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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俄罗斯-苏联文学简史(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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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茨基 (1940—)生在列宁格勒的一个犹太人家庭中,很小就对诗歌感到兴趣。由于天性自由,具有叛逆性格,他很早辍学,做过多种杂活。与此同时,他读俄语诗歌经典,并有幸结识阿赫马托娃,成为她的学生。由于写诗,他被视为异端,两度被送进疯人院,1964年又因“游手好闲罪”被判刑,并被流放至俄罗斯北方边疆。七十年代初,他被驱逐出境,后幸得著名诗人奥登等人的帮助,从欧洲辗转至美国,1977年加入美国籍。早在他在列宁格勒等地过流浪式的生活时,他的诗集就已在美国问世。到美后,他又陆续推出多本诗集,如 《长短诗集》(1965)、《荒野中的停留》(1970)、《美好时代的终结》(1977)、《词类》(1977)、《罗马哀歌》(1982)、《献给八月的新章》(1983)等。布罗茨基的诗,继承了十九、二十两世纪之交时俄罗斯“白银世纪”诗歌的优美传统,诗律严整,思想深刻,同时,他又自英语诗歌、尤其是以约翰·多思为代表的英国玄学派诗歌处汲取了营养,形成一个形象奇特且冷竣、带有静观和寓意色彩的诗歌宇宙。他以生命为诗歌主题,在对时间、空间、死亡、衰老的描写中抒发他关于生活、关于人类的认识。1987年,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成为获得该奖的最年轻的作家之一。在授奖词中,发言人曾称他是“不止革新诗歌表现手法的大师”,并称他在“用俄语和英语这两根巨柱支撑他的诗歌大厦”。布罗茨基是一个罕见的语言天才,当年,他为了直接从原文阅读米沃什的诗,曾在几个月里熟练掌握了波兰语。八十年代,他直接用英文写作的散文集《少于一》(1986)又因其丰富的内容和出色的文笔获得了全美图书评论奖。现在,布罗茨基一面在美国的大学中教授文学,一面在他那总是烟雾缭绕的书房中继续写诗、作文。八十年代末,他的诗开始出现在俄罗斯境内的报刊上,引起了爱诗的俄罗斯人的极大兴趣。1990年,经诗人本人审定的诗集《词类》在莫斯科出版、这本厚达五百余页的诗集收入了布罗茨基 1962~1989年的诗作近二百首。
二十世纪的俄罗斯侨民文学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在五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俄国人中,就有三人是侨民作家(蒲宁、索尔仁尼琴和布罗茨基,另两人为肖洛霍夫和帕斯提尔纳克)。而且,俄罗斯侨民文学还将俄罗斯的文学传统带到了世界各地,极大地扩大了俄罗斯文学的世界影响。
在改革时期,侨民文学中有价值的东西纷纷回归了俄罗斯。但与其他类型的回归文学不同,侨民文学仍处在继续的发展之中。如今,俄罗斯侨民文学还有越来越扩大的趋势,这是因为:第一,随着苏联的解体,在除俄罗斯以外的十四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中的俄语文学都将成为侨民文学,这将是很大的一个文学力量,因为在许多原加盟共和国中,俄罗斯族在总人口中都占有相当大的比例;第二,随着移民潮的持续,许多俄罗斯公民移居至以色列、南非、澳大利亚等国,在这些国家的文学中,已开始出现俄语文学的幼芽。二十世纪的俄罗斯侨民文学也许会在世纪末形成一个更大的浪潮。
第四节 青春的声音
