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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俄罗斯-苏联文学简史(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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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崇拜的否定,赞成对人和人性的肯定。他的诗题材广泛,既写国际上的意识形态对垒,也于涉国内政治的进程,他的诗以诗风的雄辨和言论的大胆在当时的俄罗斯诗坛上独树一帜。在1956年的《致一代精英》一诗中,诗人写道:

  一代人中的精英啊,请把我当作一名号手!

  我将吹起进攻的号角,一个音符也不会走调,如果我的气不够,我会用钢枪替代军号。

  这就是叶夫图申科的诗歌创作纲领。诗人的诗大多能激起读者强烈的共鸣,因为他敢于触及最敏感的社会问题,还因为他有一颗真诚的心。他在与笔者的交谈中,曾说他的诗之所以为诗,他本人之所以为诗人,原因全在于他有着一颗“孩子般的心灵”。从登上诗坛至今,叶夫图申科领诗坛风骚长达三十余年,他不断地发表新作,不断地出席诗歌朗诵会和各种诗歌的和社会的活动,同时还不断地周游世界各国(已到过八十余个国家),自命为“诗歌大使”,并不断地尝试各种体载的文学艺术创作。他的长篇小说《浆果处处》 (1981)、他的电影《幼儿园》(1982,作者自编自导)都曾获得广泛的好评。八十年代,他的长诗《妈妈和中子弹》(1982)、《禁忌》(1985)等先后获奖。

  沃兹涅先斯基(1933—)是近三十年俄罗斯诗坛的又一株常青树。沃兹涅先斯基说过一句话:“天才是成群诞生的”。他是与众多“高声派”诗人一同登上诗坛的,并从此霸占着庞大的诗歌舞台。但诗人又说过一句话:“诗人们主要的共同点,却在于他们彼此都不相似。”在高声派诗人中,沃兹涅先斯基确实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同样以社会问题为题材,同样倾诉民众的呼声,但他诗歌的突出之处,却在于诗歌形式方面的探索。作为诗歌形式大师帕斯捷尔纳克的学生,沃兹涅先斯基早就掌握了驾驭语言的技巧,在他的成名作《戈雅》一诗中,诗人运用俄语中“г”(音“格”)这一辅音的反复,制造出一种紧张、急促的氛围,既传神地表达出了戈雅绘画的神韵,又独自营造了一幅表现主义式的诗歌画面。之后,在他的每一首诗中,几乎都有大胆的联想、奇异的隐喻,他甚至在排列、字形等细部上也要下一番苦心。他称骑摩托车的人为“坐夜壶”,称海欧为“上帝的三角裤头”,称女人为“反男人”,等等。他的组诗《长诗<三角梨>中的三十首离题抒情诗》曾因形式的新奇和荒诞引起广泛的争论,许多读者和评论家都表态说啃不动这只“三角梨”。但是,诗人在诗歌形式方面的探索总地来说是富有成效的,它拓展了诗歌读者的想象天地,扩大了俄罗斯诗歌的表现手法,同时也缩小了俄罗斯诗歌与同时代的西方现代主义诗歌间形式上的距离。沃兹涅克斯基在诗歌的形式构造方面体现出来的天赋,也许部分地来自他作为一个画家和建筑设计家的思维模式。他后期比较著名的作品还有《反世界》(1964)、《声音的影子》(1970)、《彩绘玻璃镶嵌大师》(1976)、《精神工长》(1982)、《公理·自寻》(1990)等。

  高声派之后,另一诗歌流派逐渐引起人们的注意。它悄然而至,却又充满自信,这就是细语派诗歌。其实,这一流派、或曰这一风格倾向出现得并不比高声派晚,当叶夫图申科、沃兹涅先斯基在舞台、广场和体育馆等处慷慨朗诵时,另有一批诗人却在客厅、沙龙或密林中怨诉衷曲。自然,较之高声派,这派诗人是默默无闻的,只是在高声派慢慢放低声音之后,他们的轻歌也开始被人们所倾听。六十年代初期,当社会大动荡以及由此引起的情绪波澜渐渐平息下来时,人们在注重大主题的同时也开始留心诗的“小主题”,人们在关注身外的社会之后也开始对自己的内心世界感到兴趣。正是在这种社会背景和人们的心理背景下,细语派诗歌开始走红。

