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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东方文学简史(日本部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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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世纪后半叶,江户(德川幕府时代的东京)的都市文化日趋繁荣,于是产生风来山人执先鞭的“戏作文学”。“戏作文学”是江户后期注重娱乐性的通俗文学之总称。同时,此期发生了所谓“中兴俳谐”运动。简要说来,即重振俳谐,恢复俳谐的诗歌精神。这一运动的代表人物,有与谢芜村、炭太祗、加藤晓台、大岛蓼白和加舍白雄等。而最具代表性的是与谢芜村。这些俳谐作家对俳圣芭蕉的理解各不相同,有时甚至互相对立。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统统鼓吹复兴“芭蕉风格”。由于时代的文学观念已经不同,“中兴”时代的俳谐作家割断了俳谐与人生的联系。他们共同追求的目标则是非现实性的所谓纯艺术。

  如前所述,在悖离芭蕉诗风的“中兴”诗人中,有所成就且别具一格的是与谢芜村。芜村生于亨保元年(1716),自幼家破人亡,背景离乡。因而对于幼年的追忆构成芜村的诗歌源泉之一。十七八岁离开家乡后,他在江户住了5年,然后近10年间浪迹关东北部或东北地区,一面演习俳谐,一面作文人画。芜村真正对俳谐发生兴趣是在明和五年(1768)53岁前后。此前他主要是位画家。

  芜村作为“中兴”诸家之一,力主复兴芭蕉诗风。但他所推崇的芭蕉诗风,却是芭蕉诗歌的汉诗风格。具体说来即 《俳谐七部集》中的《虚栗》、《冬日》等作品。也就是说,芜村理解的芭蕉诗风是一种高雅的趣旨。但实际上,芭蕉俳谐的本质却在于注重“俗语”而最终排斥汉诗特征或格调。相反,芜村的俳谐主张排除“俗”语。与谢芜村的俳谐之所以独具一格,说到底并非因为他正确地理解或继承了芭蕉的俳谐传统,而在于他创造出独自的文体风格与内容。对芜村而言,画与俳谐一体。他将自己的文人画修养以及源自于此的高雅反俗的审美意识,直接运用于俳谐创作。为了述明自己的俳谐观,他还写出一部俳句论集《春泥句集序》。

  如前所述,通俗文学的兴起是江户文学的一个特征。除了浮世草子、历史小说,还有《雨月物语》等为代表的神怪传奇。“神怪传奇”的主要特征在于情节奇特、有趣。但主题却给人以暧昧之感。此外与白话小说不同的是,历史小说、神怪小说比较注重知识的趣味性。

  上田秋成的《雨月物语》刊于安永五年(1776),很大程度上受中国古代传奇文学或白话小说的影响。当然,亦有许多内容取材于日本古典叙事文学或民间传说。

  真正以江户为中心的新文艺,产生于18世纪后半叶。此时的一大重要文化特征,正是都市大众化现象的普遍化。在文学以至各类文艺形式(川柳、歌舞伎等)中,都出现明显的大众化倾向。为了迎合飞跃增长的享受性文艺需要,创作界拼命做出相应的努力。尽管不少创作流于低俗,但众多作者多样化的文学表现,却合成了一个丰富多彩的文学世界。江户文学基于江户文化的发展,并为近代文学的诞生做好了准备。

  从总体上讲,后期江户文学具有两个特征,一是日趋成熟,一是迷恋颓废。前者主要体现在样式、类型方面,如俳谐、戏作文学、狂言、歌舞伎等,都逐步定型而形成特色;后者,则主要表现于艺术内容方面。此期文学,大多力图满足读者日益增长的娱乐性需求,却不太注重文学的审美作用或其他社会性功能。尤其是在文化的通俗化、大众化趋势中,戏作文学作家一味地迎合大众趣味。

  对近代萩小主发生影响且别具一格的小说形式是“读本”。江户读本继承了初期读本的表现方法,内容上则吸收日本、中国的史书情节或稗史、戏曲故事等。“读本”包含于“戏作文学”的类型之中,但江户时代的读本却是一种相对高级的小说,读者需要具备一定程度的历史知识或文化修养。江户读本以古雅的文体展开错综复杂的形象世界。