1985年,苏联青年近卫军出版社曾出版过一本青年诗人的合集,名《青春的声音》。这个题名具有某种象征的、概括的意义。青年文学,一直是俄罗斯文坛上一个生机勃勃的现象。但是,在停滞时期和改革时期,青年文学虽时常在文坛引起广泛的争论,却没有赢得较为稳固的社会位置。回顾二十世纪的俄罗斯文学史,世纪之初的现代主义诗歌潮流是由一批年轻的诗人们发起的,马雅可夫斯基、叶赛宁统治十月革命的诗坛时不过二十余岁,卫国战争时期的“前线一代”作家在走出校门后便同时拿起了枪和笔,“高声派”和“细语派”的代表人物也是在风华正茂时就独领诗坛之风骚了。与这些前驱相比,改革时期的文学青年是自愧弗如的。也许是由于已步入老年的人类在排斥青年的因素,也许是因为这一代文化人恰好处于一个非英雄化的时代和一个物欲至上的年代。但是,文学是不会消亡的,自有一代又一代的人要走进文学。当前,俄罗斯文坛上仍响彻着一个青春的声音,它虽未压倒一切喧嚣,却也亮出了自己的嗓门和旋律。“先锋派诗歌”是俄罗斯青年文学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早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一批青年诗人的诗作就因其“朦胧”、“难解”等引起过激烈的争论。这一批诗人一改老一辈诗人的写作模式,采用一些新奇大胆的形象、复杂多义的词语和结构。与此同时,他们的诗歌减少了对社会生活和社会性主题的直接反映,多描写“小我”和个人深层内心的感觉。在他们的诗中似乎少了些俄罗斯诗歌传统的公民责任感和激情,而多了些与他们同时代的西方现代派诗歌的实验色彩。他们的诗歌,在冒着失去官方支持、失去读者的风险,却有着回归诗本身、找回诗人存在之价值的追求。在先锋派诗人中,比较突出的代表有日丹诺夫、帕尔希科夫、叶廖缅科等。布罗茨基一次在境外接受记者采访时,曾将这三人称之为俄罗斯诗歌的“希望”。
伊·日丹诺夫 (1948—)的诗素以怪诞、难懂著称。他于六十年代末开始写诗,下面这首《无题》就写于 1968年。
鸟儿死去的时候,它身上疲倦的子弹也在哭泣,那子弹和鸟儿一样,它唯一的希望也是飞翔。
这首短短的小诗,已经表现出了日丹诺夫、甚至是整整一代新潮诗人的某些创作特色:子弹击中了鸟,诗人不去同情鸟儿却去同情子弹,这表现了一种观察、认识、理解事物的叛逆精神,写“疲倦的”子弹在“哭泣”,在渴望“飞翔”,是用一种新奇的想象在刺激读者的阅读神经。从6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日丹诺夫一直是诗评界争论的焦点,他的诗也似乎越写越离奇,越写越难懂。他及其创作,无疑代表着一种诗歌创作倾向。他的诗,如同一直没有固定工作、没有固定住所的诗人一样,仍处在不止的飘泊和求索之中。
自80年代中期起,俄罗斯文坛上开始活跃起一群青年作家,到 1989年,评论界已将他们的创作视为一个相对整体,并冠之以“另一种散文”(今译“异样文学”)的称谓。称他们的创作为“另一种散文”,是因为他们的作品表现出了与前一辈、甚至是前几辈作家的创作不相同的风格。该派作家大都着重写凡人琐事,对生活的态度更为冷静更为客观。他们笔下的现实,多为社会的阴暗面或僻静的落角;他们笔下的人物,多为被生活扭曲的、遭受情感压抑的小人物。在写作手法上,他们也较多地采用了意识流、荒诞、非逻辑等现代艺术手法。他们中的一位代表、作家别仁在访问中国后写的一篇文章中,曾比较过中国京剧和西方话剧的不同,他概括到,西方话剧是一个“说什么的艺术”,而中国的京剧则是一个“怎样演的艺术”。这个区别似乎也存在在两代俄罗斯作家之间。较之于“写什么”,新一代作家似乎更注重“怎样写”。这一批人的创作,使俄罗斯的当代文学与西方文学之间的距离有所缩小;但他们的创作中缺少俄罗斯文学传统的责任感和人情味,这也招来了许多人的批评。“另一种散文”不是一个统一的文学流派,其主要代表作家的年龄、经历和风格也不尽一致。目前被视为“另一种散文”之代表的作家,有文坛巨匠列夫·托尔斯泰的孙女塔吉雅娜·托尔斯泰娅,有既写小说又写剧本的柳德米拉·彼得鲁舍夫斯卡娅,有学过汉学的列昂尼德·别仁,有中学教师出身的维亚切斯拉夫·皮耶楚赫,还有叶夫盖尼·波波夫、谢尔盖·卡列金、瓦列莉亚·纳尔比科娃、维克多·叶罗菲耶夫等。
