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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成自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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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内钱财,国败出此不祥。去年十一月之间,九帅放倒南门城墙,此时城内官兵多,尚可足食,而各力全,又有城河之隔,九帅之兵不能踊进者,此之来由也。
六 尽忠
自此之后,京之事日变一不同。城外九帅之兵,日日逼紧,城内格外惊慌,守营守城,无人可用。凡是城外有文通者,何人扑〈拾〉到,不报到天王处,私开敌人之文者,抄斩全家。自九帅兵近城边时,天王即早降严诏,阖城不敢违逆,(若)不遵天王旨命,私开敌人之文、通奸引诱,有人报信者,官封王位,之〈知〉情不报,与奸同罪,命王次兄拿获桩砂、剥皮法治,而何人不畏死乎!后松王陈得〈德〉风通于东(门)外萧军门处,慰王朱逃〈兆〉英二人通来九帅这边。斯时之事,朱兆英、陈德风并未与我言明,后其事泄漏,被王长兄洪仁发锁拿松王陈得〈德〉风。该与我想〈相〉好,其有母七十余旬,前来求我,当即出计保之,代用去银一千八百
余,然后保陈德风之命。陈德风通清朝这边,言〈然〉后事作不成,其命尚不能保。此有心献门投降者,此之来由也。
此事此〈已〉过未久,有我妻舅宋永祺来在九帅营下,云同九帅部下司〈师〉爷谈及,劝我来降等(语)。其有兄弟,我不知其何名,在中堂辖下戴蓝顶子,可保于我。宋永祺所云此人我未见过,未悉其人,未见过其面,(是)以未敢定言。此人闻在泰州,未知真叚〈假〉。至宋永祺由九帅之营回转京内,(来)往十日有余,同郭老四同事。郭老四南京人。宋永祺与我谈及,云有此事,未见有九帅之文,其云不故〈过〉与九帅司〈师〉爷谈及,未有实情等语。此人好还〈玩〉饮酒,是夜(与)我谈及多言,次日与朋友饮酒太多,与人多语,即与陈德风谈及,云与忠王所言如此如此。陈德风半信半疑,行文前来问我,能有此事否。此日在我府会议粮务,补王莫仕葵〈暌〉、章王林绍璋、顺王李春发、王长兄长子洪和元、次子利元、干王长子洪葵元在我府内会议,正逢松王陈德风递到此文,本城文到,何人而有防内有私者乎?莫仕葵〈暌〉顺手将此文扯开一看,见此情由,各人在此,并踊来视,内言:〃问忠王真有此心否?〃此时莫仕葵〈暌〉在此,问我曰:〃尔调宋永祺到场,我问来情,我为天王刑部,今有此事,尔即调尔妻舅宋永祺到场与我讯问,不然,我亦要先行启奏,尔做忠王,恐有不便〃等情。后不得已,宋永祺又不能逃,莫仕葵〈暌〉发动人马在我府等候。此日夜宋永祺正到我府,与我家弟叙及此事,莫仕葵〈暌〉将其拿获,后又将郭老四并获。此时惹出大事,合城惊乱。我平日幸得军民之心,不然,误我全家久矣。朝臣其有忌意,不敢强为究我之罪也。后将宋永祺押入囚内,欲正其法。我与其亲戚之情,不能舍绝,然后将艮〈银〉用与莫仕葵〈暌〉,而后宽刑,不治其罪,奏旨轻办。此事连及我身,幸合朝人人与我情厚,不然,合家性命不到今日之亡。
自此之后,四时有人防备,恐我变心。此时大概三月将尾、四月将初之候,斯时我在东门城上。天王斯时已病甚重,四月廿一日(同治三年四月二十九日,1864年6月3日)而故。此人之病,不食药方,任病任好,不好亦不服药也,是以四月廿一日而亡。那时天王又死,九帅军逼甚严,实而无法。后天王长子洪有福登基,以安合朝人心。天王之病,因食咁〈甜〉露病起,又不肯食药方,故而死也,亦是其无福处,害死庶民。自{糹力}〈幼〉主登基之后,军又无粮,兵又自乱。九帅(沿)城开垅甚多,自东门而至北门,一路开垅甚多,不能处处防敌也。神策门连被放倒两回,实难防备。主又{糹力}〈幼〉小,提政无决断之才人。外曾帅之兵,日夕逼近城边,合城文武,无计可施。
