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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6期-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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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我们也注意到,这次将农村税费改革推向全国,仍还保留有“试点”二字,因此可以预见,这场已经被确定为“整体推进、配套进行”的伟大的农村改革,仍将会经历一个相当复杂而又艰难的过程。
  今天,中国农村的改革,毫无疑问已经进入到一个最关键、又是最困难的时期:身后无退路,脚下是雷区,改革触及到了深层次的所有制问题,触及到了经济体制与政治体制相结合的问题,难度都是空前的。
  但是社会利益主体多元化的形成,已经使得我们今天的改革开放,具有了空前的社会基础和深化动力,具有了不可逆转的趋势,特别是,有着一个可以期待的以胡锦涛为首的新的党中央,我们没有理由不满怀信心,和九亿农民朋友一道,去迎接中国的历史上又一次壮丽的日出!

  二OO一年十月动笔
  二OO三年十月三稿

  评论:《中国农民调查》让我们良心永不得安宁 

  我是一口气读完20多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中国农民调查》(载《当代》第六期)的,我说过,这在我近十年的阅读历史里是没有过的。通宵达旦读这本书,我付出的代价是头疼一周。但更让我疼的是,我们这些新闻人渐次消磨的勇气,沉湎琐碎的浮躁,惟命是从的强欢。《中国农民调查》让我们这些自诩维护社会良心和正义的记者们无地自容,而且将被良心和正义拷完不停,并永远不得安宁。
  在8月份我们举办的一次座谈会上,听陈桂棣说过他有这么一部作品要发表。会上,他说了大概的内容抱不平,因为是关于农村的题材,当时也没有太多的期待。没想到出来的竟是这样一部震憾之作。那天,妻子从半夜醒来看到我还在捧读这本书时,很是惊讶,写农民的书,有这么好看?
  是啊。木子美写自己性体验的日记,竟然引起了全国人的骚动,博客中国等网站一度因访问量突增而瘫痪。那些粗糙的、毫无责任的、甚至卑劣的文字引起这么多人的亢奋和激动,而我们这些由农民喂养着的城里人,谁为农民们如此激动过?又有谁真正把农民挂在过心上?
  看完《中国农民调查》,除了为农民心痛,就是无地自容的汗颜和无法回避的自责。作为记者,我们曾经接待过很多农民的来访。我们接下过他们的材料,我们表示过同情,可能还掏过腰包为他们垫上回程的路费。但我们并没有像陈桂棣夫妇一样产生过这样一种强烈责任感“不惜代价为农民兄弟报不平”。
  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无奈的叹息和苍白的愤概中淡忘了自己应该肩负的责任和使命。尽管他们无助而善良的脸庞时常还能在我们的眼前浮起,但我们总在犹豫和懦弱中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陈桂棣夫妇直面现实的勇气和对事实的尊重应当让我们这些记者汗颜。
  《中国农民调查》让我们发现,在多少次的新闻事件面前,我们有过多少次有意和无意地缺席。书中有许多在新闻界是人所共知的东西,但没有一家媒体敢于正视它,而是将它作为谈资和传闻,在圈子里来回地重复着,却没有一人为自己的麻木和淡漠而感到脸红,包括我自己。
  作为记者,我们会有许多不安。但因为《中国农民调查》,一件令我不安的事今天已变成一种负罪。
  前年的冬季,一位四十岁的农村妇女,因为举报村长的恶行,受到打击迫害。她不服,偷偷摸摸从淮北平原的一个乡村一瘸一拐地来到省城。她一走到我的面前,就立刻跪地痛哭。见惯了这种投诉的场面,我并没有给予她特别的安慰,只是让她将材料给我看看。没想到,她从破烂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并颤抖地打开,有几根像皮筋一样的东西粘在纸上,我问她这是什么东西,她哭着说,这就是村长派人从她脚根上抽出来的脚筋。她的话音刚落,我浑身从头麻到脚,不仅因为它太不可思议,也因为我见不得这残忍的场面。我立刻让她收起来,在一番安慰后作了保证,一定帮她讨个公道。此后,我也确实努力过,但最终不了了之。
  现在,她当时留下的她说是秘密请人写的投诉材料早在我几次办公桌的清理中不经意地丢了,我再也不能与她取得任何联系。除了她再来找我,可她还会来找我吗?我清楚地记得,她走的时候是与来的时候一样流着泪的,可我却让她的眼泪白流了。而更重要的是,那个恶霸村长如果知道她到过报社,还会不会再抽她的筋?我真的很担心,但我可能永远不得而知。
  我相信,在媒体工作,每个记者编辑都曾碰到过许多这样的农民。如果我们不能亲自去改变他们的命运,至少我们也应该用手中的笔为他们呐喊几声。可我们没有,但陈桂棣夫妇做到了。他们没有压力?他们不知道艰难?
