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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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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口头的一句约定也算不了一回事,所 以,我也没和你提起这件事情。如果不是你提起这水晶镯怎么少了一个,我还把这事都忘了 呢!”
  周仲濂仰着头,听得呆住了。这时,才急急的追问:“那家人姓什么?”“赵。”“天哪!”周仲濂拍了拍头,不知心里是惊是喜,是急是 痛!那姑娘可不是姓赵吗!站起身来,他又紧张的接问了一句:“那家小姐名字叫什么呢?”
  “说起那小姐的名字呵,也怪有趣的。”老夫人仍然慢条斯理的说:“听说她妈生她的 时候,梦到一个踩着红云的小仙姑,抱着个琴,一面弹着,一面降到她家,然后她就肚子疼 了,生下了个女孩儿,传说那小姐出世的时候,丫头家人们都还听到那乐声呢!所以,他们 就给那小姐取了个名字,叫作仙音。”“仙音?”周仲濂愣了愣。
  “可是,她妈只嫌这名字叫起来拗口,就又给她取了个小名儿,叫作韵奴。”“啊呀! 我的天!”周仲濂跌着脚叫,那样惊喜,那样意外,又那样焦灼和心痛,他真不知该怎样是 好了!只是在屋子里打着转儿,不住的跌着脚叫:“啊呀!我的天!啊呀!我的天!”“你 这孩子是怎么了?”老夫人诧异的问:“今天尽是这样疯疯癫癫,奇奇怪怪的?你撞着什么 了?还是冲克了什么鬼神了?”“啊呀!妈呀,您不知道,”周仲濂喊着说:“那个被他们 抓着的盗贼呵,就是偷这水晶镯的盗贼呵,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人家的名字就叫赵韵奴 呵!”
  老夫人吃了一惊,一唬的就从椅子里跳了起来。
  “你这话是真是假?”“还有什么是真是假!”周仲濂仍然在跌着脚,仍然在屋里打着 转儿。“我就刚从衙门里回来,已经见着那小姐了,人家被关在牢里,哭得像个泪人儿,在 那儿有冤没处诉呢!”
  老夫人回过神来,猛的拉住了儿子的手腕:“你见着那姑娘了?”“是呀!”“长得什么模样儿?”周仲濂蓦然间红了脸,跺跺 脚,他咳了一声,背过身子去,说:“您还问我?是您老人家看中的儿媳妇呀!您还有不知 道的?”听出儿子的意思,这真是喜从天降,想都想不到的好事情。老夫人比儿子还紧张, 还惊喜,还迫不及待!推开椅子,她拍着手,一叠连声的喊了起来:“准备轿子!快,给我准备轿子!”
  “妈,您要做什么?”周仲濂问。
  “做什么?”老夫人指着儿子的鼻子说:“我要亲自去衙门里接我的儿媳妇呀,还有什 么做什么!程正那个老糊涂,我真要去找他算算帐,怎么不分青红皂白,糊里糊涂就把我的 儿媳妇给关在牢里呢!”“您也别尽怪着程老伯,”周仲濂说:“如果程老伯不押着她 呀… ”“别说了,儿子呀,妈知道你的心事了!”老夫人又笑又兴奋:“你千挑不好,万 挑不好,这些年也没挑到个媳妇儿,原来命中该娶这赵家姑娘的!你也别感激程老伯,感激 那个有神迹的水晶镯吧!怎么咱们家的水晶镯刚好失窃,怎么她那个水晶镯又赶这时候拿出 来呢!可见姻缘一线呵,千里相隔,也断不了呢!”周仲濂站在那儿,禁不住有些羞涩,但 却有更多的喜悦。回忆韵奴那似嗔似怨,娇羞怯怯的模样,他只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却说不 出一句话来。带着个讪讪的傻笑,他一直愣愣的看着桌上那晶莹透明、流光四射的水晶镯。
  五周仲濂和赵韵奴赶年下就成了亲,因为韵奴还在热孝期间,如不在热孝中结婚,就还要 等三年。于是,这水晶镯的佳话就不胫而走了。整个乡间都传说着这个离奇的故事。周仲濂 和赵韵奴啊?他们对这姻缘充满了神奇的感觉。尤其是韵奴,这镯子曾让她受了多少折磨, 却终于完成了她的终身大事。在洞房花烛夜里,新郎曾托着韵奴那羞红的面庞,低档的俯耳 问道:“你恨那水晶镯吗?它害你坐牢,又害你受苦!”
  “恨它吗?”新娘怯怯的,羞涩的,却又微笑的,喜悦的说:“哦,你别和我开玩笑 吧!我为什么要恨它呢?我感激它还来不及呢!”“你也从不知道这水晶镯与你的终身有关 吗?”
