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读书室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郭沫若小说集-第2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究竟有多少大呢?”
 ——“六尺长,四尺宽,四寸厚,在double  bed①上好面。面子是柳条花布。”

 ①作者原注:双人床。
 价钱太贵了,他们踌躇了好一会,只好决计再把骨头去和地板苦拼了。
 停不一会,他们走下南部的两层楼来,在儿童玩具部里走着。
 ——“前回圣诞节的时候,我们什么东西都没有买给孩子们,我们买些什么玩具罢。”
 ——“好的,好的。三儿是喜欢鸡儿的。”
 他们便买了三种玩具。一个树胶的鸡蛋,横腰劈开里面有六只小小的黄色的鸡雏,此外是一只小航船和一匣颜料,这是预备给大的两个的。
 就这样的三种玩具花费了他们五块钱了。
 ——“我们这些孩子说可怜也觉得可怜,说奢华也觉得有些奢华呢。我小的时候唯一的玩物只是一个橡皮人儿,我宝爱得什么似的。”
 ——“是的呢,我们小的时候,也哪见过这样的东西!小小的一个泥土人儿,三文钱可以买得的,头上,背上,两胸的侧部各有一个眼,可以吹得呼呼呼的叫。这就是我们的偶像了,偶尔一打坏了要哭半天。”
 ——“好,还有什么要买的没有呢?”
 ——“我们买些年糕罢。看看要过旧年了,孩子们看见别人家吃,自己没有,觉得也不好。”
 ——“年糕是要买的,回头在外边去买好了。在这儿还有什么好买的没有呢?”
 ——“别的也好象没有什么。”
 ——“哦,那儿有套童衣,那刚好可以买给三儿穿呢。再等几天,三儿也快要满两岁了。”
 ——“唔,是的,我们就买了它罢。”
 一套湖色的绒衣,还附带着一顶童帽,要十三块五角钱,她又嫌贵了。
 ——“贵也不要紧,我们买了它罢?”
 ——“来月的生活费不成问题吗?”
 ——“不要紧,还有几篇小说做好了的,又把去卖就行了。”
 一套童衣又花费了十三块五角。
 ——“先生,你这块钱换一下,哑板!”
 一块钱四条的洋硷他们买了四条,拿去了的一块钱又退了转来。
 他接过手来在玻璃上碰了两下,的确是哑的。
 ——“这是刚才在楼上找给我的呢。”
 他说着又把手往大衣的左边的衣包里收去,但他把衣包的内皮一齐抽出来了,应该还剩着的一张十块钱的钞票,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你怕是错放在破了的一个衣包里了罢?”
 ——“没有那样的事!”
 右边的衣包的内皮也拉了出来,果然是破了底子的。
 他的不高兴就给要下骤雨时的稠云一样,突然聚集上来了。
 出门的时候除去三张十块钱的钞票之外只带有几角钱的车钱。买了将近十九块钱的东西,失掉了十块钱,上了一块哑板的当,眼前要买的四条洋硷因为没有钱来换了,更不能不在店员面前告求一次恕饶。
 重重的不快积聚在这一瞬间,他转不过圈来,竟愤愤地拿着一只不响的袁头跑上楼去要和卖童衣的店员理论。
 ——啊啊,我这十一块钱的心血!我这两三千字的心血!我就这样白白地洒了吗?
 ——“喂,伙计!你刚才找给我的这块钱是哑板!”
 ——“哦,哑板?”
 一位用广东官话的招待员走来,他和他交涉了一会,招待员叫店员拿到帐台上去掉换。
 店员折转来,答应说掉换不了,帐台上说没有找出过这样的钱。
 又是一位很漂亮的广东官话:
 ——“这是brass①呀。一眼可以看得出的。”