  江户读本的代表作家有两位:曲亭马琴与山东京传。马琴的第一部读本小说是刊于宽政八年(1796)的《高尾船字文》;京传则于宽政十一年(1799)出版了《忠臣水浒传》的前编五册。有趣的是,这两部具有代表性的作品都是中国古典名著《水浒传》的改编,且前者与《伽罗先代萩》、后者与《假名手本忠臣藏》 (净琉璃名作)的世界融为一体。

  当然,曲亭马琴是“读本”小说的第一代表。他以《月冰奇缘》(1804)、《曲亭传奇花钗儿》(1804)等确立了自己的读本作家地位;尔后又以《三七全传南柯梦》(1808)、《松染情史秋七草》(1809)等传奇性历史小说,展示了独自的叙事风格与故事世界;最后,他完成了“演义体史传”这样一种新的小说形式。代表作品即别称为“源为朝外传”的长篇巨制《椿说弓张月》(1807~1810)和《俊宽僧都岛物语》(1808)等。这些创作,使马琴成为“读本”创作界的大师。

  相反,京传未能取得马琴那样的成功。原因在于,马琴超越净琉璃、歌舞伎的世界,创立了独自的“读本”文体与故事世界;京传却在发挥传奇性、戏剧性风格的同时,始终拘泥于揉合净琉璃、歌舞伎、中国小说和民间传奇等种种不同的世界。京传的“读本”小说虽然独具特色,却没有马琴那样的想象力与浪漫性。例如,马琴于1814年初刊五册、1842年全部完成的《南总里见八犬传》,即以雄浑缜密的构想及华丽文体,完美地展示了基于传奇性、浪漫性的虚构世界。尽管作品的基本思想是劝善惩恶,且人物时有类型化之嫌,但马琴的独特才能却令作品成为名作。马琴死后(1848),“读本”文学不再时兴。马琴的历史地位在于,创立了近世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长篇传奇小说形式。

  近   代“明治”初期的文学改良

  1868的“明治维新”,在日本近代文化史上意义重大。明治新政府否定了江户幕府时代的“闭关锁国”政策,励精图治地向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学习,迈出了建立近代资本主义市民社会与国家的第一步。“明治维新”被称作不彻底的资产阶级革命,保留着许多封建性残余。但维新运动毕竟是一场充满革命性的巨大变革。这种变革不可避免地反映到文化艺术方面,文学中也体现出保守与革新、现实与理想、没落与新生的矛盾与斗争。

  明治初期,近世以来“戏作文学”仍占统治地位。许多作品如纪实物语

  《明治太平记》(村井静马, 1875)、《复古梦物语》(松村春辅,1873)之类,表面上讴歌文明开化,实际上却表现了封建性的义理与人情。尚有许多作品反映“劝善惩恶”的文学观。

  明治初期有一位积极鼓吹“西方文明”的思想家福泽谕吉,在其名作《西洋事情》、《文明论概略》(1875)中,竭力倡导西方文明中的实用性功利主义。同时主张否定旧有的文学与文化。他的思想,对明治新文学的建立无疑有很大影响。“文明开化”在某种意义上,的确意味着西方的文化、文学优于日本。于是,此期开始有大量西方的翻译作品问世。文学方面,首先有川岛忠之助翻译的《八十天周游世界》之类。“开田”之初,文学翻译总体上讲尚不成熟,但涉及的作家作品却十分广泛,有古典作家薄伽丘、莎士比亚、斯各特,也有近代作家李顿、雨果、大仲马等人的名作。而论翻译动机,却并不单纯是文学性的。毋宁说是为了形象性地介绍西方的风俗人情,进而改良日本人的落后风俗。为此,所选译的小说多数具有政治性,在日本当时被称作“政治小说”。最典型的,可以说是雨果的名作《悲惨世界》(又称

  《九三年》)。总之,翻译文学促进了日本文学的改良。

  在翻译小说的启发下,日本产生了自己的政治小说,如矢野龙溪的《经国美谈》(1883)等。这类小说旨在宣扬普及西方式的自由民主思想,因而颇受当时青年知识分子读者喜爱。另一部脍炙人口的作品是东海散士的 《佳人之奇遇》 (1885)。东海散士是留美归国留学生。他将政治小说的文体与旧有小说的表现十分完美地结合起来,给人以新鲜之感。他在作品中,以欧美诸国为背景,描写了渴求祖国自主独立的日本青年以及清朝中国、西班牙等国的热血青年。当然,这些“政治小说”文体上仍有十分明显的“演义小说”特征。真正具有表现现实社会风俗之写实风格的“政治小说”,应当说是后继作家南翠的《绿蓑谈》(1886~1888)、《新妆佳人》(1886)和末广铁肠的《雪中梅》(1886)、《花间莺》( 1887~1888)等。这类具有写实风格的“政治小说”,对日后坪内逍遥的文学改良——写实主义文学理论的确立,发生过很大作用。