至六月初六日(六月十六日,7月19日)早,见势真不得已,知曾帅立破我城在即,抽点先锋,连夜出城,欲攻九帅寨,攻打未成,知城不能保固了。此官兵日夜未得饭食,天明各已寻去了,被曾帅在紫金山高处吊望,见城内之人,纷纷散队。是午时之候,九帅用火药攻倒京城,由紫金山龙颈而破,全军入城,我军不能为敌。此是大清皇上鸿福,中堂运算良才,九帅精功智才韬略,将相勤劳;此亦天朝数满,天王乱世民之数满仍(盈),大清再复升平。那时九帅官兵四门扒城亦入。中关以外,各处军营见京已失,降亦有之,逃亦有之,死亦有之。我来在天朝,天王用我不故〈过〉三四年之间,我用命散财,肯救贫人,是以人人而悉我者,此之由也。破城之时,个个向我流凄〈涕〉。我由太平门败转,直到朝门,{糹力}〈幼〉主已先走到朝门,及天王两个小子并到,向前问计。斯时我亦无法处,独带{糹力}〈幼〉主一人,其余不能提理。{糹力}〈幼〉主又无马坐,将我战奇〈马〉交与其坐,我奇〈骑〉不力之奇〈马〉,直到我家,辞我母亲、我胞弟与侄,合室流凄〈涕〉辞别,带主而上清凉(山)避势。斯时亦有数千余人,文武将官具〈俱〉而护往。我为天王之用臣,虽言〈然〉我(主)不修得〈德〉政,立国不以军民为念,既我于主封为忠王之爵,非是重用我一人,主封为王,朝之大臣,长过我者,(过)次过我者,亦复不少。不故〈过〉我肯舍死从人,深情有义者肯报,占过情者不亡〈忘〉。既为其臣,虽天王气满懞〈蒙〉尘,误国失邦,我受过其恩,不得不忠,尽心而救天王这点骨血,是尽我愚忠而为。是日将夜,寻思无计,欲冲北门而出,九帅之军重屯,又无法处。随行之文武将兵,自乱如麻,合众流凄〈涕〉而无法处。不得已,四更'N18'之候,舍死领头冲锋,自向带{糹力}〈幼〉主在后而来,冲由九帅放倒城墙(缺口)而出,君臣舍命冲出关来。我此者,实为一点愚忠而救危主。冲出城之后,过九帅营寨,叠叠层层,濠深垒固。{糹力}〈幼〉主出到城外,被九帅营中,营营炮发,处处喊声不绝。我与{糹力}〈幼〉主两下分离,九帅之兵,马步追赶。现今虽出,生死未知。十六岁{糹力}〈幼〉童,自{糹力}〈幼〉至长,并未奇〈骑〉过马,又未受过惊慌,九帅四方兵追,定言〈然〉被杀矣。若九帅马步在路中杀死,亦未悉其是{糹力}〈幼〉主,一个小童,何人知也。
自出城与幼主分别,我奇〈马〉不能行走,此奇〈马〉在城交战一日,此又不是战奇〈马〉,力又不足,又未得食,人马未得饱食,走到天明,人人具散,马不能行。那时无法,自己无马又不能行,是以逃上荒山暂避,又未得食,肚中又饿,万不能行。我战马{糹力}〈幼〉主奇〈骑〉去,现今生死未知,我若仍奇〈骑〉战马,我亦他逃矣。逃在荒山顶破庙内避,后被荒山脚之民,悉京城失破,必有人在此山而避,贫民各欲发财之故,我命该绝,故未能逃,身上带有宝物,用绉纱带捆带在身,那不知此日心如此之迷,到此破庙亭〈停〉息,将此珍珠宝物吊在树下。我欲宽身呈〈乘〉凉,不意民家寻到,见其人众到来,我二三人而(疑)心惊乱而逃,忘记执拾此物。此百姓追我,问:〃尔身有钱,交过于我,我不欲(要)尔性命。〃我那时忙逃,亦不得走,亦不能行。百姓追近身边见我,悉我是忠王,各大齐落跪,具〈俱〉各流凄〈涕〉,追我下山脚。斯时百姓又众,那时百姓将我改依〈衣〉,随步而行,仍回荒山顶上。(我)见百姓如此,有救我之心,自愿回破庙处所,将此珍珠宝物以酹〈酬〉其情。不意此民追我上前而去,在后又有民家而来,将此庙(中)我之宝物拾去。我同此民回来,不见此物,此也不提。众百姓劝我涕〈剃〉头,我心不愿。其云:〃不肯涕〈剃〉头,不能送尔。〃百姓又是苦求。我回其曰:〃我为大臣,我国破主亡,若不能出,被获解送大清帅臣,我亦不能复语(活)。若果有命,能逃出去,亦难对我官军。〃不肯涕〈剃〉也。民逼涕〈剃〉多言,后衣〈依〉其言,涕〈剃〉去些须者,因此之来由也。然后这帮百姓密藏于我。那邦〈帮〉百姓得我宝物,民家见利而争,带我这邦〈帮〉百姓,去问那邦〈帮〉百姓,两欲分用。被〈那〉邦〈帮〉百姓云:〃尔问我分此物,此物是天朝大头目方有,如(除)外别无。尔必拾获此头目。〃云言该百姓带我,心有私忌,两家并争,因此我藏而不往〈住〉,是以被两国〈个〉奸民获拿,解送前来。