 ①作者原注:白铜。
 ——“是啊,现在一说明了,谁也是一眼可以看得出的!”
 ——“你接上手的时候怎么不敲一下呢?”
 ——“我相信你们公司里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我经常来照顾你们也还没有上过当,所以忽略了。”
 ——“这样的事情是不可以忽略的。我们公司做了二十五年的生意没有使用过哑板。”
 ——“那么这块哑板是什么地方来的呢?”
 ——“这不是我们公司里的钱。”
 ——“不是你们公司里的钱!你的意思以为我要来敲你一块钱的竹杠吗?我带来二十块钱(他失掉了的一张钞票不愿意再说出来让人家骂他疏忽了),买了五块钱的玩具,买了十三块五角钱的这一套童衣,我身上还有几毛和几个铜子(他从衣包里把剩余的钱通搜了出来),你说我要来敲你这一块钱的竹杠吗?”
 ——“并没有人说你要来敲竹杠,不过你当时没有说掉,现在是不能掉了。”
 ——“仅仅两三分钟就不能掉吗?”
 ——“我看是,不(头儿摆着)能够!”
 ——“那么,好!你们大公司的信用!”
 他把一个哑板“啪”的一声掷在楼板上。
 ——“你还要晓得!一块钱倒不要紧,我不是来敲你竹杠的人!”
 依然睡在楼板上的他,冷飕飕地醒转来了。楼房还是黑洞洞的,下弦月的残光从最高一面的玻璃窗里照进楼来。他突然想起了在白天投掷了的那块哑板,禁不住泛起了一段凄凉的悔意。
 ——哎,我不该把它扔掉了,我不该把它扔掉了!
 他的腰部有些隐痛,只可微微地把身子翻了一下。就在这时候,他的夫人也醒转来了。
 ——“爸爸,你醒了吗?几点钟了?”
 ——“怕还不到三点罢。”
 ——“啊,真冷。睡了一夜脚还没有睡暖。”
 ——“没有床总是不行的,这冰冷的楼板倒把我们的体温都吸收了去了。”
 ——“早晓得还是买mattress的好了。”
 ——“没有买mattress我倒不后悔,我们买了的时候不是就不能买童衣了吗?”
 ——“不过也不会失钱,也不会上当呢。你今天也真太反常,为了一块钱便泛起血眼。”
 ——“其实我倒并不是因为一块钱就那样冒火,透过那一块钱的后面,不是有一滩比四马路上的野鸡还要卖得贱价的心血吗,我还要上人家的当,我怎么能够禁制得住不冒火呢?不过那一块钱我犯不着扔掉了。”
 ——“那还有什么用处吗?”
 ——“把给孩子们做玩具也是好的啦。并且那一块钱经我扔掉之后,又要转辗不息地在世间流用。从那一块钱身上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次数的罪恶,多少次数的悲剧了!那样的一块钱假使是流落到比我更穷的人的手里,或者还可以使人丢命呢!哎,我真不应该把它扔掉了!”
 他的夫人也陪着后悔起来。
 ——“但是呢,没有办法了。随后假使又上了这样的当的时候,我们便把它留着罢。……”
 两个人还幽幽地诉说了好一会,窗外的天光总象还没有破晓的神气。

