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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皇图-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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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久远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黎明,郊外的一片松林里,天色黑白交际的一瞬间,一双手缓缓扬起。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却不见长剑剑身,但是,在北面的墙壁上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就随着白昼的来临而消失。一片乌云飘来,天色渐暗,就在日光和云影交错的霎那,那个飘忽的剑影又再次浮现出来。

扬起的双手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挥向旁边一棵挺拔的古松,耳廓中有轻轻的“嚓”的一声,树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然而稍后不久,翠茂的松盖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南风中悠悠倒下,平展凸露的圈圈年轮,昭示着岁月的流逝。天色愈暗,长剑又归于无形,远古的暮色无声合拢,天地之间一片静穆。

这把有影无形的长剑就是“澄影”剑。

“难道……那些鬼魅之徒还没有死绝?”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臣觉得,他们应该是没有被灭绝,很可能还有不少人存活,并且还过得很好。幽暗的人善于隐藏行踪,他们在遇到危难的时候,会隐没在人群里等待时机,所谓的‘隐于朝市’,等到他们觉得时机到了,他们的杀手就会铺天盖地的涌出来。”

“将军的意思,是他们又准备要卷土重来?”

“现在还不得而知。”韦明宇道,“照目前看来,不象有异动的样子。”

“将军以为,该怎么办?”

“臣已经出动了飞虎营,不过未必保得住这些龙骑。对于幽暗的来袭,我们毫无准备,现在只能确定,他们的目标在虬龙骑兵的身上。”

“那么将军的应对方法是……”

“臣想先进一步查明虬龙斥候进入西京,所为者何,以及他们的图谋。”

君臣正商议间,外面却传来了喧闹声,皇帝露出了不悦的神色,“东宫重地,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内监进来磕头,“禀皇上,大概是……大概是禁军的孩子们又在那里……操练了。”

“是在打架斗殴吧?”韦明宇笑了笑,说了一句。

内监垂着头,不说话了。

“一帮不成器的东西!帝朝的江山,迟早毁在这些纨绔子弟的手里!待朕腾出手来,要好好修整这支禁军!”皇帝恨恨的说道。

“一定要抓到这小子,把他扒光了扔到水塘里去,才出了我们兄弟心头的气!”

“那穷小子哪里出得起钱来?他可是真的穷得叮当乱响,我可是查过,他家上头最高只做到指挥使,现在没有官,也不经商,没有钱的!”

“可那小子的那杆枪,可是名手打造的利器,价值不菲的。”

“嗨!这年头,凡是世家大族,哪个家里不存他个一两样旧货?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行就把他那杆枪抢下来,卖钱大伙儿去‘蓝玉坊’!哈哈哈哈!”

“是啊!那枪估计能卖不少钱的说。”

“我说这个小子纯粹是自己找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抢了我们的风头,还敢进东宫?要是我早就逃命去了!”

“就是要他来,来得好!不来怎么收拾他?今儿是他上岗巡查的第一天,东宫的规矩,也不是那么轻易过的。”

“你有什么主意?”

“我们在这里等就好了,自然有人把他送上门来!”

“就数你小子最他娘的阴!哈哈哈哈!”

“哼!要我说除非……除非那小子脱光了从东宫这头跑到那头,否则说什么也不能给他好看!”

外面传来了喧闹声,好几个禁军少年一跃而起,“是他是他,准是兄弟们半路上把这小子劫住了。”

“喂,你可没捅马蜂窝吧?这小子不好对付!”

“没事没事,我安排了十多个兄弟呢。”

几个人全都愣住了。房门打开的那一刻,军营门口的人影飞跃起来,他手中的木刀被用作了短枪,凌空直刺击中最后一个拿着铁链的少年武士。他落下来,木刀换为反手横在身后,扫过周围一圈哀嚎的人,忽然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人。营门的阴影罩住了他整个人,却掩不住他的目光,猛虎一样的眼睛。

“大哥……大哥在哪里?”

“从早上就没有看见他……”

“快……快……关门!”

