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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舞人生-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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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儿,今天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我就什么时候让你下来。”双眼的朦胧里,二十五岁的韩俊宇又听见十五岁的哥哥的声音,在远方虚虚地响起。
那是自己第一次被哥哥用现在的这个的姿势罚到虚脱吧。仅仅是因为练手位时膝盖没有绷到最直,一天的训练结束以后,就被哥哥那样罚了。只是,就像本可以拿满分的数学试卷,却因有几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涂改而被判成了零分一样,那般罚功的理由,怎会让一个睡梦里翻个身都要疼醒的小孩,不委屈得眼泪直流。
“你把你弟弟当什么了!机器都有零部件休息的时候!练手的时候脚松一点怎么了!天天十三四个小时不停地练你当你的弟弟是铁打的么!铁打的也被你练废了!”当时的孔爵,为那件事都和韩锌宇吵起来了,还是没有半寸回旋的余地。
“怕废,那就不要练了。”
哥哥的回应太过淡漠,却足以让小小的俊宇吓到胆颤。
“哥……俊儿!俊儿,俊儿练的……俊儿该……该罚的……”
带着哭腔带着委屈的口口声声的不委屈,听得孔爵的心都碎了。他转向韩锌宇,只见他的头也瞥向了另一边。
哥哥对弟弟,总归还是要不舍得的。
半晌,锌宇才开了口。
“俊儿,今天你什么时候不哭了,我就什么时候让你下来。”

——那样熟悉的幻觉,太遥远,也太切近。
后来,每当韩俊宇练得不好了,那个地方,那堆垫子,那个动作,就成了他的专属。
再后来,哥哥走了,韩俊宇却再也戒不掉那样一种本能。想哥哥的时候,因为往事自责到难以入眠的时候,此时的这个动作,就是它仅有的依靠。

本以为韩俊宇会像从前那样,没什么犹豫地就开始做,却不料半分钟过去了,傻小子还强撑着不肯起来。
“你真傻了?”十一年里你来我去的邮件和视频,加上韩俊宇遇上关平和秦芸后点滴的蜕变,最终让孔爵和韩俊宇两人既可以用别人吵架的方式相互逗乐,也可以用别人开完笑的方式在精神上完全摆平另一方——比如现在这种时候。
也亏得韩俊宇手长,向后一摸索,竟稳稳抓住了孔爵的手腕,抓得那么紧,却还不停地颤抖着,不出五秒,孔爵手上被握着的地方都泛起了白。
孔爵一下子便知,韩俊宇这架势,估计是已经疼哭了——俊宇从小的习惯,这么多年,原来是一点都没变。
“怎么?花着一张脸,不好意思起来啊?”孔爵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咄咄逼人,平时和俊宇互朝惯了,一张毒嘴就更一张一合着停不了了,“你韩俊宇,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你拽了,当老师了,收学生了,一呼百应了,很了不起啊!我想想啊,我孔爵的面子果真还是没有某人大,要是锌宇现在坐在你——”
“孔爵哥!”韩俊宇破着嗓子打断了孔爵的话,“别说了,我……”说了一半的话,却没了下文。
“你什么?你是有超声波还是次声波的特异功能昂?我怎么听不见了?”孔爵揶揄着,甚至用手做起了收音器的形状搭在耳边。
“就让俊儿这么撑一会儿吧……”
近乎于哀求的声音,愣得孔爵的心跳也失了频率。
十二年前,那句“哥哥走了,俊儿也没了!”的歇斯底里,孔爵一辈子都不会忘。甚至在他记忆里,锌宇走后,只要有人一溜嘴说了“俊儿”两个字,韩俊宇的脸色,就立刻不对了。孔爵曾经料想,“俊儿”这个名字,怕从今以后,都是韩俊宇心里永久的禁区了。
孔爵知道,俊宇,又在自责,又在想他了。

(四)
整整二十分钟,孔爵不知道韩俊宇是凭着哪股可怕的毅力熬下来的。
听见一声隐忍得快渗出血的“0”,孔爵才意识到,明明已经到了极限的俊宇,却是又在边报数,边做自己刚刚抱着开玩笑的心情说出的背肌训练了。
守的还是从前锌宇定下的规矩。个位数以内,有一个不标准的,就退回0重新计数;两位数了,哪怕是做到了18个,只要第19个没达到要求,照样打回10重来。过去,不知道多少回,孔爵就在练功房里,眼睁睁看着俊宇在40和48间来来回回好不容易捱到49,却在下一次报数时又生生地把数字降到了40。要在韩锌宇那里做好满当当的50个,就像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梦。
“俊儿,别做了。”孔爵或许可以抑制住突如其来涌上眼底的酸涩,却抑制不住话里欲盖弥彰的心疼。
韩俊宇没有回答,只是摇着头,倔强地依然报着“0”。
“那你歇一下再做!”孔爵急了。
还是没有回答,还是犯倔的摇头和一成不变的“0”——
若是哥哥在这里,一定是要做完了,才能停,才能休息的。

