身。

陈怀珠仰头望着他,慢慢地摇摇头,使出最后的力气从头上拔下簪子,对着他握住她的那只手狠狠一戳。陈怀贤蓦地缩回手来,眼睁睁看着妹妹消失在湖底的水草之中。他徒劳无功地还想去寻她,可是肺里像是要炸开一样,他不得不浮上水面再次换气。

苍白的日光还是那样浓烈,却无论如何照不亮陈怀珠的眼睛。这秀丽的湖光山色、绿柳画船都在此刻变成了水墨画上的景色,她就那样呆呆地趴在船头,却连哭出声来的力气都已失去。

有人慢慢地来拉她的手,一如既往地低声温柔唤她:“怀珠。”

她回头看着陆沂南,慢慢地抽回手来。

这样的陈怀珠对陆沂南来说很陌生,她理应整日温柔腼腆地笑着,成亲多年也会在面对他时红着脸。他曾多次嫌她乏味无趣,可是当她用这样冷漠的眼神盯着他时,他才发现自己是怀念那样温柔的小娇妻的。

他也有些慌了,想要把她揽入怀中,说些什么甜言蜜语或者安慰的话,可是陈怀珠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慢慢地说了一句:“我们和离吧。”

***

陈家二姑娘没了。

当陈怀贤终于抱着她的身体浮出水面,爬上了船时,她静静地躺在地上,了无生气。陈明坤终于从船厅里走出来,看着女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周围是一滩氤氲的水渍。他好似悲痛至极,又好似解脱一般,面上露出一个矛盾复杂的神情,然后慢慢地朝后倒了下去。

这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午后,所有的事情都叫人难以接受,从来都软弱无能的陈家大爷陈怀贤死撑着没有哭出声来。父亲倒下了,二妹妹溺水了,妹夫是罪魁祸首,大妹妹扑在二妹妹的身体上说要与丈夫和离。

他也很想就这样倒下去,人事不省在这一刻变成一件奢侈幸福的事。可他忽然前所未有的清醒,如今陈家只有他才能做主了,他不能倒下去,他必须站在这里咬牙处理一切。

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侧过头去,命奴仆将陆沂南抓起来。

“靠岸以后,将这个畜生打断腿脚,扭送官府。”

***

眼皮很沉,像是有人放了两块秤砣在眼睛上,死活睁不开。昭阳试了好多次,都因睁不开眼又精疲力尽而再次沉沉睡去。

反复尝试好多次,最终睁开眼时,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看着头顶的床幔,缓缓侧过头去,却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那艘画船之上。这是皇帝的屋子里间,她上一回生病时住的地方,窗子前面站了个人,背对她一动不动,几乎要融入窗外那片夜色之中。

她想下床去叫他,可浑身无力,手脚都酸软疼痛,大概是在水中挣扎过度,脱力了。她也不动了,索性就这样侧卧着,一瞬不瞬地瞧着窗边的人。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幕她记得很清楚,皇帝伸手将她拉上了船,神情焦急地叫着她的名字,问她怎么样了。她好像从没见过他那样无措的模样,面色惨白,嘴唇都在颤抖。他紧紧地将她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叫她怀疑眼下四肢这样痛,是不是也有他一份功劳。

她还有点想笑,皇帝那神情是真的挺有趣的,若是有画师在场,能将那一幕画下来,皇帝一定会被自己给气死,一世英名也毁于一旦。

皇帝从窗子边上侧过身来下意识地去看床上的人醒了没有,回到陈家时,请了大夫替那丫头瞧,大夫也说是惊吓过度,外加脱力了,所以才昏了过去,他好歹是放下了心。可一晚上了,她一直没醒过来,他就只能这样干等着,时不时回头去看一眼,确认一下。

可这一看不打紧,那丫头居然醒了?

他一怔,随即看到她面上那温温柔柔的笑意,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成日里没个正形儿的人也能笑得这样温婉柔情。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望着他,当下胸口一痛,竟不知为何有些心酸难当。

“你醒了?”他无措地走到床前,想附身去抓住她的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醒了便好,我去让小春子把预防风寒的药给你端来。大夫说你受了凉,兴许会生病,还是先预防着为好。那药苦,朕让人做了些蜜饯来,你也好受些。”

他说这话时是背对她的,絮絮叨叨地往门外走,要去叫小春子端药,那背影无端显得有些仓皇。昭阳知道他素日不是这样唠叨的人,只是两人之间到底有了隔阂,有了不自在,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才终于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她心下有些酸楚,却没有叫住他。

待小春子把药与蜜饯端来时,昭阳坐起了身来,端着那当真叫人苦得五官都皱起来的药一饮而尽。她都苦得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个劲用手扇着嘴,飞快地拈起蜜饯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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