别仁 (1949—)是这一批青年作家中较为稳重的一位,他毕业于莫斯科大学的中国语言文学专业,并以题为《中国诗人谢灵运及其时代》的论文获得语文学副博士学位。他自七十年代中期开始发表文字,如今已出版八本小说和学术性著作,较重要的有《屠格涅夫地铁站》(1979)、《人文学热》(1985)、《天使瓦莲卡》(1989)、《南瓜社会》(1989)等。别仁对中国怀有深厚的感情,曾称中国是他“在自己的思想中、理想中和幻想中神往的祖国”,并曾访问过中国。
转眼间,这一代的“青年派作家”已近五十岁了。他们似乎应有生不逢文学盛世之感,但他们却以自己顽强的努力,在传递着二十世纪俄罗斯文学的接力棒。
第五节 新的开始
又到了一个世纪的末尾,再有六、七年,二十世纪的俄罗斯文学就将走完它的历程。在这世纪末之时,俄罗斯文学却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首先,随着俄罗斯社会、政治和经济改革的深化,文学进一步自由化,它脱离了社会的压力和政治的重负,开始返回文学本身。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文学与以前相比,将失去社会代言人和自由政治论坛的角色意义,随之而来的孤寂,对于文学重新找回自我、对于文学自身的发展也许不是坏事。与此同时,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过渡,文学开始面临着市场的严峻挑战。近两年,许多文学报刊停刊,出版社的出书量锐减,纯文学的作品越来越难面世,而一些准文学、色情文学作品却走上了市场。这是经济向文学提出的挑战,俄罗斯文学如何去适应市场经济,是一个让人关心、担心的问题。
其次,随着苏联的解体,俄罗斯文学的独立性得到了加强。如今,俄罗斯乡土派作家的联系更为密切了,俄罗斯文学的民族传统也可以得到更直接的继承。可以预测,一种更加纯粹,从而也就更具世界意义的俄罗斯文学,将在世纪末出现,它将与世纪之初繁荣的俄罗斯文学遥相呼应。
1992—1993年间的这十几个月,是俄罗斯文学再次独立生存的最初岁月,在这急剧变革的岁月中,俄罗斯文学界发生了或悲或喜的许多事。著名女诗人德鲁尼娜因为“找不到自己在现实中的位置”而自杀;而哈里托诺夫却获得了1993年英国最著名的文学奖布克奖。对俄罗斯文学现状的估计,也有悲有喜,悲观论者认为这是文学“沉默不语的一年”,是文学衰落的一年,乐观论者却认为此为“二十世纪后期俄罗斯文学史上最重要的年代之一”,因为他们在文学与宗教和重新亲近、文学对人类命运的深切关注、俄罗斯文学与西方现代文学潮流的横向融合等方面,看到了俄罗斯文学重新崛起的势头。
无论如何,一个与前期文学有所不同的文学正在出现,俄罗斯文学这一新的开始,也许将延续进下一个世纪,从而成为二十一世纪俄罗斯文学史的开篇。
代跋:作为历史的苏联文学
作者附记:在即将完成本书时,感到还缺少一段总结性的文字,记起不久前发表的一篇拙文,便找来附于此,代为跋。常耳闻“俄苏文学”和“苏俄文学”之并称,确实,二十世纪的俄罗斯文学与苏联文学联系紧密,很难剥离。本书却由于既定的取舍原则而对俄罗斯文学之外的苏联文学未予照顾,附上此文,也权当一个补充。此文原载 《苏联文学》杂志199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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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苏联的解体,苏联文学也成了历史。1990年7月的苏联《文学报》上曾刊载了一篇引起争议的文章,题为《追悼苏联文学》,这标题竟似一个灵验了的恶咒,苏联文学真的在一年多之后终结了。一些爱好苏联文学、研究苏联文学的人们,不得不无可奈何地面对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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