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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草原1:飞镝弑父-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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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自己的侧背,形成前后合击的局面,这一手真毒辣,也确实高明。
这严峻的形势使大家一时都惊呆了,都不知该如何摆脱目前的困境。头曼单于在马上皱紧了眉头问周围的王公贵族们:
“咱们该怎么办?谁有好主意?”
其实,不用他问,那些王公贵族,部落首领们此刻都在想:“怎么办?”
负伤的右大将独龙奇仍骁勇地主张拼全力向前冲去,只要冲垮前面的敌阵,就粉碎了蒙恬的合围,即可扭转战局。这当然也是一着棋,一步险着,一步凶着。
冒顿王子与呼衍提首领则认为不可。秦军阵地壁垒森严,他们只守不攻,正是要拖住匈奴大军。如果现在再贸然进攻,大军粘在阵前,突不进,杀不开,耽误了时间,正好中了蒙恬的圈套,给秦军的骑兵创造了合围的条件。因此,目前只有趁秦军的合围尚未合拢之际,马上后撤,杀开一条血路,把大军带出去再作计议。
呼衍提首领虽然年已半百,仍是一身胆气。此刻,他带着儿子青格尔向头曼单于请命,愿率本部人马作前驱,带队迎击合围过来的秦军骑兵,掩护大军撤离。
这时,这片开阔地周围的沙丘后面已隐隐约约能见到秦军黑色的军旗,形势越来越紧迫,不能再延误了。头曼单于望了望周围那一张张焦虑、惊恐的脸,终于咬了咬牙,下命令全线撤退。
他在马背上迅速作了部署,他命令独龙奇率军断后,命令呼衍提父子率两万骑兵向两翼突击,挡住合围过来的秦军骑兵,一定要封堵住秦军,留一个口子,让大军撤离。
冒顿王子赶上前来请求父亲,让他与岳父呼衍提分兵抵御两翼的敌骑,这样可减轻些呼衍提父子的压力。头曼单于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人声鼎沸,万马嘶鸣,鞞鼓声起,旌旗乱舞。匈奴各部首领慌忙地调集部下,掉头转身,准备撤离。七八万骑士大转身的撤离不是一件易事,匈奴阵地一片混乱。
幸好,呼衍提、青格尔与冒顿王子动作敏捷,他们已调集队伍率军分头向两翼扑去……
这时,对面秦军的阵地也发生了变化。密切注视着匈奴大军的蒙恬与他的大将们都发现了匈奴大军后撤的企图。
蒙恬一直在观察侧翼运动的骑兵。这两支骑兵昨天下半夜已开始运动,人衔枚、马裹足,借着沙风的掩护悄悄前进。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都符合自己的战略意图。他老练地环视了整个战场,心想:“到时候了!”于是,他捋了一下颏下的青须,庄严地咳了一声,目光马上变得极其凌厉。他握紧拳头举到额前,低沉地吐出了四个字:“全军进击!”
随着这声命令,千百声号角骤起,无数面战鼓擂动,真是地动山摇,声遏中天,一时间激荡得将士们周身热血沸腾,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秦军的方队瞬间变成进攻队列,在数千乘战车的引导下,十万步卒在三四里宽的正面,像一座黑色的大山压了过来。他们那么狂热,那么勇猛,齐声呐喊着像一头头出山虎猛扑了上来……
战鼓声、喊杀声惊天动地……
向两侧阻击的匈奴骑兵与合围过来的秦军骑兵已经遭遇交手了。他们疯狂地对射着,纵马冲突砍杀着。呼衍提、青格尔与冒顿王子各在一侧拼命抵御,亲自率骑一次次冲杀,一次次反扑,力图给头曼单于的大队人马留下一个突围的口子。
在四周砍杀的金铁交鸣声中,在飞矢乱石的袭击下,后撤的匈奴队伍失去了控制,乱作一团。各级首领已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整支大军像一片赶散的羊群慌乱地向后退去。