  坪内逍遥 (1859~1935),是日本近代文学史上极其重要的人物。他最为著名的作品,是日本近代第一部文学理论著作《小说神髓》(1886~1887)和小说《当代书生气质》(1886~1887)。《小说神髓》分上、下两卷,主要内容为:小说总论、小说的变迁、小说精要、小说类型、小说功用、小说法则总论、文体论、小说人物法则、历史物语中的角色、主人公设置和叙事法。总之,《小说神髓》是一部小说技法专著。它有两个方面的史学意义:第一,《小说神髓》确立了日本近、现代小说的写实主义传统;第二,使小说成为日本近、现代文学的主要内容。坪内逍遥认为,小说的“精义是描写人情世态”。他的小说观基于近代实证主义思想,强调描写人情时要遵从心理学的原理,同时要偏重人物自然行为的描述等等。《小说神髓》的问世,尚受当时英国改良主义思潮的影响。同时,坪内认为小说与美术相通,小说的“功用在于赏心悦目,提高人的精神修养”。为了改良日本的传统叙事文学尤其是戏作文学,坪内还比较对照了日本传统文学与西方近代小说的差异。

  《小说神髓》作为日本近代小说论著,具有先驱性。它否定了以往关于文学是宗教或道德普及物的观点,强调文学自身的特定价值。它竭力排斥以往文学中的劝善惩恶主义,而鼓吹写实主义的文学方法。不妨说,长篇小说

  《当代书生气质》意在验证坪内的小说理论。然而却是一部败作。作品反对马琴架空现实的表现或当时政治小说中的实用主义、模式化,但本身却具有所谓“新戏作小说”的特点。明治十八、十九年(1885~1886),他又写出

  《妹妹与背镜》以及《未来之梦》(1886)、《外务大臣》(1888)、《妻子》 (1889)等小说作品。遗憾的是他的小说论理过多,缺乏生动的艺术效果。作为例外,描写家庭悲剧的小说《妻子》引人注目。

  坪内逍遥关于小说的理论与实践,启发了另外两位风格不同的小说家二叶亭四迷和矢崎镇四郎。其中,二叶亭四迷的处女作《浮云》(1887),无论内容、文体都很独特,成为日本近代小说史上功勋卓著的先驱之作。二叶亭四迷1864年生,18岁时考入东京外国语学院俄语系。学习期间,二叶亭开始对文学发生兴趣。由于语言专业的限定,他主要涉猎的对象是俄国作家果戈里、冈察诺夫、莱蒙托夫、屠格涅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除了小说,他对当时的俄国文学评论家别林斯基、杜勃罗留波夫的文学理论很感兴趣。同时接触到一些社会主义思想。他还倾倒于中国明末清初的作家魏叔子。对魏叔子小说中体现的经国济民文学观和排弃虚伪的人文观,十分感兴趣。

  二叶亭创作之初受到坪内逍遥的启发与提携。例如他的小说《浮云》第一编,署名作者竟是坪内逍遥的真名坪内雄藏。二叶亭的名字仅在“序言”中出现。《浮云》一经问世,即获文坛好评。尽管作品尚有“戏作文学”的痕迹,却明显地具有了近代现实主义小说的特征。 《浮云》写了三编即告中辍。原因是二叶亭意识到自己的文学资质与理想的文学模式相去甚远。此外,《浮云》三编在文体上不一致。第一编受近世日本文学传统的影响;第二编、第三编却开始模仿冈察诺夫、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学笔法。尤其是第三编,运用素朴的口语化表现,人物的观察、造型方式也相应发生变化。亦即渐渐逼近人物内心,注重心理化写实。当然,三编文体上的矛盾导致作品主题上的不和谐。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动摇《浮云》的文学史地位。《浮云》中的人物有碌碌无为的小官僚文三、玩世不恭的才子阿升、实利主义的阿政以及追求西方时髦的阿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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