小楼上,慕容轻尘扶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眺望着空中盘旋的鸟儿。

夕阳半落在水池上,放眼一片水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整个西京城朦胧在雾气一样的夕照中,隐隐地可以听见远处高台上敲击云板和丝竹应和的声音。

“晚塘夕照”是西京的胜景,士族喜欢唱咏的。不过慕容轻尘却并不那么喜欢,西京城里的屋子总是那么高,走到哪里都是看不尽的亭台楼阁,把远处的草木还有天际的浮云都给挡住了,他尤其不喜欢高耸的宫墙,走在墙下感觉那厚厚的墙就如同大山一般,沉甸甸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沉重起来。

他喜欢站在高处,一眼可以看到天地尽头的感觉。

“我猜你就在这里,你总是爱在楼上看雀儿。”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慕容轻尘转过身来,看见了弟弟慕容远山的脸,上面两条浓黑的眉毛压着一对虎虎生威的眼睛。

“你回来了,”慕容轻尘微微欠身,目光又回到了天空中,“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得很远。我刚才吹笛子,看见了大雁。那是大雁,可不是什么雀儿。”

“呵呵,你当我不知道雁和雀儿的区别啊,我是逗你开心呢。”慕容远山笑道。

“怎么?今天又在东宫打架了?”慕容轻尘注意到了慕容远山身上衣服的破损痕迹,关切的问道,“受伤了没有?”

“没有。”慕容远山笑笑,“现在这架都打得习惯了,一天不打,反倒觉得身上难受。”

“你就没想过用什么办法一劳永逸的解决掉麻烦?”慕容轻尘叹息起来,“总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说怎么解决?”慕容远山瞪着他,“你鬼主意多,帮我出一个吧。”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打服了他们的首领,也就是了。”慕容轻尘笑了笑,目光又回到了湛蓝的天空之上。

“你说的倒轻巧,他们的头儿,是成文武,本身是皇族,就是因为我胜了李昱,抢了他的风头,他才如此的找我的麻烦。”慕容远山哼了一声,“他是皇族,万一打伤了他,我只怕离死也不远了。”

“为什么要打伤他?你啊,总还是脱不了你想事情的那一套。”慕容轻尘摇头道,“你总是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可你知道不知道,有些事情,兵不血刃的办法要更有效。”

“你也是脱不了你想事情的那一套。总喜欢摇羽毛扇出鬼点子害人。”慕容远山反唇相讥,“我最烦你们这种文人,满肚子的害人弯弯绕。”

慕容轻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天上的白云。

良久,慕容远山叹了口气,道:“得,刚才的话我收回。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这些,就给我出个具体点儿的主意,也让我学学。”

“附耳过来。”慕容轻尘微微一笑。

第97章 结怨

春日的午后,阳光带着些慵懒,照射在每一个它能照得到的地方,撒下的是带着暖意的金黄,仿佛能给万物上色一般,树梢的叶子似乎开始泛起了光泽,在微风里一动一动的闪耀着。

红木方桌上的茶具碗筷,在阳光的照耀下,也似乎变的明快了,表面的釉色随着光影的变化,闪着奇幻的光芒。

这是睡觉的好时节。成文武此刻正舒服的躺在一棵老树上,以树木间的光影为被,以大树为席,大梦春秋,可以说其乐融融。

成文武的禁军部下们正在树梢闲聊,忽闻呼啸之声,一队车马向街口而来,金鞍玉带,朱缨锦帷,威风一派,前方骑兵一个个趾高气扬,引来路人纷纷回避。

“好大的威风。”众禁军少年都叹着,“不知是哪家的大官。”

听到部下们的议论,成文武猛地直起了身子,睁开了双眼。

我父亲掌天下兵权,腰佩太祖赐剑,上可斩昏君,下可除佞臣,出门时也只带几个随从,是谁竟敢如此街头耀威?成文武心里想着,冷笑起来:“凭他是谁,你们看我打瞎那拉车马的眼睛。”

“好啊!好啊!让他们少这么张狂!”

“来!下注下注!赶紧的!”

东宫禁军的孩子们都哄然喝彩叫好。

成文武闭了一只眼,取下弹弓,绷紧皮绳,瞄准后,“嗖”的一弹打去,正打在马的额头上。那马一下就惊了,带着马车直冲出去,只听得车内人和随从一片惊呼,乱成一团。禁军孩子们都在树上哈哈大笑。

“没打着马眼睛,老大输了!”有人喊道。

那车前一位骑兵护将听见,急冲至树下:“你们好大的胆子!全给我滚下来!”