承禁囚笼,蒙九帅恩给饭茶足食,老中堂玉驾由皖而来,当承讯问,我见老中堂大义恩深,实大鸿才,心悔未及,中承〈丞〉大人情厚难酹〈酬〉,是以我心自愿将国中一切供呈。罪将是本不才,自{糹力}〈幼〉在家为穷民,而图日食,并不知天王图国之为,来者数万之众愿随,独非我一人愚蒙。我出名作事三四年之间,方知我李秀成微名也。今天国已亡,实大清皇上之福德,万幸之至。今我在天朝亦忠其为,其国军亡,我为洪姓之将,外众将兵,具是我辖。今见老中堂恩惠甚深,中承〈丞〉大人智才爱众,惜士恩良,我愿将部下两岸陆续收荃〈全〉,而酹〈酬〉高厚。我为此者,实见老中堂人〈仁〉爱,我虽不才,早至数年而在部下,亦尽力图酬,虽不才智,死力可为。忠扶天朝末国不代〈待〉复言。愿收齐人众,尽义对大清皇上,以酹〈酬〉旧日有罪愚民。若我主在邦全,我为此事,是我不忠。今主死国亡,我兵数十万众乱坏世民间,我不能卫固〈国〉,(致)其害民,皆我之罪也。天朝失国,今蒙恩代〈贷〉,愿代收齐报德。今而扶洪姓为将,今已被拿,本应早日诛刑,承蒙迟究,敢带〈感戴〉靡涯。今国败尽,免我兵不可再坏凡民,老中堂以及中承〈丞〉大人肯容此举,实大清皇上格外之福,万民同占中堂雨露之恩。若我能此本事收复,恐防我他心,仍祈刑正国法;如办不成,正国法是定。我此者,实因欲保民为乐之意。恐中堂不信我有此为,仍锁在禁,容我办为,付人我用,可在皖省居中;两岸好办。心虔有余,无有二意,如承因〈恩〉肯纳,具办齐全,决不负意。祈劳高才揣度,合否可为。计开欲办收齐之章程门〈开〉列于后,仍祈玉鉴。
一、要准恩赦两广之人勿杀,给票其回,或散作生意,肯散两广之人,其各易办,因两广人起随起义,至肯赦者,天下闻知,无有不服。其欲愿投入军者,不必用他。各省县之兵亦要赦去。如行此举,大幸民安,免劳大清财货,免劳将相之心。
二、欲恩行此举,要中堂发一二(人)同我差使前去。若我京城贵营拿有我之人,准我保数个代我带民〈文〉前往,先收我儿子为先。
三、要收我堂弟李世贤为首。李世贤之母亲及其家眷,概被苏州李抚台溧扬〈阳〉带云〈去〉,业宽养重代〈待〉。欲收我弟,速见功者,求中堂行文取其母到皖省,我行文前去,可速成功定也。其视〈事〉母至孝,今我被擒,办此者之易甚也。其母不到,我文前去,迟些日期,亦可成事。
四、欲将听王陈炳文收复〈服〉。陈炳文与我至爱,两好作为亲亲。我今被获在此,我文至,其定肯从。其各肯从成此事,因我在此,各有去路,定而成也。陈炳文从,汪海洋亦至,我家弟从,朱兴隆、陆顺德从之定也。若不收复〈服〉此人,虽中堂兵欲争,能平此等,实有费力费财。其等在外路阔,尔兵到此,其又去被〈彼〉,何不有乱于民?被为〈围〉严紧,尚有计他逃,不独该在外许广野而无别计者乎?欲代收此等人者,亦差使往。
五、查{糹力}〈幼〉主果能到外,再有别样善谋,又再计效〈较〉,此人必不能有了。
六、老中堂肯行此举,非马玉堂及赵金龙二人为用,其去必成。
七、要求中堂发一谕与我,押带我文并往,有文去不用印信。今用印者,到我营中,其众将格而不信,他定疑中堂自造诱他。我亲书字到,我将个个可知,格宜稳便。我在天朝时用文盖印者,无我亲书密号,其将不从。收复〈服〉我弟及我子我侄我将之后,又收黄文金,总赦回乡,其事定成。我业落这边,是部辖定概从之。我部从顺,处处皆从。天朝独我部众,将我部收齐,余各记话而从。
八、要求中堂今将南京城内不计是王是将,不计何处之人,求亭〈停〉刀勿杀,赦其死罪,给票给资,放其他行,留其传出于外,人人悉中堂、中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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