默默地,孔爵的双手扶住了韩俊宇的腰际,好像这样就能分担一点点堆积在俊宇心里太久的苦累。
50*10,满满当当的500个背肌,每听见韩俊宇忽上忽下的报数,孔爵的心就像被滴了浓硫酸般,要嘶嘶地灼一下。当终于报到最后一个50时,根本等不及孔爵松开腰际的手,韩俊宇就倒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了。那一刻,甚至连两腿间撕心裂肺的疼,也在乳酸堆积出的疲劳和大脑的缺氧下变得相形见绌。全身上下的疼,难受到越过承受范围了,也全都感知不到了。
孔爵忙不迭地起身,冲上前看他有没有晕过去,却吃惊地发现韩俊宇已经在挣扎着自己收腿,甚至还挡开了自己伸过去的手——
那时,每次撕完腿开完胯后,锌宇从不给韩俊宇喘口气的时间,就要他自己起来,然后自己踢腿,沿着练功房跑圈。孔爵纵是不舍,却也拗不过兄弟俩入到骨子里的固执,多数时候,只能在一旁无声地皱眉,或是干脆发通闷火,甩门出去。

“孔爵哥……”艰难站起身后又踉跄了两步的韩俊宇,虚弱得声若蚊蝇,“今天我的样子……孔爵哥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孔爵看着此刻的韩俊宇,血红的双唇,微肿的眼睛,苍白的面色,微蹙的双眉,凌乱的湿发,莫名就有了一股和从前一样拥他入怀,抱着他问他哪里疼,有没有伤到的冲动。
“看见了又怎么样……俊儿,不管你是十二岁还是二十五岁,在孔爵哥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孩子,永远都可以只做一个孩子。”
话音落下,孔爵只感觉韩俊宇的神情,被盖上了一层飘落的云烟。
而韩俊宇也道不明,再度布满眼前的迷蒙,究竟是因了方才的疼,还是在望向孔爵的一瞬间,莫名吹入眼睑的那阵倒卷了所有昔日冷暖的岁月苍风。

(五)
被孔爵逼着睡了个午觉,醒过来的韩俊宇又恢复了平日一副欠扁的吊儿郎当样,顶着鸟窝一样的头发站在孔爵面前,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扔,撂下一句“上午把脚练残了,踩不了离合器跟刹车了”,就悠哉悠哉地打着哈欠进了浴室。
孔爵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仰脸望着客厅墙壁上一条条棱角分明的走线。
这几年,俊儿这孩子,就是一个人,背着心里的许多,住着这空又寂寞的屋啊。
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孔爵静静闭上眼,心下竟腾升出一种时间停在此刻,不再向前的希冀。
此时此刻的感受,太像回到了一个经历过寒冬和分离,还依旧能温暖一切的家。

“哥,我今天收了个新学生,师父他儿子,还蛮灵的。”
“哥,我下学期就不在你当时的艺术中心上班了,去了师父那儿,那个……待遇确实好很多。哥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陈述下事实。”
“哥,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活。我喜欢和孩子在一起,你喜欢舞蹈,你看,我们两个人的愿望,现在,当弟弟的,一起达成了。”
“哥,孔爵哥太不厚道了,回了国到现在都不来找我,切,谁稀罕见他啊。”
……
一句句话,全写在一张张纸上,孔爵不知道韩俊宇怎么想出了这种法子,虽本想尊重下俊儿的隐私,但孩子般的好奇心一上来,便也顾不得什么兄长尊严了,韩俊宇每拿出一张,他就伸着脖子凑过去看写了些什么。好在韩俊宇也都不拦着,孔爵爱看多少看多少。只是直到孔爵快把自己的脖子都伸断了,韩俊宇还在全神贯注地一个劲烧纸,理都不理他一下。
烧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孔爵把纸一把抓过来撕掉的心都有了。
“哥,晚上去参加舞校同学的婚礼了。可惜我现在还没找落,不过我会努力给哥找个温柔贤惠的弟媳妇的。”