  细语派诗人很少对重大的社会问题作直接的反映,他们涉猎更多的是爱情、历史、自然、死亡等“永恒主题”。他们的诗,抒情多于议论,意境清新,语言淡雅。该派的代表人物是索科洛夫、鲁勃佐夫、日古林、库尼亚耶夫等。

  索科洛夫(1928—)被推为细语派的鼻祖,他的主要诗集有 《途中的早晨》(1953)、《雪下的青草》(1958)、《九月雪》(1968)、 《感谢音乐》(1978)等。仅就这些诗集的题名,就不难看出索科洛夫创作的倾向:对自然、对艺术的眷念和思考。他的诗,常以城市里的风景、人物和凡事为契机,细致地描绘内心的情绪,以便道出城里人的“城市情结”,有时也不乏对现代文明副作用的反感之情。

  与索科洛夫的城市抒情诗不同,另一位细语派诗人鲁勃佐夫(1936—1971)则为俄罗斯乡村唱着传统的田园之歌。鲁勃佐夫生在阿尔罕格尔州的乡村,父母早逝,在保育院中长大,成年后进列宁格勒做了工人,上了大学。住进了都市,但他并未改变对乡村的感情,少时生活养成的敏感天性,每每体现在他对大自然入微的体察和细腻的描绘上。他的 《抒情集》(1965)、《田野之星》(1967)、《心灵留存着》(1969)、《松林的喧嚣》(1970)等诗集中的诗,几乎均以乡村、大自然为主题,其中不乏淡淡的忧伤和深深的惆怅。诗人最后在他三十五岁时早早地逝去。为他的诗篇又添加了一个哀婉的句号。

  也许是由于风格本身的限制 (求静而不求响,求情绪上的天然和谐而不求理念上的强烈共鸣),细语派的代表诗人似乎不如高声派代表诗人那样显赫,但他们的影响同样是经久的,如今,索科洛夫等同样被尊为俄罗斯诗歌新的经典人物,他们所赢得的青年追随者,甚至还多于高声派诗人。

  高声派与细语派这两个在六十年代先后崛起的诗歌流派,并不是俄罗斯诗歌史上两个突兀的现象。纵观俄罗斯诗史,不难看到“静”、“响”两种诗歌风格的贯穿,有普希金、涅克拉索夫的“公民精神”,也有丘特切夫、费特的“小夜曲”;有马雅可夫斯基的“放声歌唱”,也有叶赛宁的恬淡的哀怨。这两个流派的先后崛起,不过是俄罗斯诗歌两大传统基因的积淀在特定的时代、环境中的相继释放而已。

  高声派与细语派并不是两个相互截然对立的派别,任何诗歌都不可能仅为“高声”或仅为“细语”。只不过在特定的时代氛围的孕育下,在特定的读者审美意愿的需求下,诗中的“响”或“静”的某一因素被诗人有意无意地强化、突出了。后来,在七十年代末期和八十年代,人们注意到,高声派和细语派已阵营松散,界限模糊,抒情诗创作中出现了“静”、“响”交融的新局面。

  第六章 停滞时期的文学

  第一节 概说

  六十年代中后期至八十年代中后期的苏联社会,不久前被史家们称之为“停滞时期”。这一段时间里,统治苏联的领袖是勃列日涅夫及其接班人。需要指出的是,“停滞”,大约只是就社会的民主化进程而言的,而就经济、科技、教育等的发展而言,却不能说是“停滞”的。二十年的时间里。苏联的综合国力得到了进一步加强,人民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在军事方面与美国竞争,终于赢得了与美国分庭抗礼的超级大国的地位。这一时期的文化与文学,也不能以“停滞”概括之。文学一直在过着自己正常的生活,新作和新人不断涌现,文学继续享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并一直发挥着巨大的社会影响。

  这一时期的俄罗斯文学,总本地看是比较平稳的。文学生活转变的开始,是从苏联官方和文艺界对“两个极端”的批评开始的。1967年1月27日,《真理报》发表了题为《当落后于生活的时候》的社论。这篇社论对以《新世界》和《十月》两杂志为代表的文艺界的两种“极端”现象各打五十板。关于《新世界》,社论批评它过份热衷于暴露反面现象和消极现象,对正面现象和正面形象则没有兴趣;关于《十月》,社论批评它对社会和文学的进步估计不足,以简单化的方式对待严肃的文学问题。1971年,勃列日涅夫在苏共二十四大的总结报告中,也批评了文艺界的“两个极端”:一是对现实的抹黑”,把一切都“归之于个人迷信的后果”:一是“粉饰”过去,“无视个人迷信的后果”。此后,在处理 《青春》和《青年近卫军》两杂志的争论时,在引导整个文艺界的走向时,官方的明确原则就是:“既反对抹黑,也反对粉饰”。这一中庸路线,也许是一种明智之举,它来源于苏俄文艺几十年左右摇摆的经历所提供出的经验,对于了结众多不必需的论争、团结文学力量、稳定文学界和社会中的人心,具有一定的意义。相继召开的第四次(1967)、第五次(1971)全苏作家代表大会,所讨论、所落实的主要问题,也就是“反对两个极端”。