秦军三面都发起了猛攻,两侧的骑兵,后面的战车、步卒呐喊着如潮水一样掩杀过来。尤其是后面的数千乘战车与十万步卒,他们凭借着浩大兵势,像猎人一样射杀着挤压在前面的“羊群”。好一场恶战!一方为了夺路逃命拼死相搏;一方胜券在握,渴望建功立业,奋力砍杀。两支大军纠缠在这片血染的滩地上,直杀得人仰马翻,天昏地暗……
匈奴大军在两翼拼死抵挡下,总算钻出了蒙恬设下的口袋,从宽仅三四百步的缝隙中突出了三万余骑。
呼衍提、青格尔与冒顿王子的两侧骑兵渐渐被秦军挤压在一起。他们且战且退,经过两三个时辰的恶战,两万人马只剩下三四千骑,还几乎人人带伤。身披重甲的冒顿王子腿部、臂部两处被砍伤,身下的战马已经换了三匹。老将呼衍提腰部受了很重的箭伤,血流不止。青格尔俊秀的脸颊上一道三寸来长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张脸,神情十分可怖。这员年轻的骁将一手张弓、一手举刀,挡身在父亲面前。他们东冲西突,凭借着精良的骑术与箭术,在亲兵们奋不顾身的掩护下,终于突出了重围。
这一战,匈奴大军的主力伤亡大半,再也无法与蒙恬的胜利之师抗衡了。
五
九月的黄河风“飕飕”地在平野上呜咽。宽阔的黄河河面上凝结着一股说暮L咸系暮铀盎┗钡卦谇锓缰邢蚨魅ィ坪踉谖乔蚋銮赖脑够辏耸兰湔獬『平侔Ш趴奁�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恶战,节节败退的匈奴各部在黄河两岸的据点只剩下几个渡口,在磴口、临河一带。
东路右贤王伊牙斯的三万骑兵败得更惨。他恃勇轻敌,率军冒进,被秦将王离诱入重围,一战围歼,只剩下两千余骑突围出来,仓皇北逃,已早早地渡过黄河越过阴山往草原逃去。
匈奴军民且战且退,秦国大军完全按照蒙恬的战略意图东西两路分头推进,很快抵达河套北端,形成合围之势。
秦军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把一片片匈奴部落的居住地夷为平地。他们的战车上、马背上、腰带上除了武器,除了随身背负的干粮与形形色色的战利品外,还常见到挂着一颗或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披散着乱发,血糊糊、黑黢黢,一张张变瘦变小的脸都龇牙咧嘴,还散发着阵阵恶臭。但那些可怖的头颅被将佐士兵们视作宝贝,要等专门官员核实清点后,才集中掩埋。这些头颅都是他们的战功,是他们终身享用的爵禄啊!
秦军的胜利也付出了很大代价,他们每扫荡一处匈奴营地都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匈奴各部为了争取时间撤退妇孺老幼与赖以活命的牛羊畜群,动员了所有青壮年,甚至十三四岁的少年拼命阻击秦军。他们凭借着各处关山隘口殊死抵抗,使秦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然而,这样的抗击力量越来越弱,在节节胜利的秦军面前,只是一种拼死的挣扎。
头曼单于与他的阏氏们,各部落的王公贵族们,六七天前已携带着金银细软渡河向阴山北部的游牧地逃去,只有冒顿王子还留在黄河南岸。
这两个多月来匈奴民族遭受的灾难,使冒顿王子内心十分痛苦。他的双颊深陷,眼睛布满了血丝,受伤的身躯困顿不堪,脸上显出一副憔悴、苍白的病容。然而,他仍以过人的精力支撑着自己,亲自率军四处游击牵制着敌人,并以自己的行动激励着部下。在这生死关头,他成熟了,也变得深沉起来。
对于这场战争,他内心有一种愧疚、恼怒的感情。
作为匈奴大单于的长子,作为一名匈奴有名的武士,面对眼前的失败,他觉得自己负有很大的责任。这场战争,匈奴是败定了。这固然是因为敌人太强大,他们军械优良,士卒能征惯战,数量也大大超过了匈奴军队,加上蒙恬这对手过于厉害。从这些方面看,匈奴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如果匈奴各部面对强秦能早做准备,父亲、自己以及王公大臣们平时多操心些军国大事,少贪图些安逸享受,那么对秦王朝的动静与秦军的实力会多一些了解,也不至于与他们摆开阵势硬拼,以致一战即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从以后各部落实施的阻击战来看,凭借着匈奴骑兵行动神速的优势与对地形环境的熟悉,还是能与蒙恬、王离周旋一阵的,至少不会败得这么惨,以致主力部队损失殆尽,各部落臣民死伤这么惨重。他想起大战前在父亲穹庐中那场争论,如果自己坚持不与秦军正面交锋;如果自己支持丈人呼衍提避战撤离的意见;如果当时自己不受独龙奇他们那番过激言辞的挑唆;如果自己不那么冲动争强逞能;如果……现在一切都晚了。再说,不经过这番较量与挫折,自己也不会这么清醒。再说,当时即使有些好的主意,父王与王公大臣们也听不进。