  “不知道。”新娘低垂了头。“想当初,我妈给我镯子的时候,曾经想告诉我一些事, 没来得及说就去了,想必她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呢!如果当时她说了… ”“你就不会吃这 么多苦了。”新郎叹息着接口。
  “不,我就遇不到你了。”新娘摇摇头说。
  “怎么呢?”“那么,我怎么还会把一件订定终身的水晶镯拿去当当呀!”韵奴说,羞 红了脸。那面颊的颜色几乎和那高烧的喜烛一样的红。是的,人生就是这样的,每个故事都 几乎由一连串的“偶然”串连而成。这“水晶镯”的一串“偶然”,串成的就是周仲濂和赵 韵奴这一对恩爱夫妻,他们的相亲相爱,闺中唱和,是远近皆知的。后来,他们安葬了韵奴 的母亲,厚赏了李婶子和朱公公。至于程正呢,更成了周家经常的座上客,他常忍不住要嘻 嘻哈哈的拿这对小夫妻开开玩笑,说他们的“相亲”是在他衙门里呢!而那水晶镯呢?数月 之后,邻县破了一个盗贼案子,在赃物中,却有那枚真正失窃的水晶镯,于是原壁归赵了, 两枚镯子又成了双。周仲濂夫妇把这对镯子高高的供奉着,经常出示于人,并津津乐道的向 客人们叙述它所造成的奇迹呢!
  一九七一年一月十三日
  白狐  石榴花 一她出生在端午节后三天。
  在江南,那正是“五月榴花红似火”的季节。石家班的那艘船,停泊在岸边已经好几天 了,她就出生在船上。当她出世之后,她母亲拉开了船边的帘幔望出去,看到两岸榴花正 开,一片灿烂,红似火,而艳如霞。于是,她母亲对她父亲石光祖说:“这女娃生在榴花盛 开的季节,咱们家又姓石,就给她取个小名儿叫榴花吧!”这就是石榴花得名的原因。
  她生来就是个跑江湖的命,石家班的船一个码头又一个码头的跑,她生在船上,长在船 上。三岁,她的母亲死了,从此,她就远离了女性的温柔呵护。她上面是三个哥哥,分别取 名叫石龙、石虎、石豹,人如其名,一个个都如龙似虎。她生长在男孩子堆里,除了一个跟 着她的老奶妈之外,她几乎没有接触到女人。因此,她任性,她好强,她骄傲,她豪放,在 个性上,她完全像个男孩子。
  跑江湖的女孩子无法娇生惯养,她四岁习歌,五岁学剑,六岁练拳,七岁,已经跟着父 亲和三个哥哥公开表演了。她经常穿着件银红小袄,下面是红缎洒花裤,腰上系着条水红轻 纱绦子,外面再罩上一件淡红底子,绣满大红石榴花,滚着银边的红斗篷,头上扎着红缎包 头,垂着红穗子,脚上踩着红色小蛮靴。从头到脚的红,再加上生来就眼如秋水,面如满 月,正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石榴花。难怪自小就成了石家班的台柱,所到之处,无不风靡,三 个哥哥和父亲都成了她的配角了。十六岁,她已经练就了一身好功夫,能歌善舞,尤其擅长 的,是一套剑法,舞起来密不透风。她占了身子娇小的便宜,举动灵活而轻盈,哥哥们都不 是她的对手。石家班的船和一般跑码头的船一样,是沿江而行,一站一站的停泊,不论大城 小镇,他们都会停下来表演几天,如果生意好,就多演几天,如果生意不好,就少演几天, 一切都没有定准。石家班只是个家庭班,规模小,表演以卖技为主。石龙以蛮力出名,石虎 擅长于拳,石豹擅长于刀法。父亲石光祖,却轻易不出场,但是,不论拳、刀、剑,他都是 第一流的好手。据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曾雄霸一时,中年之后,却忽然消声敛迹,过起走江 湖的生涯来了。带着三子一女,各处流浪。现在,他已经是个老人了。他训练了子女,而自 己呢?却养着只猴儿,每当表演时,他就以耍猴儿的姿态出现,谁都不知道他有一身多好的 功夫。除了卖技之外,他们耍猴,也表演歌舞,石榴花的花鼓舞是著名的,她能边打鼓边 唱,还能应景儿自编歌词,高兴时,她还会耍一套鼓棒,把一对鼓槌儿,抛上抛下,忽左忽 右,或在手上绕来绕去,看得人眼花撩乱。另外,他们也演一些地方上的杂艺,像双簧、戏 法之类的。因而,这“石家班”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杂技”团。
  十几年来,石家班跑遍了大江南北。
  十几年来,石榴花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个大姑娘。
  故事发生在石榴花十七岁那一年。
  这年秋天,石家班到了东云镇。