  因此,因为这本书,我们永远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的沉默和失语开脱。
  陈桂棣夫妇做了我们新闻人该做而没有去做的事。如果作为普通读者看了这本书后可以说“很感动”的话,作为新闻记者,我只有惭愧和自责。
  惟一值得宽慰的是:陈桂棣夫妇毕竟帮我们找到了灵魂的出口。如果我们仍不能从这个出口勇敢突围,中国的新闻人剩下的就只有两个字:堕落。  


站 冰
刘心武 
  刘心武:男,1942年生于成都,当过中学教师、编辑、《人民文学》杂志主编。1958年发表第一篇小说。主要作品有《班主任》(获1978年全国首届优秀短篇小说奖第一名)、《如意》、《钟鼓楼》(获第二届茅盾文学奖)、《栖凤楼》、《风过耳》、《5·19长镜头》等。《班主任》被认为是“伤痕文学”的发轫作,奠定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开头,那经理不接受薛冰。先是嫌他瘦。薛冰就脱光上身,跟经理显示自己那没有脂肪只有筋腱的结实身躯。后来经理看他身份证,皱眉头,薛冰知道又是因为河南人的缘故,怎么连这么个临时的把戏也排斥河南人?但人家没明说,你也只能暗受。薛冰就说:“瞧我大名,爹妈就说我跟冰有缘分哩!”那经理再抬头望望他,点下头,摆下手,勉强把他接受了。 
  这公园南门外搭了个巨大的棚屋,屋外竖着好大的广告。这里正在举办冰雕展。我们的城市毕竟比不了哈尔滨,可以在露天举办冰雕展。也惟其如此,这里的冰雕展才具有特别的吸引力。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高科技,只要舍得耗电制冷,就是在大夏天,也可以在这密封大棚里营造出冰雕。但天气还不冷的时候,参观者进入大棚后会耐不住那个低温。因此这里的冰雕展一般在人们刚刚换上冬衣的时候开张。春节前后生意最好,那时不必再采取任何促销手段,青年恋人手拉手络绎不绝,小孩子拽着大人衣角闹着要进,最高潮时经理会亲自往售票处贴告示,还拿着电喇叭得意地宣布实行限时参观、限量进入。但刚开张的时候容易被游客冷落,于是必须采取种种新奇的促销手段,“站冰比赛”便是花样之一。规则是泳装上阵,在冰雕前站立,显示自己的耐冷力。参加者必须签下协议书保证自己身体健康如有意外自负全责。参与后只要坚持过20分钟,就能获得100元奖金。众参与者中坚持到最后的,则可获得1000元大奖。 
  期望获得1000元大奖,并被经理接受的第二位是本市居民龙大援。对于薛冰,经理是嫌瘦;对于龙大援,经理却嫌他胖。胖还不好吗?脂肪层赛过羽绒服,肯定冻不坏呀!经理说人家观众不仅看你耐力,还要看健美。龙大援也就脱光膀子显示,把胸脯挺得鼓鼓的,告诉经理北京人管爷儿们的胸大肌叫块儿,大块儿有两种,一种是见棱见角的钢筋块儿,一种就是他这样浑浑厚厚的琉璃块儿,都透着男子汉大丈夫的阳刚之气,各具其美,各有人赏。经理心想前几场参加的全是清一色的外地民工,现在有本市户口的主儿参与总是好事,便点头。但一看身份证,经理说过五十的可不敢要,万一出了问题那不得了,龙大援就解释说身份证上的出生年写早了两年,为的是应付那时候的一个什么土政策,经理说你算了,带抗字的援字的名字,一看就能猜出今年有多大,谁没看过《英雄儿女》那电影?什么时候的故事,你蒙得了我?龙大援就说不才刚过一两岁吗?再说这年龄限制还不是你一拍脑瓜自己定的,你这算什么王法?你这整个儿把戏就未见得符合法律,你跟我较真儿,嘿,我也跟你较真儿,别以为咱们什么人都不认识,找几个拆你台的有什么难的?经理见他身体确实壮实,就摆手叫停,让他在协议书上签名,到里间屋去更衣,准备上场。 