  这一时期的文学创作,稳中有进。从体裁上看,无论是小说和诗歌,都有一种趋向大型的动向。就题材而言,战争文学、生产文学和乡村文学这“工、农、兵”的三位一体,仍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与之前的同类作品相比,这一阶段的各类题材作品,描写场面有所扩大,对现实的暴露、批判色彩有所减弱,但同时,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探索却更加深入了,在人与社会、人与历史、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工业文明等的关系中描写人的心理及心理变迁史,探讨道德、良心在当今世界中的价值和位置,从而构成了一个“道德文学”的潮流。这一潮流打破了体裁间的界限,在小说、诗歌和戏剧中均有表现;它也打破了题材的界限,在类主题的文学中都占据了相当大的地盘。这也是一贯重视道德力量的俄罗斯文学的传统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的又一次体现。

  停滞时期,在求稳求实的文学方针下,也出现了一些试图加强对文学的控制、将文艺更紧地纳入意识形态领域中去的做法。从六十年代中期起,集中营文学不再被提倡,曾支持发表《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的赫鲁晓夫,转而点名批评索尔仁尼琴。1966年,将所谓的“诽谤性”作品寄往国外发表的作家西尼亚夫斯基、达尼埃乐、塔尔西斯等人,被开除作协会籍、甚至国籍,并被判处长达数年的徒刑。1968年,又有两位作家受到审判,他们是加兰斯科夫和金兹堡,爱伦堡、阿克肖诺夫等十七位名作家曾联合发表公开信表示抗议。六十、七十年代之交,索尔仁尼琴、库兹涅佐夫、涅克拉索夫、科尔扎文、加里奇、布罗茨基等作家或出逃国外,或被撵出国境。这些人及其创作,构成了所谓的“持不同政见者文学”。在东、西方冷战的大背景下,这些人及其作品难免有为西方政治家们所利用之嫌,但这一在当时被禁、遭批判的文学,也有其独特的价值。若干年后索尔仁尼琴和布罗茨基先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一文学中的作品的“回归”祖国,也不完全是政治原因。而且,持不同政见者文学不仅在停滞时期为正统文学树立了一个对峙面,同时也在客观上扩大了二十世纪中期的俄罗斯文学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

  另有一种虽未受到官方激烈批判、却也不被提倡的文学,是所谓的“自由文学”,或称“地下文学”。这一文学多以手抄本、录音带的形式在民间流传,从形式到内容都为广大人民所喜闻乐见,体现了底层人民的心声和愿望。由女诗人戈尔巴托夫斯卡娅主办的《时事记事》是当时较有影响的一个地下文艺刊物。在这类文学中,有一种体裁获得了最充分的发展,这就是“舞台诗歌”。这是一种将诗歌、音乐、戏剧等多种表现形式合为一体的新形式,诗人怀抱吉他,在旋律或节奏的伴奏下吟唱自己的诗。这类诗大多简明易记,却内涵丰富,发人深省。这类诗歌的朗诵会,常在剧院、广场、咖啡馆、甚至客厅中进行,其录音带广泛流传。八十年代初起,这类诗歌开始出现在电台和电视上,并有大量的磁带和唱片出版。在这类吟唱歌手中,最出名的、且其影响至今不衰的,是维索茨基、奥库扎瓦和加里奇。

  维索茨基 (1938—1980)是一位多才多艺的文化人,他是莫斯科最著名剧院之一的塔甘卡剧院地演员,曾主演 《哈姆雷特》等名剧;他又能写很好的诗,弹很好的吉他曲,演很好的电影主角。这是一种罕见的俄罗斯艺术天才,和普希金、莱蒙托夫等一样,他也在英年早逝,但他留下了大量的艺术遗产。他生前未能获得任何官方的奖,甚至至今,在许多文学和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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