现在,冒顿王子想的是:怎样尽量减少损失,尽量让更多的女人、孩子、牲口突出重围渡过河去。将来……只有靠将来了。为了将来,就要有女人、有孩子,要有能养活女人、孩子的牛羊。还有一大批工匠、工奴也得设法带走,那些手艺人可都是宝贝,以后重建家园,复兴匈奴少不了他们。因此,当许多王公贵族们都忙着带着家眷、财产逃命时,他请求父亲准许他留在南岸,坚持到最后。他率领三千余骑在这一带机动地阻击、骚扰秦军,组织、掩护在渡口的大批妇孺老弱、牲口物资渡河北撤。
天已转冷,从贺兰山、阴山刮来的西北风夹杂着雪花。北撤的人群衣衫褴褛、扶老携幼,赶着赖以活命的畜群,成百上千一群群一伙伙地拥向仅存的渡口。那些突围出来的人群孕重坠犊,伤病无数,景况十分凄凉。
渡口更是拥挤、混乱,匆匆搜集来的百来条木船、马皮船不分昼夜地渡着人马、牲畜、帐篷等辎重;一批批匆匆扎起的木筏、皮筏都胡乱地推入水中,担负起运送任务。人多船少,争先恐后,在情势的逼迫下,不少人牵着战马直接凫水渡河。百来丈宽的河面,寒冷刺骨的急流与不时出现的漩涡,吞没了大半泅渡的人马。每天都有几艘渡船、木筏因负载过重在河中倾翻。人们已无暇营救,任凭落水者呼救哀号,一切听天由命。纵目望去,这一段河面上漂满了淹死的男女老少、大小牲畜与各种杂物,真是一片凄惨景象。
引人注目的是在渡口边上扎起的一片帐篷中,还住着一位美丽的贵族少妇与四五名女奴。这位少妇风姿飒爽,红绸头帕束着乌黑的垂腰长发,一身青底绣花的绨织骑装,外罩紧身鹿皮坎肩,足登一双轻便马靴,尽管在战乱中,仍装束得利索漂亮。她在码头上十分活跃,时而指挥着拥挤的渡船,时而安排着赶来的难民,时而又与几个巫医照料着一批批送来的重伤员,到处都能见到她那俏丽的身影。这位贵族少妇便是冒顿王子的爱妻呼衍珠阏氏。
六七天前,当单于庭的贵妇们渡河北撤时,呼衍珠阏氏执意留下,她将四岁的儿子稽粥托付给母阏氏①,自己带着几名女奴在南岸扎下两座帐篷等候丈夫,她要与丈夫一起渡河。
呼衍珠阏氏二十三四岁,草原上的贵族少女从小就挽弓骑射,珠阏氏也是一个好骑手。她不仅美丽、善良,还十分干练、有主意。她深深爱恋着丈夫,怕丈夫留在南岸有闪失,到危急时刻撤不出来。尤其看到大多数王公贵族都只顾自己逃命,而丈夫身上的刀伤还未痊愈,她更放心不下。于是她不顾旁人劝阻,决心在渡口留了下来。
三天前,冒顿王子从前面的关隘撤下来退守渡口。见到珠阏氏还没渡河,他十分恼火。他知道这是珠阏氏对他的关切,但现在不是讲温情的时候,况且妻子又怀孕了,这兵荒马乱的,她留在这儿,叫自己多操一份心。于是,他跳下马,以少有的严厉对一脸喜色、迎着他跑来的珠阏氏吼道:
“你还不走,你,你不是给我添乱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快过河,快,我没时间再跟你啰唆!”说着,他十分不耐烦地挥着手,大步地朝前走去。
珠阏氏见到消瘦憔悴的丈夫,见到他怒气冲冲,她眼圈发红了。她忍住泪水,赶上几步,拉住了丈夫,扬起头倔强地问:
“你让我走,让我丢下你,你忘了那年在月亮湖的誓言了!”
冒顿听了一愣,“那年?”“月亮湖的誓言?”他一下子脑子转不过来。
“你忘了,你全忘了……”珠阏氏的泪水流了下来。
冒顿王子被这变故怔住了,也慢慢冷静下来,便说:
“你说嘛,什么誓言?”
“你,你好记性。那天……我们不是对天神起誓:生生死死永不分离!怎么?你全忘了,你……”不知怎的,珠阏氏回想起那天,想起那情景,总有种幸福的羞涩之感。今天,在激动中她仍有这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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