  东云镇是个相当大的码头,行商客旅云集之地,街上车水马龙,热闹万分。石家班一到 了东云镇,就选择了普渡寺前的广场上,扎了戏台子,开始他们的表演。
  小徒弟阿全和阿江早就敲锣打鼓的引来了一大群人,还没开始表演,戏台子前已挤得水 泄不通了。人多是好现象,石家兄弟个个都特别卖力。石龙在台子上公开向观众挑战臂力, 一连击败了好几个人。石虎耍了一套拳,石豹也舞了一套刀,兄弟二人又表演了一场货真价 实的角力。石龙一高兴,把庙前的一个盛香火的大铜鼎都给举了起来,赢得一片掌声。然 后,石榴花出场了。一身的红,披着件绣满石榴花的斗篷,她轻盈的站在台子中间,先屏息 默立,再举目对台下一扫,双目炯炯,清亮有神,观众都不自禁的精神一振。她敛眉片刻, 再盈盈一拜,声音清脆而响亮的说:“小女子石榴花向各位见礼。”
  话才说完,只见她轻轻的一个旋转,瞬眼间,那件红斗篷已卸下了,一直抛向后台。露 出她那红衣红裤的短打装扮,腰上的红汗巾,拦腰一系,更显出纤腰一握。再一转身,她手 中不知怎的已多出两把明晃晃的长剑来。双剑交叉着当胸而立,她再见过了礼,就舞开了 剑。动作由缓而疾,由疾而速,慢慢的,双剑上下翻飞,倏起忽落。只见两道剑光,环绕着 一团红影,在台上旋来转去,翻翻滚滚,分不出哪是剑,哪是人,就像两道电光不住闪烁, 而电光的中心,是一团灿烂的红云。观众看呆了,看傻了,看愣了,直到石榴花一个轻纵, 落地无声,抱剑而立,再盈盈下拜时,观众才疯狂般的叫起好来,疯狂般的鼓掌,疯狂般的 叫着再来一次。石光祖带着猴儿出来了,猴儿戴着小帽,穿着蓝缎袍子,腰中系着白绫绦 子,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穷酸的书生打扮,才出场就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徒弟阿全和阿江, 开始拿着盘子在观众中穿梭着收赏银了。在这整个的表演过程里,观众们都热烈万分,有笑 的,有叫的,有鼓掌的,有赞叹的……却只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东北角落里,默的看着, 既不鼓掌,也不叫好,却全神贯注的凝视着石榴花的每一个动作。石榴花一下台,三哥石豹 就对她悄悄说:“妹子,你注意到东北角上那个人吗?”
  石榴花看过去,那人和人群有一小段距离,穿着件青缎的长衫,孤独的立在庙檐之下。 由于距离太远,看不清面貌。石榴花不解的说:“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他有些古怪。”
  “有什么古怪?一个青年书生罢了,三哥也是,跑遍江湖,什么怪人没见过?一个书生 也大惊小怪起来了。”
  石榴花的话还没说完,阿江兴冲冲的跑了过来,举着手中的赏银盘子,对石榴花说:“你看怪吗?石姑娘?有个客人一赏就是三两的银锞子呢!还说明是赏给你的!”“是 吗?”石榴花对那盘子望过去,真的,在一些碎银子和制钱之中,那银锞子显得特别的触 目。“是怎样的客人赏的?”“你瞧,就是东北边角儿上那个少爷。”
  石榴花微微的一愣,再抬起头来,对东北角上望过去,那年轻人已经不知在何时悄悄的 走掉了。阿江诧异的耸了耸肩:“咦,奇怪,就这么一转眼工夫,那人就没影儿了。”
  “好了,把银子收起来吧!”石榴花呵责似的说:“别那样没见过世面,又不是一辈子 没看过银锞子!”
  阿江收起了银子,石榴花也转身去准备她的花鼓。这件事并没有在她脑中留下什么深刻 的印象,客人因为赏识她而多赏钱,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希奇的事。可是,第二天,当她 出场时,石豹在她耳边低声说:“注意东北角儿上,昨天那个人又来了。”
  石榴花皱皱眉,看过去,那年轻人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身边多了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年 人,穿着黑衣,靠在庙前的柱子上,对这边静悄悄的注视着。石榴花披上了披风,她不让这 年轻人困惑自己,跃上了台,她依旧表演着她那套剑法。当她下台时,她知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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