天边的火烧云烧红了暮色,也烧热了两人夕阳里的背影。韩俊宇一路打量着孔爵阴阴的神色,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刚刚纸烧太多,孔爵哥被呛着了?
两人就这么捱着,直到坐进车里开出墓地好远,韩俊宇才服软了般地没话找话说。
“第一次祭我哥的时候我就发现,只要是在哥的墓前,我就说不出话来,有的时候觉得嗓子都要哽出血了,还是发不出声音。后来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平时想哥了的时候,就把心里的话写下来,然后一起给他。”
孔爵听着,连声“嗯”也不应,只顾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覆上副驾驶上韩俊宇的左膝,替他揉着。
“你……”韩俊宇伸出一个食指,点了点孔爵的手背,“我这膝盖铁做的,经跪,不用揉。”
“喔。”孔爵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单手打了个大大的直角弯,拐进一条安静的小道,猛地一个急刹车,右手的动作也停下了。
“但是我的心不是铁做的,经不起看着你一跪跪那么久。”孔爵转过脸,满肚子都是“什么狗屁弟媳妇”的腹诽,本想说“你跪得饭点都要过了”,哪知一开口却成了刚刚那样。
韩俊宇瞪着眼看外星生物般地盯着孔爵,“你饿呆掉了?”
孔爵直直地迎上韩俊宇的注目礼,心一横,“嗯,差不多吧,十多年前就已经饿呆掉了。”
“啊?”
“坐稳了!”孔爵说着就开始倒车。
韩俊宇下意识地握住头顶的扶把,“我们去哪儿?”
“回你哥那儿!”
“你还有事?”韩俊宇觉得自己快被孔爵的情绪失调整成白痴了。
“有!大事。”
“什么事?”
“你哥以前托付过我一件事,我之前没做好,现在补上。”
“他托你什么?”
又一个猛的刹车——
“你练舞半年左右的时候,你哥有次跟我说,他看得出,你信任我也依赖我,要是哪天他——”曾经,锌宇的话说到这里就被孔爵打断了,如今孔爵的转述便也至此,就戛然而止。
韩俊宇呆若木鸡地坐在一边,仿佛连呼吸都停了。
孔爵松了刹车,依然只用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没再覆住韩俊宇的膝盖,而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地,紧紧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半晌,韩俊宇扭着被紧紧攥住的左手,提出的抗议里都染着不自觉的红晕,“疼了。”
孔爵闻声扭过头,思考两秒钟后松开了手,却在零点零一秒内换成了另一种更为亲密的十指紧扣的姿势,重新握住了。 
韩俊宇只听得孔爵唇间飘出的四个字,在他心底一瞬安静下来的停机坪上,降落得霸道又温柔。
“我才不管。”

(完)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
我是潇芷贻~~难得能在跃舞这么正大光明地露脸哦,咳咳……
不知道韩俊宇是何许人也的~请自插双目……哈哈哈玩笑啦。。。
谢谢小汐和萧萧~~~
和你们遇见后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这个番外分量很足的吧!!
亲爱的大家记得继续支持跃舞哦!!^___^




、番外之萧泽篇

“什么‘人小鬼大’,‘天资聪颖’,你们都尽捡好词儿夸他了,我看啊,是一肚子坏水。” 萧允明扭了扭脖子,扯松了领带,摘下来挂好。 董勤勤上前帮他把西装脱下来,“看样子,你们父子俩的‘书房’谈判不成功?”
“谈判?”萧允明无奈地摇摇头,坐到床上,“他那是抬杠。 说要学跳舞,我说你个男孩子,学什么跳舞?你猜他怎么说?他说,‘爸,您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思想这么古板。您这是扼杀我的梦想。’ 你看看,都升级到梦想级别了!我都成扼杀幼苗的黑手了!”
董勤勤扑哧一笑,这对父子俩,着实是逗趣。“他愿意学,你就给他学嘛。男孩子,有点儿兴趣,才不至于学坏。再说,你思想不是挺开放的嘛,当年我在舞校的时候,很多男同学也很有男子气概的。没你想的那样娘里娘气。”
妻子站在身后,纤长的手指有力地按揉着丈夫的脖颈。萧允明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握住妻子的手,“咱们萧家世代经商,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出了个有文艺细胞的?男孩子,总还是做点儿正经的才能养家糊口嘛。跳舞,出不了头的。多少年能有个舞蹈家?多少年能有个男舞蹈家?”
董勤勤点点头,丈夫说的没错。舞蹈这条路,不是轻易就能走得的。想当年自己也是舞校毕业,最后还不是投考了电影学院。 拍了几部戏,也算是红极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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