成文武最恨有人对他呼喝,又一弹打去,那人一偏头,这一弹便打在他头盔上。那护将大怒,竟摘下弓箭,作状要射。禁军孩子们一哄便跳下树来。

那护将纵马上前,扬鞭就要抽下。却不防成文武又发一弹,那马吃痛一纵,险些把那骑将摔下去。不过那是战马,并不像拉车的马那样容易惊了。那骑将很快坐稳身子,催马直向成文武冲来。成文武纵身刚从树上跳下,那骑将已然冲到他面前,一鞭抽下,他偏头一躲,鞭梢划过他的脊背,像刀割般痛。成文武怒从心起,直瞪着那骑将:“你敢打我?”

“小贼坯,你惊了皇亲尊驾,你们一家要满门抄斩!今日老子把你这有人养没人教的小杂种打死在这里!”

成文武看他骄横,冷笑道:“我倒要看你如何打死我!”

那骑将又一鞭抽来,成文武却低头向前一冲,钻到马肚子下,拔出腰间短剑一挥,割断蹬绳,抓住那骑将的左足一拉,那骑将哎呀一声摔栽下来。成文武却一个翻身从另一边跳上马背,纵马而行。那骑将一只脚却还在蹬上,在地上被拖行,急得大声叫骂。

看到这一幕,禁军的孩子们全都叫起好来。

“你叫爷爷,我便饶了你!”成文武在马上大笑道。

“出人命了,小贼要杀人了!”那将只不停喊骂。其他家将策马围追成文武,街头一片大乱。

成文武从自己府门前行过,那里是两街间的一条直道,宽阔无人。整个西京城中除了皇宫,只有各王侯府门前有这样宽的汉白玉石铺就的道路。他并不回府,只从府前直冲而过。门口家将看见,叹一口气道:“小侯爷这又是和谁打起来了?”

正说着,那后面所追之人赶来,一看是临江侯府门前,全吓得跳下马来。

成文武冷冷地看着追来的人,冷笑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有没有王法?”有人大声喝道。

成文武一回头,看见一匹赤红如霞的骏马,马上坐着一十五六岁的少年,头戴束发冠,身上穿着青色锦袍,身背铁胎弓,像是刚从城外习射回来。成文武一见,皱起了眉头,冷冷道:“原来是你?”

马上的,赫然是慕容远山。

那几个家将冲上前,将被拖着的家将解了下来,那名家将刚想大骂,突然听见有人大喝:“大胆狂徒,小侯爷在此,竟敢放肆!”呼啦啦身边突然寒光四射,围满了举刀的孩子,全是东宫的禁军。

几人吓得连忙跪了下去,也没看清成文武在哪里,向四面胡乱磕头。

慕容远山哈哈大笑,道:“你们是哪家的家奴?连临江侯府的小侯爷也敢追打?”

那几个家将一听,吓得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小人们是……是闵司徒的侍卫随从。”

“此事因何而起?”慕容远山笑问道。

家将们不知慕容远山的身份,但看他气度不凡,在侯府面前竟然敢不下马,误以为也是皇族一类人物,便恭敬地道:“这……只因……他……小侯爷惊了闵大人的车驾……”

成文武没有理他们,而是看着慕容远山冷笑道:“怎么,你想替他们出头?”

“你做得不对,便应有人管。”慕容远山平静地说道,“对皇亲闵大人的下人都敢如此,若是平民百姓,只怕早死在你们手上了。”

“大胆!敢对小侯爷这么说话!”一个禁军孩子大喝道。

“我帮你们把他拿下好了。”慕容远山说着,摘下了铁胎弓,猛地催动了座下的火龙驹。

成文武万万没有想到慕容远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起冲击,大惊之下,倒也临变不乱,他一挥手,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二马相对的一刹那,成文武闪电般跃起,跳到了马鞍上,猛地腾身跃起,挥剑向着慕容远山一剑斩下。

看到成文武手中的剑呼啸着斩下,明显是想要慕容远山的命。禁军孩子们也都大惊失色。

东宫禁军骄横归骄横,可若是当街杀人,他们还是不敢的。

慕容远山挥弓拦击,成文武手中的剑瞬间斩断了弓弦,削在了弓身上。他满以为凭着自己手中的利剑,可以斩断慕容远山手中的弓,但没想到这把弓竟然抗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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