  经理万没想到来了个娘儿们,声称也要参加站冰比赛。那女的看模样听口气都和地道的本地人一样,而且见多识广,非一般俗人。经理就跟她作揖,说姑奶奶,您就饶了我成不成?您这么一掺合,就把我这活动给复杂化了,其实我也不过是为了挣回每天维持这些个冰疙瘩的费用,熬过这段淡季罢了,就这么着全是男子汉,还有人说我的搞法太残忍,您这么一朵花儿,我把您往冰上放,这不是招人来封我的门吗?那女子却振振有词地跟经理大谈什么男女平等,以至女权主义,云山雾罩的,晕晕乎乎之间,经理大体上弄明白,今天她这冰还是站定了,而且,她这么一站,不仅不会让这冰雕展塌台,让媒体那么一报导,嘿,还会把这站冰比赛的意义提升一步,今后到这儿来看冰雕兼耐寒美人的游客,只能是越来越多!女子亮出身份证,要求签协议,且表示已带来了连体泳衣,不戴泳帽,因为身体露出部分较男士少,为公平起见,她认为自己必须站过30分钟才能拿那100元奖金;经理说我这就奖您100元,您免站得了!女子瞪圆杏眼,说你怎么见得坚持到最后的不是我呢?经理很无奈,看那女子身份证,女子提醒他要对其年龄保密,那好说,但身份证显示,该女子籍贯是南方某小城,她来此地有多久了?怎么那声口派头已经完全本地化了?看来此女不仅耐冰雪之寒,也耐人情之寒,实非寻常之辈!经理就跟她签了协议,心想今天站到最后的竟是她,爆个大冷门,说不定倒真能起到淡季变旺季的作用呢! 
  前面这三位被接受的站冰者,都是路过冰雕展门口多次,看见关于每周六下午举行“站冰比赛”的广告,也耳闻了前几场确实都兑现了小奖和大奖的消息,琢磨一番后才有备而来的。后面两位参与者却都是偶然即兴参与的。 
  一位是家住远郊的潘全清,他是出租汽车司机,也就是所谓“的哥”。十来天以前他开的车被劫匪抢了。这种事公司有前例,如何处理有一套程序,公司给车上过保险,保险公司理赔后公司基本上没有什么损失,遭劫“的哥”只要能证明自己清白无辜,理论上也不必赔上什么,但完成一套程序十分烦琐,这期间虽然可以不交车份,却不能再开出租,因此也就没有了收入,还得耗费许多精力搭上一定钱钞去求得问题尽快解决,一个原本快乐的“的哥”,也就变得没头苍蝇般失去了正常表情只是一顿机械地乱跑。这天虽是周六,出租汽车公司还有人值班办事,他去继续交涉有关事宜出来,坐公共汽车回家,在那公园南门外的车站换乘,偶然瞥见了“站冰比赛”的告示,便灵机一动地跑去报名。经理一见他那个头和一脸的络腮胡子,二话没说就接受了他。 
  另一位是附近一家饭馆的杂工。经理常去那家饭馆吃便餐,听见人家叫他小螺丝。经理问他怎么得空来站冰?他说饭馆又换老板,把他给辞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么。经理听了就抿嘴笑,杂工算哪门子“臣”呢?也值当“天子”换来换去体现“天威”。小螺丝准备明天去另一区的一家饭馆投奔他二叔,二叔在那家饭馆当二厨,已经通过电话,经二叔美言,那边饭馆老板答应他去了当洗碗工,“朝中有人好做官”,小螺丝笑嘻嘻地说出这个成语,经理笑得手指头点着他胸脯打颤,洗碗工也是“官”啊!经理让他拿出身份证来登记一下,他说没带,是遛弯儿路过这里看见告示才来报名的。好,反正算知根底的,不看身份证也罢,那么,大名叫什么?咳,小螺丝说站你个冰还用什么大名,经理就在协议书上填上小螺丝,写完让小螺丝按手印,小螺丝说咦我会写字呀,看了看,笑,说我不是小螺丝钉,是小螺蛳,就是能吃的那种……经理就拍他后脑勺一下,说行啦行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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