 1926年2月22日夜


 红瓜

 ——十月十九日
 昨夜动身回熊川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半钟了。
 山路上走着的都是回山的人,下山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他们的态度是很悠闲的,但是步武又是很急凑的。他们的家室在等待着他们,他们也在渴慕着去接受家庭的安慰。
 但我也好象是回家的一样。我虽然飘泊在这异乡,但我妻儿所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了。
 我走到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
 山路旁的崖壑好象怪物的巨口一样吐出无尽藏的黑气来,渐渐地渐渐地把眼前的一切都吞食了。
 路上的行人渐渐绝迹,随着我走的只有山溪的流水和天上的群星。
 天上的群星渐次都出齐了。右岸山头的那颗鲜红的火星,时而被山影遮去,时而又显现出来。
 王良星低低现在前面的山巅,北斗星只现了一只斗柄。
 隔岸人家的灯火是多么愉快的哟!它在照着和平的家庭准备着结合和平的清梦。
 一团黑影向我面前移动来了。那是什么?——一位乘着脚踏车的男子从我身边经过。
 ——“危险呢!不按铃子也不点灯!”
 ——“对不住,铃子坏了,灯里油干了。……”
 一道猛烈的明光突然又从前面的崖前放射过来,路旁的细草都照得很分明了。接着是几声咆哮——一乘汽车从我面前经过了。
 ——“那该不会是她来了罢?”
 汽车里坐着三个女人,一个抱着一个幼儿,我疑是我的晓芙,但一转念,觉得她不会在这样的时候把两个大的孩子丢在熊川赶上山来。
 走了有一点半钟的光景走到熊川了,这儿我仅仅住过一礼拜的功夫,怎么便这样和我亲热呢!各家的黄黄的灯火都好象亲人的眼光,我也好象久别了故乡的人终竟回来了的一样。
 我向着村尽头我妻儿们寄寓着的人家走去,我的脚步是多么快哟!我顾不及村人的寒暄,我跑起来了。
 在我上楼的时候我听见了儿子们的笑声,我的心十分安适了,我知道他们在这几天之内没有什么意外的变故。
 我把纸窗门拉开,看见晓芙在扫除房间,她要准备着铺设寝具了。三个儿子围坐在电灯下面一张食台周围,他们是在看画报。
 ——“你怎么突然想着又回来了呢?”晓芙先看见我,向我这样问了一声。她回头向着佛儿说道:“你看,爹爹回来了呢!爹爹回来了呢!从什么地方回来的?”
 儿子们的头发都很深了,几天不见颜面都觉得青苍。
 儿子们听着母亲的话声才注意到我来,佛儿博儿都立地起来扭着我了。
 和儿说:“妈妈谈白话,说到古汤去了。”
 ——“不是白话呢,我真个到古汤去了来,此刻才从那儿转来的。”
 我一面说着便把包袱解开,把动身时买的一些糖食分给儿子们,把我在古汤写成的几篇小说递给了晓芙。
 ——“哦,写得不少了呢!”
 ——“有三四万字的光景。”
 ——“你去了共总几天了呢?”
 ——“连今天在内一共五天。”
 ——“究竟还是分开住的好了。”
 ——“那些都是在头两天做的,昨天和今天的两天都是费在修改上去了。”
 ——“你怎么又想着回来了呢?”
 ——“已经做了一个段落了,很想跑回来看看你们。孩子们都没有什么吗?不寂寞罢?”
 ——“哪会寂寞来?他们一天都在外边玩耍着。”
 ——“啊,那就好了。我还怕他们离了我会寂寞,其实我在前天晚上就想回来了,前天晚上突然下起大雨来,昨天又下了一天,待我一修改起原稿来一直便拖到了今天晚上。我尝到了雕刻家的苦心了,从粗制的雏形要雕刻成完美的艺术品,比起槁时真还要费力。”
 ——“那是应该的呢,这怕就是艺术家的良心罢。”
 ——“不过在经济上说来便大吃其亏了。多费了两天工夫把字数还要削减。这算是两天不能进钱,反转还要倒补了。”
 我们彼此都笑了起来。我一面又把买回来的柿子剥着,分给儿子们吃。
 ——“好几天不吃柿子了。那下面的老头儿真是吝啬,园里的那株柿子树他生怕人偷了他的,有一次我们在外面买了几颗柿子回来,我们正在吃的时候,被他看见了,他就攀上树去数起颗数来。他说楼边的少了几颗,真是笑人。我们以后便连柿子也不敢买了。”
 ——“这正是古诗里说的‘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呢。真是,不愉快的事情,连在瓜田李下的这样原始的乡间,私有观念也是这样地牢不可拔。人类这东西真是不可救药呢!……几天不看报了,有什么新闻吗?”
 ——“好象什么也没有。……啊,有的,有的。Anatole France就在你往古汤的那天死了呢。”
 ——“哦?终归死了吗?”
 ——“英国的报纸上说他的死是世界的损失,法国的大总统也亲自去吊他。”
 ——“唉,真个怕是世界的损失。France的作品我虽然没有十分亲炙过,但我想一个文艺上的伟人的死,在世界全体的文化上,比死五百个大总统,也还要损失得多些呢。究竟他们西洋人的眼光是要进步一些。假使在我们东洋,尤其是在我们中国,死了一个文人倒比死了一条狗还要不值钱了。”
 ——“哦,还有,还有。中国的战争停止了呢!”
 ——“停止了?是南边的,还是北边的?”
 ——“是江浙一部分的,我们来月总可以回上海去了罢?”
 ——“回去也是没有意思,和去年的一样。”
 ——“去年是你太不顾家了,你假如肯认真做点文章,我们决不会那样地不安稳的。上海不好的时候我们到杭州去。”
 ——“杭州我觉得没有这儿好了。那儿的‘九溪十八涧’,‘花坞’,算是比较好的地方,但都赶不上这儿。假使生活能够安全,我就老死在这儿也很情愿的。”
 ——“你在古汤住的馆子不是我们前回去过的吗?”
 ——“不是的,在前回的斜对面。因为浴客很少,我一个人住着两间房间,非常宽敞的。三面都是庭园,前面的园子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池子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池子里面养着许多红的鲤鱼。真是再清静,再舒畅也没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